“所以,我认为你已经看过了公司的招聘启示,”秦朗将身体向前靠了靠,问到:“你设计的枪械样品在哪里?”
每个应聘都必须拿出自己制作的枪械样品,或证明自己曾经在其他枪械公司工作过至少三年。但显然,英语说得还不够流利的诺沃特尼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工作经历,同时他也没有枪械样品。
至少秦朗没有看见枪械样品。
当然,事实上他的确没有。“先生,我没有在枪械工厂工作过,也没有制作过枪械……”那你还来应聘什么?秦朗郁闷的想着,暗自盘算着是不是应该扣除那个让诺沃特尼通过初测的笨蛋人事部主管一个月奖金,同时听着他的下文。“……不过,我准备研制一种可以自动射的新式枪械。”
“可以自动射的新式枪械?你想说机枪?”
“不,不是机枪,是一种射手枪子弹的自动武器。”诺沃特尼解释到。
冲锋枪!秦朗怀疑的看着奥托…诺沃特尼。这个家伙从没有在枪械工厂工作过,甚至他根本没有接触过枪械或生产枪械的机器——欧洲不是美国,那里没有多少私人枪械作坊——现在他说他想研制冲锋枪?
很显然,要么诺沃特尼先生正在做梦,要么就以为他在做梦。这个德国佬以为中国人很容易上当受骗么?
秦朗用略带嘲讽的口气问到:“诺沃特尼先生,你对枪机自动原理了解多少?”
也许是在他的求职过程中遭遇了太多类似的情形,诺沃特尼对他的嘲讽似乎毫无反应。他拿起自己的提包,一边寻找着某件东西,同时解释到:“在德国时,我设计了一种导气活塞式自动枪机,但没有人愿意生产它,所以我只有一些图纸……就是这些,先生。”
他拿出自己绘制的图纸,将它们放到秦朗的办公桌上。
秦朗拿起其中一张随意看了一眼,接着愣了几秒钟,然后按铃叫来自己的秘书。“请勃朗宁先生到我这里来一下。”他顿了顿,补充到:“快去!”
。。。
第一百二十一节 一八九五年初的闲暇时光'下'()
你把那个德国人留下了,秦?”
“奥托…诺沃特尼?对,我把他留下了。勃朗宁保证他设计的那个导气活塞式枪机没有任何问题——至少图纸没有任何问题。”
秦朗耸了耸肩。还能怎么样呢?虽然诺沃特尼看起来是在玩空手套白狼的游戏,不过有这么一个具有前瞻性的家伙前来应聘已经很不错了。其他应聘全都停留在目前的水准上,甚至还有那么一些家伙拿来的设计采用的还是下置杠杆式枪机……
具有开创精神的人总是那么稀少。
他再次耸了耸肩,接着对瑞切尔说:“不过,那家伙现在还不算公司的正式雇员。如果他在六个月的试用期内无法顺利完成我给他的任务,你就可以将他踢走。”
“那么你给了他一个什么任务?”
“我要求他设计一种射手枪子弹的新型自动武器。”
“让我想想,”瑞切尔仔细搜索着自己的大脑,考虑了一会儿,“我记得,这个家伙应聘时就宣称他准备设计一种射手枪子弹的自动武器。”
“没错,那就是他的主意,但我给了他一些具体的限制。”秦朗笑起来,多少显得有些得意和诡诈,“枪支的重量、尺寸、射击度、射击精度、弹匣容量,当然还有可靠性和价格,诺沃特尼必须全部达到我的要求,否则他的设计就不算合格。”
“你觉得他能达到你的要求吗?”瑞切尔觉得这一定非常困难,不过她没有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
当然她是对的,秦朗的要求很难完成,而这正是他的笑容如此得意与诡诈的原因。“有些事你应该知道,按照目前的金属冶炼水准、枪械制造工艺和生产设备精度,要研制一款安装上一个三十弹匣之后重量仍然不过十磅的自动武器,即使让我或勃朗宁来做这件事,也会觉得很困难。”
没有高强度的钢材,没有冲压和点焊工艺,没有高精度加工设备,诺沃特尼可以挥的余地很小。最明显的困难在于:一件完全采用铣削或铸造工艺制造的自动武器,比如芬兰的“苏米”冲锋枪和更著名的“汤普森”冲锋枪,即使是没有安装弹匣的空枪,重量也会轻易过十磅,更不用说安装弹匣以后了。
而且诺沃特尼是一个德国人,将简单的事物变得复杂是他的民族独有的天性。秦朗并不指望他会采用牺牲某些次要性能的方法满足要求。
“诺沃特尼先生可能要度过许多不眠之夜了。为了想出解决问题的方法,绞尽脑汁,并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他不无恶意的猜测到。
“你认为这么做有什么意义,秦?”瑞切尔觉得他的做法有点荒谬,“雇佣新的枪械设计师是为了吸收新鲜血液,而不是让你最大限度的折腾他。”
“我没有‘最大限度的折腾他’,瑞切尔。诺沃特尼先生想研制一款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新式武器,这很好,但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秦朗耸耸肩,“开拓可不那么容易做。”
“所以,你正在对他进行教育?”她不相信。
“可以这么说。”他并不否认,“事实上,勃朗宁将要接受的任务更加困难。在他完成现在的工作之后,我准备再让他研制一款具有单—连射击模式的新型小口径卡宾枪……”
不管他还有什么话没有说,结束的时刻到了。“我的上帝,难道你们就不能暂时将工作放到一边?”伊丽莎白走进餐厅,脸上带着一些明显的不悦,“秦,瑞切尔,晚餐的时候你们能不能谈点别的?”
“当然,没有任何问题,伊丽莎白。”秦朗与瑞切尔同时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接着又无奈的轻轻摇了摇头。由于他们为她招聘助手的事,最近一段时间伊丽莎白看到他们时总显得不怎么高兴。
她在赌气。秦朗和瑞切尔都知道。然而他们又能怎样呢?除了祈祷她早日恢复正常,也只有尽量满足她的合理要求;除了停止招募助手,什么都好说。
“好吧,”他转开话题,“今天晚餐吃什么?”
“还能是什么?要么是墨西哥菜,要么就是你的神秘肉,我们只有两个答案可以选择,总是如此。”在瑞切尔或伊丽莎白回答前,易水沮丧的声音已经在餐厅里响了起来,然后他沮丧的身影也出现了。
“你还没有摆脱低落的情绪?”秦朗扬了一下眉毛。易水的低落情绪已经持续有一段时间了——在他得知北洋海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以
的情绪就变得非常低落。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必然的I个结局真正出现时,他仍然不能像秦朗那样,对此视若无睹。
其实秦朗并没有视若无睹,这根本不可能做到:正在生的一切对他而言全都是历史,即使他从不主动了解远东的局势,他知道的东西也比其他人更多;并且他的合作伙伴也会每天一封电报到圣迭戈,通报计划的进展情况。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每一封电报的开头都有这句话。这表示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美国政府已经与英国、法国、德国和俄国政府达成协议,用他提出的条件换取了它们在借款问题上的让步与支持。
对于美国和美国的财团而言,障碍已全部一扫而光,唯一要做的就是等着清政府与日本政府签署条约。
所以秦朗很清楚目前的局势,只是不愿意表现出来。他不想过分刺激易水的神经:这位深爱祖国的青年绝对无法接受他在餐桌上兴高采烈的与瑞切尔谈论自己的计划已多么接近成功;那会让他情绪失控。
相比之下,还是让他保持低落的情绪更好。
不过秦朗也不准备安慰易水;随口问了一句以后,他就不再看他。“既然人到齐了,”他宣布到,“晚餐可以开始了。”
“等等,”伊丽莎白先叫住女佣,然后看向他:“肖恩呢?”
“他决定仿效法国的拿破仑皇帝,与公司的雇佣兵一起吃饭。所以我们不用管他。”瑞切尔代替秦朗进行了回答。
“事实上我认为他只是不愿意看见餐桌上出现午餐肉。”秦朗一本正经的开着玩笑,但没有任何效果。不管伊丽莎白还是易水,他们的脸上都毫无笑意。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挥手让女佣将晚餐送上来。
接下来的几分钟,餐厅里的气氛变得有点死气沉沉——当然,自从伊丽莎白开始赌气、易水变得情绪低落后,每天的晚餐时间都是如此。而且按照惯例,这种该死的气氛会一直持续到晚餐结束。
但今天,情形生了变化。
当一份午餐肉三明治放到他面前时,易水突然说:“我要回国。”
“你说你要做什么,易水?回国?”秦朗与瑞切尔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与担忧。“你想回去做什么?”她关切的问到。
易水抓起三明治,狠狠的咬了一大口,一边咀嚼一边含混不清的说:“秦,把你的狙击枪借给我,我要回去干掉一些人。”
“呃……”遇到问题时用枪解决,这很有美国特色,不是吗?秦朗眨了一下眼睛——他可以轻易猜到易水想干掉的是哪些人。“易水,你觉得这样做有意义吗?”
“没有。”
“既然你知道这样做没有意义,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想法?”
“我现在很愤怒,秦,我要泄!”易水狂乱的在空中挥舞着双手,充分显示出他的情绪有多么失控,“中国竟然被日本击败了,这简直可耻到了极点!朝廷里的那些家伙全都是猪,而且是天下最蠢的猪!秦,我已经受够了,我要把他们全部干掉!”他又咬了一口三明治,然后重复到:“我要把他们全部干掉。”
“然后呢?”秦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情况并没有变得糟糕——易水的言论只不过是某人在郁闷太久以后必然产生的怨言。要消除这种负面情绪很容易。“你可以干掉一些蠢猪,但朝廷又会再选拔一些蠢猪,这根本没有意义。”
“如果我是你,易水,”伊丽莎白突然插进来,“我会用武力推翻你们的皇帝。”
“谢谢,伊丽莎白,但请你安静一会儿。”秦朗瞪了她一眼。推翻清政府,好主意,不过这不是易水应该做的事——他根本没有能力和资格做这件事。
幸好易水很清楚他的能力。“伊丽莎白,我还没有能力和资格率领别人去推翻朝廷。”他看向秦朗,“只有秦朗可以。不过他不愿意那么做。”
“你确定,易水?”伊丽莎白也看向秦朗,“我看不出来。”
“我确定他有。在中国人里,只有他具备推翻朝廷的全部条件。”易水说,“但他就是不愿意那么做。”
“为什么?”
“他想成为一个国际军火商……”
他们在说什么?秦朗困惑的看着易水和伊丽莎白。他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
第一百二十二节 谁在台前,谁在幕后'上'()
丽莎白与易水仍在继续着他们的无聊把戏。
秦朗慢慢的叹了一口气。他清楚他们的目的,但还是感到困惑。易水会这么做是因为他足够爱国、希望中国摆脱现在的悲惨局面、重新变成受人敬畏的世界大国,但伊丽莎白为什么会在他的表演中扮演角色呢?
难道这是她的报复?因为他和瑞切尔正在四处给她招募助手,所以她也准备给他制造一点小困扰?
这很荒谬,而且很幼稚——她怎么会以为她与易水的表演可以给他造成困扰?如果他拒绝为一个伟大而且崇高的理想浪费自己的时间、生命以及金钱,他们也没有办法可以强迫他去做那件事。
所以他们的表演毫无意义。并且秦朗已经厌倦了这出表演,他决定让它停止。
“你们的表演可以停止了吗,两位?”他用叉子轻轻敲了几下盘子,于是他们安静下来,并睁大眼睛看着他。
然而秦朗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保持着淡淡的微笑。过了一会儿,伊丽莎白问他:“你知道我们的目的?”
秦朗反问她:“伊丽莎白,如果我像个傻瓜一样什么也无法领会,你们的表演又有什么意义?”
“那么现在呢?既然你完全明白我们的意图,你认为我们的表演有意义吗?”易水问。
“虽然我很想给你们一点鼓励,但很遗憾,没有。”秦朗态度坚决,没有丝毫犹豫,“如果我不想做某件事,无论你们怎样劝导我,那都没有任何意义。”
“与我预料的差不多。”伊丽莎白说,充满歉意的对情绪正在迅变得更加低落的易水笑了一下,并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我很抱歉,易水,没能帮到你的忙。”
“没关系,伊丽莎白。”易水有气无力的回答到。秦朗的回答让他异常失望——他原本以为可以让他的态度稍微松动一些,但现在看起来,情况似乎刚好相反。但这究竟是因为什么?易水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公开提出这个问题的却是瑞切尔——虽然对易水在进行“表演”前没有与她商量感到不高兴,但看到他的脸色以后,她还是决定帮他一点小忙。“既然你不愿意帮助中国改变现状,你的理由是什么,秦?”
“理由?”秦朗慢慢考虑着。他至少有一打理由可以用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愿意过多的介入中国的事务,而且每一个都很合理。但合理的理由并不总能被人接受,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易水愿意接受哪一个?
或,将那些理由全部说出来?这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了。
秦朗喝了一口咖啡。“先我要申明的是,我热爱我的民族、热爱我的祖国,我十分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中国做一些事情,但这并不表示我愿意为它做任何事情。很不幸的是,改变中国的政治局势就是其中一件我不愿意做的事,这纯粹是浪费时间、生命和金钱。并且最后,我还会搭上我的名声。”
“你认为情况会有如此糟糕?”瑞切尔很怀疑,伊丽莎白也是如此。
然而她们绝不会知道,实际情况比秦朗描述的还要更加糟糕。推翻清政府,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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