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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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九三- 第4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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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试图劝说谭锦镛忘掉那件事,或者将它放到一边。即使不知道历史的人也能看得出来,这位陆军上校的憔悴神色不完全是因为曾被警察殴打、关押和圣弗朗西斯科到圣迭戈的旅程,他觉得自己遭到了羞辱,而他是政府官员和外交官,因此对他的羞辱也就等于对国家和皇帝的羞辱,他必须采取措施消除它的不良影响。

    只有一种办法可以达到这个目的。

    他会自杀。

    秦朗其实不关心谭锦镛的死活,但是他担心,如果这位上校先生离开五角大楼以后突然死亡,肯定会影响他的名声和形象;他的合作伙伴又会大惊小怪,认为他做了什么。

    秦朗希望谭锦镛活着,不要给他惹麻烦。

    但是他的劝说正在起到相反的作用。

    “秦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谭锦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虽然他的脸色一直很难看,不过现在变得更难看了。

    他认为秦朗是在针对他,实际上秦朗是在针对警察。

    “美国的警察对所有人都是同样的态度。如果你没有服从他们的命令,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他们会攻击和逮捕你,甚至开枪打死你,即使你只是躺在床上,拿着一把小刀准备自杀,而且警察是你的家人叫来的,为了阻止你自杀。”

    周汝钧和谭锦镛同时给了他一个“你在逗我”的表情。

    然而对于两个传统的中国官员来说,做出这样的表情无疑是非常滑稽的,结果秦朗反而被逗乐了。

    他的反应让周汝钧产生了错误的理解。“所以,你是在说笑话,秦先生?”

    “不,这就是美国,总领事阁下。”秦朗摊开手。“只是遭到警察殴打和逮捕不过是个小意思,如果是黑人,大多数警察会选择先开枪,再提问。”

    “我还是不能相信”周汝钧慢慢的摇着头,“难道这个国家没有法律?”

    “你可以向警察求证,但是他们会告诉你,”秦朗突然换了一种语气——他在模仿史泰龙扮演的判官爵德,“我就是法律。”

    然而两位外交官都不认识史泰龙,也不知道爵德,因此他看上去不像在开玩笑。虽然周汝钧仍然觉得有很多疑点,但是谭锦镛已开始相信了。

    “也就是说,我被警察攻击和逮捕不是因为我是中国人?”

    “在没有更多证据之前,是的。”停了一下,秦朗接着说,“当然,必须承认的是,种族歧视是广泛存在的问题,而且加利福尼亚是一个**情绪很严重的地方,但还没有严重到警察会毫无理由的攻击一个普通人。”

    “所以我被警察攻击和逮捕只是因为我没有服从命令?”谭锦镛瞪着他,“可我是外交官!”

    “你知道你是外交官,我知道你是外交官,问题是,警察知道吗?”秦朗重新看向周汝钧。兜了一个圈子以后,他们又回到起点。“所以我认为,北京应该重新委派一位懂得英语的军官担任公使馆的武官,避免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

    “而我的问题是,”周汝钧的身体向前倾了一点,“你想做什么,秦先生?”(。)

    ps:  关于谭案,现在网络上流传的文章似乎都是出自90年的一篇短文,按照该文描述谭懂英语,然而按照当时记载,谭不懂英语,而且谭是武举人出身的军官,到美国的时间也很短,不懂英语的可能性很高,因此约翰。克雷默是不是因为谭是华人于是用语言挑衅仍然是个不能确定的问题

    另外,尽管有美国国务院督促,加州州长和旧金山市长关注,该案的调查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一般将这个结果归咎于当时加州的**情绪,不过更主要原因可能是因为美国警察系统一贯的护短行为

第六百一十八节 没有资料填坑真的很难() 
周汝钧很失望

    他知道这种感受是多余的、不应该产生——当他得到任务的时候,他的上级,大清帝国驻美公使梁诚曾经暗示他没有必要太认真,而理由显而易见,朝廷要求完成的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应该做好心理准备,却没有那么做。

    谭锦镛的案件让他以为秦朗是一个可以交流的对象,而且最初的一段时间的交谈进一步加强了这种错觉;然而错觉终究只是错觉,不可能变成真的。

    umbrella公司的具有多重身份的最高统治者既不回应朝廷的抗议,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尽管他尝试了许多手段,竭尽所能想要完成任务,但是秦朗总会迅速将话题岔开,要么绘声绘色的讲述一些与美国警察的执法传统有关的骇人听闻的传说,要么就是用没有实际意义的外交辞令敷衍了事。

    他对同盟会的恐怖袭击进行强烈谴责,向两位将军阁下表示诚挚慰问,回顾了与大清帝国的传统友谊,宣称自己将会一如既往的支持帝国政府,坚决反对一切宣传、鼓吹、煽动、策划以及意图推翻帝国政府的行为

    他的表情和语调非常诚恳,然而说的全部是废话。

    而且除了最开始的那一小会儿,他一直使用英语,尤其重要的是,他的语速很快,带着显而易见的口音并且掺杂了很多只有美国人才能明白的俚语,即使周汝钧也很难跟上他的节奏,更不用说谭锦镛。

    上校先生根本不知道秦朗说了什么,也插不上话。他的表现太糟了,除了作为礼仪性的装饰品,没有一点用处。

    还有他与美国警察的冲突,简直就是外交上的灾难。

    想到秦朗曾经暗示的,整个冲突的起因只是因为一点沟通上的问题,周汝钧决定,一旦返回圣弗朗西斯科,就立即要求——而不是建议——朝廷派遣一位能够与美国人交流的军官代替谭锦镛。

    虽然他说了很多废话,但是有一点秦朗说得很对,任命谭锦镛担任公使馆的武官是一个错误。

    它必须得到修正。

    当然,首先,他必须完成现在的工作。它似乎在变成一种折磨,秦朗开始用长篇大论的演说取代外交辞令,而且用手势和抑扬顿挫的语调增加他的气势。周汝钧原本还想进行最后一次尝试,却发现自己正沦为谭锦镛那样的摆设。

    也是在这个时候,总领事先生终于意识到公使阁下将任务交给他和谭锦镛绝不只是因为路途遥远。他的头开始隐隐作痛,耐心也在迅速耗尽。

    幸运的是,在他变得忍无可忍之前,秦朗的秘书突然进入办公室,提醒在场的人注意,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她刚说完,总领事先生立即起身,于是看上去一头雾水的谭锦镛跟着站起来,一起向秦朗告辞,然后在秘书的陪同下迅速离开了。

    他们的动作很快,就像急于回到圣弗朗西斯科,然后报告他们的失败。只过了几分钟,当瑞切尔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两位外交官已经离开五角大楼。但这是她希望的结果。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两个看上去很重要实际上根本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身上,甚至不愿意与他们正面接触。

    并且她感到很奇怪——瑞切尔没有料到他们能够占用秦朗那么多时间,可能有一个小时或者更多,以至于她不得不让他的秘书虚构了一个会议。

    这不像他的作风,而且现在,他肯定需要非常多的时间和精力应付真正的大人物提出的问题,没有多余的可以浪费。

    她开始对会谈的内容产生兴趣了。

    “什么把你耽搁了这么久?”

    秦朗露出一个外交官式的微笑。“我和总领事先生在友好的气氛中进行了坦率的交谈,充分交换了意见,增进了双方的了解”

    瑞切尔敲了敲桌面。“请说英语。”

    她不喜欢外交辞令,要不然就是懒得猜测它的含义。秦朗不无遗憾的耸了耸肩。“简单的说,我们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说了一堆废话,最后没有取得任何实际性的成果。”

    “什么?”瑞切尔刚坐下,现在又站了起来,一半是怀疑一半是惊讶的瞪着他。“你的时间已经充足到可以随意浪费了?”

    “有些时候,我们必须承受一些额外的损失。”他解释到,“毕竟总领事先生和上校先生不完全是为了进行抗议。他们认为我做了一件好事,因此向我道谢。”

    “不要告诉我,你会因为他们向你道谢所以不好意思将他们赶走。”

    对于秦朗来说,那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瑞切尔在心里得出结论,同时也在怀疑两位外交官向他道谢这件事的真实性。

    不过她还是追问到:“什么好事?”

    “上校先生与圣弗朗西斯科的警察发生了一点冲突”

    秦朗提起了谭锦镛的案件,而这是瑞切尔不知道的。尽管比秦朗更关心美国的华人——虽然只多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但是,显而易见的,负责搜集信息的人认为,它还没有重要到她必须知道的程度。

    他们犯了一个错误,一个意料之外的失策。不用秦朗说得太多,她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的顾虑也是她的顾虑。上校先生必须活着,否则umbrella的形象,以及它的领导者的形象,就会因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遭受不必要的损害,真正的罪魁祸首却能置身事外,或许还能幸灾乐祸的高兴一会儿。

    当然,那些蠢货最终还是会为他们的行为付出加倍的代价,通过一些公开的和非公开的方式,但是瑞切尔更希望从一开始就不要沾上麻烦。

    只是现在已经太晚了,她只能希望秦朗的劝说能够起到作用。

    虽然她对此深感怀疑。

    因为秦朗自己就在怀疑劝说的效果。像谭锦镛这样的保守的传统官僚总是受困于一些形成多年的、已经根深蒂固因此很难动摇的陈腐思想,简单的把问题归咎于美国警察的光荣传统还不足以让他将它们抛到一边;然而他又不能告诉这位陆军上校,他的遭遇其实是因为他效忠的是一个无能而且腐朽的政府。

    不是他辜负了大清,是大清辜负了他。

    他不能这么说。它也许会起到作用,或者造成与预期相反的结果,都有可能,很难得到确切结论,只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将会通过这种可笑的方式证明自己是**组织的幕后支持者,而且向北京报告的或许正是那位上校先生。

    至少他会把名字写在周汝钧后面。

    秦朗不会给他这样做的机会;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秦朗扬起头,总结性的说到,“我们也就只能希望那位上校先生不是那么死脑筋了。”

    “如果你的语气能比现在更肯定一点,我将深感欣慰。”瑞切尔没有掩饰她的惊讶和遗憾:秦朗总是充满自信,而且总能获得成功;她很难想象他会被一个小人物难住。

    事实上,秦朗只是担心历史的惯性,但他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它,至能绕开或者避而不谈。

    他换了一副轻松的表情。“不用担心,瑞切尔。往好的方面考虑,如果上校先生最后还是选择为他的皇帝尽忠,北京就必须安排别的人代替他了。”

    “所以,你并不是真的关心他?”她意识到他的意图没有那么简单,“你关心的是他的位置?”

    “不,瑞切尔,我关心他,”他缓慢的摇着头,显然不赞同她的观点,“同时也关心他的位置。”

    瑞切尔对他的辩解呲之以鼻,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她不认为秦朗真的关心谭锦镛。确实,他相当在意自己和umbrella的形象,因此希望上校先生继续活着,不要给他制造麻烦。但更重要的是他的位置,公使馆的武官:如果这个位置对秦朗的计划很重要,那么谭锦镛的死亡可能会带来的那点麻烦也就不是那么值得在意了。

    “你打算把公使馆的武官换成你的人?”瑞切尔猜到一种可能,然后是第二种。“或者章炳麟的?”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一个综合了前面两种可能的选择。

    她没有把它说出来,秦朗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因为没有必要,瑞切尔很聪明,肯定能够想到真确的答案,不需要他证实。

    他只是解释了需要那个位置的原因。“根据目前的形势,我们需要一条新的联系渠道,能够让我们与军队里的人保持联系,同时又不会让他们遭到更多怀疑。”

    瑞切尔明白他的意思。由于同盟会的愚蠢行为,广州湾分校的毕业生的忠诚和政治立场肯定会遭到怀疑,如果章炳麟安插到军队的人——尤其是张绍曾、蓝天蔚和吴禄贞——继续使用以前的联络渠道,那么就会撞到枪口上,而且概率很高。

    毕竟,张绍曾已经犯过一次错误,竟然通过陶成章联系五角大楼,而且没能瞒过良弼的眼睛。虽然他准备了一些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暂时蒙混过关,但在刺杀事件发生以后,一旦良弼重新审视掌握的线索,他的嫌疑就会变得极其突出,甚至被看穿身份。

    而他的处境将会直接影响蓝天蔚和吴禄贞的处境,然后更进一步对整个计划造成影响。

    在这个非常敏感的时刻,虽然局势还谈不上岌岌可危,但是所有人仍然需要提高警惕,谨慎的对待已经出现或者将要出现的问题。

    秦朗的计划是正确的。瑞切尔表示赞同,只是还有一点别的方面的疑问。“你准备直接插手章炳麟的小组织的行动?我还以为你对革命没有兴趣。”

    “事态正在发生变化,瑞切尔。”秦朗抓过一张纸,开始在上面写一些东西,同时继续说到,“怀疑一旦产生就很难消除,但是很容易加深。既然我们的皇帝陛下和他的大臣开始怀疑军官的忠诚,接着就会将怀疑对象扩大到整支军队。虽然因为外部原因,他们不能进行大规模清洗,通过逮捕和处决消除隐患,但是肯定会采取别的预防措施。”

    预防措施?瑞切尔对此并非一无所知——雇佣军和五角大楼有很多退役军官,知道多种对付军队的办法,几乎都曾被国会用来对付联邦军队。

    如果中国的皇帝不能一劳永逸的消除军队里面的可疑人物,他就只能将他们分开,踢出军队或者打发到不能对他造成直接威胁的地方,然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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