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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准确一点,百分之六十。
张绍曾和他的同志曾经认真的考虑过这个问题:虽然皇帝想组建一支六十万人的新式陆军,但是这个目标只完成了六分之一,十万名士兵,组成八个步兵师,但是规模并不相同:近卫师拥有一万八千人,蓝天蔚、吴禄贞和张绍曾的三个师是一万四千人,而袁世凯的四个师仅仅只有一万人。
六万人和四万人,对于皇帝来说,这意味着两个分别由美国人和英国人支持的军事集团之间的力量平衡被打破了,而它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只代表一个可以预见的结果:如果良弼想做点什么,比如发动军事政变将自己送上皇帝宝座,那么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袁世凯不是可以信任的将军,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利益。不会为了皇帝的安危将他的军队投入一场没有获胜希望的武装冲突,如果良弼发动政变,那么他就会像几年前那样保持中立,甚至干脆把皇帝卖个好价钱。
而这是皇帝和他的亲信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虽然良弼很忠诚,但是任何对中国的历史有一定了解的人都清楚,过去出现的每一个篡位者曾经都很忠诚。或者看上去很忠诚,一时的表现毫无意义,只有结果最重要。
而且良弼还有很多优势,他曾在一所美国学校学习,接受了更多美国人的思想,而且有更多美国朋友,迟早有一天,华盛顿会认为,他可以更好的维护美国的利益。甚至带来更多,然后就会支持他成为新的皇帝;同时他是一名皇族成员,如果由他取代现在的皇帝,西方国家将会默认这个事实,国内的反对者也不会太多,只需要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就会让他们改变想法。
最起码可以让他们闭嘴,不管暂时还是永远。
到了那个时候,良弼是不是还忠于皇帝。也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会有一位美国政府的特使拜访他,向他宣布。华盛顿已决定由他担任中国的皇帝,也许他会推辞,表明自己只是一名将军,不能成为皇帝,建议华盛顿寻找更好的人选,但是特使会告诫他。联邦政府的决定不能更改,于是他还是会成为新的皇帝,也许登基的时候还会念两句诗,“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当然。也许这种推测永远不会成为事实。良弼会一直保持忠诚,美国人也不会产生更换一位皇帝的想法,因此皇帝可以一直坐在他的宝座上,直到他死亡,或者他的政府被革命者推翻。
没有人可以准确的预测未来,重要的是,张绍曾知道,既然他和他的同志可以根据目前掌握的一点信息推测出对皇帝来说最糟糕的那个结果,皇帝和他的亲信同样可以。作为一个美国政府扶植上台的代理人,他必然对此深信不疑。
美国人可以扶植他,同样也可以扶植良弼,任何事情,只要有了第一次,必然会有第二次。
他不可能忍受它,肯定要想要改变它,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军队控制在他或者他暂时还可以信任的大臣的手里。
这不容易做到,皇帝不能轻易撤换他的任何一位将军,那样将会引起美国人或者英国人的强烈反对,最后导致他的失败。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合理的借口,使他可以撤换某一位将军甚至每一位将军,同时不必顾忌华盛顿和伦敦的态度。
或者,即使他仍然不能撤换任何人,但是仍可以削减他们的权力,稍稍改善他的处境。
同盟会的计划就是他等待了很久的那个机会。不管最后会有什么结果,只要有一颗炮弹落进紫禁城,良弼就必须承担全部责任,而他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撤销他的近卫师的指挥权。
同样,它也是良弼的其他敌人需要的机会——也许他们全都已经准备好弹劾他了。
这些人,皇帝和他的大臣,就像一群围着良弼打转的鲨鱼,只要他的身上出现一个伤口,他们就会一拥而上,将他撕成碎片。
张绍曾突然觉得他的头没有那么痛了。
他抬起头,看向良弼。时间已过去几分钟,这位年轻的辅政大臣就那么一脸平静的坐在办公桌后面,一个字也没说,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或者他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在等待。
等着他说点什么。
张绍曾想了想,问到:“你打算怎么做?”
“不是我,是我们。”良弼对他的提问做了一点修正,接着宣布:“我们将会共同解决这个问题,这正是我将你的整个师召集到北京的原因。”
张绍曾当然知道这一点,从他听到同盟会的计划的那一刻就已经猜到,他只是不愿意接受良弼的任务——虽然与同盟会的人存在不少分歧和矛盾,他毕竟还是一名意图推翻满清政权的革命者,不会带领部队抓捕同志。
他决定采用一切手段拒绝良弼可能交给他的任务。“难道你的一万六千名士兵还不够?”
“你应该知道近卫师的士兵都是什么样子。”良弼的脸上露出一丝嫌恶的表情,不是针对张绍曾,而是针对自己的士兵:近卫师的士兵都是旗人,虽然同样接受美国顾问的训练,但是效果根本不能与其他部队的士兵相提并论,指望他们抓住同盟会的袭击者还不如指望那些家伙主动投降。
不过他同样知道,张绍曾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接受他的安排,不是因为知道他的政治倾向,而是认为他不愿意卷入一个显而易见的麻烦——如果张绍曾的部队参与搜查行动,而同盟会的袭击者仍然炮击了紫禁城,那么他就会落得跟他同样的下场,甚至更糟,毕竟他是一名汉人将军,很容易被人落井下石——如果想要他参与进来,就要拿出比现在更多的东西。
比如一张还没有打出的底牌。
“我应该告诉你,”良弼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确保张绍曾不会听错任何内容,“除了两门迫击炮,同盟会的人还有可能弄到了一些毒气炮弹。”
“什么?”张绍曾跳了起来,脸上一半是震惊,另一半是恐慌,“你怎么不早说!”
只是一瞬间,他的刚刚好转的心情就荡然无存了,脑袋痛得就像被人用锤子狠狠的敲了一顿。
毒气炮弹将会彻底改变袭击的性质,让它变成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恐怖袭击:只要稍微出现一点差错,可能只是风向突然发生了变化,或者有人没有按照正确的程序使用炮弹——同盟会的人显然不可能接受了训练,因此出现失误的可能性非常高——数以千计的无辜平民就会成为袭击的牺牲品,而皇帝仍然有可能安然无恙。
更何况,即使成功杀死一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皇帝,最后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张绍曾不明白同盟会的人为什么会制定这么一个计划,而且打算真的执行它。同时,还有一个问题也是他想要弄清楚的,为什么良弼知道同盟会的计划?
它应该是一个被严格保守的秘密,只有极少数人才有资格知道,而不是一开始就传到了敌人的耳朵里面。
“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他问到。
“一个我们都认识的朋友。”停顿了几秒,良弼说出了那个张绍曾已经猜到的名字。“王振。”
他立即产生了一个很不好的联想。“迫击炮和毒气炮弹都是他卖给同盟会的?”
如果真是王振干的,他绝对不会感到奇怪。
他开始后悔掩盖王振的那些罪行了。
幸运的是,良弼否认了他的猜测——否认了一部分。“不是他卖的,根据他的人的观察,迫击炮是日本人缴获的俄国人的装备。”
“毒气炮弹呢?”
“同盟会的人通过中间人询问他能不能弄到毒气炮弹,然后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良弼解释到。
张绍曾松了一口气。“所以,他没有真的把毒气炮弹卖给同盟会?”
“他向我保证,他绝对没有向同盟会出售毒气炮弹。”良弼又停了一会儿,不是为了引起张绍曾的好奇,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接着往下说。
不过最后,他还是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只不过,我不敢相信他的保证。我们都很了解这个人,没有他不卖的东西,如果有,肯定是买家出的价不够高。”
张绍曾的心情顿时又变得糟糕了。(。)
第六百零六节 人总会有头脑发热的时候()
张绍曾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如果良弼的怀疑正确,他就必须全力配合他的行动,将同盟会的袭击者抓出来,避免他们愚蠢的而且疯狂的计划造成可怕后果,但如果王振说的是实话,他就应当想办法拖良弼的后腿,减少同盟会的损失,避免它将自己的力量浪费在一次无意义的行动之中。
杀死一个皇帝或者赶走一名贵族将军并不能对国家的形势产生实质影响,推翻满清政权需要的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而且士兵的数量一定要多,然而同盟会还是没有弄清这一点,仍任热衷于刺杀和组织只有几十人或者上百人参与的小规模暴乱。
也许那位孙先生应该认真的思考他的斗争策略,而不是将宝贵的时间和精力用来追求一个只有14岁的日本女孩
只是在他的心里,张绍曾稍稍表达了他对同盟会的领导者的一点不满,随即将注意力转回他必须做出的那个艰难决定: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良弼,还是应该相信王振。这两个人都不能完全相信,为了保护自己,他们都有可能说谎。
而他没有太多手段进行验证——原本他准备询问秦朗是否知道此事,然而良弼对王振的猜疑让他意识到,如果这个人可以盗卖中**队的武器和弹药,那么他也有可能在安布雷拉公司做同样的事——即使它有一整套制度,而且管理很严格。
只要付出足够的好处。无论多么严格的体制都会出现漏洞。安布雷拉有一大群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的家伙,雇佣兵和商人,用秦朗的话说——他引用的别人的评价——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他们可以践踏时间一切法律,王振只是其中之一,甚至秦朗自己就是一个利益至上的资本家,总是把“只有出售武器打击自己国家的军火商才是真正的国际军火商”挂在嘴上,而且绝不是把它当作一个玩笑。
向他求证问题的答案并不会让人感到放心。
他可能根本不知道王振做了什么,也可能知道但是装着不知道,或者只是不关心
张绍曾叹了一口气。最后决定暂时将自己不得不面对的艰难选择放到一边:有太多不确定因素,继续思考不会有任何结果,只是浪费时间。
他回到他一直扮演的那个角色。一位忠于皇帝将军。
“你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他问到,语气很严肃,就像正与他的参谋讨论作战计划。
良弼终于放心了,底牌就像预期的那样起到了作用——虽然时间稍微有点长。
他将一张明显已经使用过的北京地图放到办公桌上。示意张绍曾靠近。然后指着地图上面用红色铅笔画出来的圈向他解释到:“我和我的军事顾问讨论过了,根据迫击炮的射程,袭击者可能潜伏的地点就在这些区域”
张绍曾皱了一下眉毛。“这是一个很大的区域。”
“是的,但不是所有地点都可以潜伏。”良弼没有在意张绍曾的打断,而是指着用蓝色铅笔标示的区域,对他说:“这些是已经得到确认的安全区域。所以,你的部队的任务就是搜查剩下的地方,找到袭击者。将他们全部消灭。”
“你确定那些地区真的安全?”张绍曾不喜欢这个安排,“而且我只有一万四千人。其中还有很多不适合执行这种任务。”
“我会把近卫师的骑兵、战斗工兵和侦察部队全部交给你指挥。”良弼表现出了慷慨的一面:如果只是近距离作战的能力,侦察部队和战斗工兵无疑是任何一个师最好的,都是精心选拔的优秀士兵,接受更多强度更高的训练,还有新的武器和战术至少理论上是这样;并且同样是在理论上,任何一名将军都不应该轻易将自己的精英交给另外一名将军。
但是良弼就是打算这么做。而且,就像是为了打消张绍曾对他的士兵的怀疑,他迅速做了一个简短的补充:“虽然骑兵就跟步兵一样糟糕,但是侦察部队和战斗工兵仍是整个师最好的部队,至少跟你的步兵一样好。”
张绍曾觉得他的这番话过于虚假:无论如何,近卫师的士兵也是安布雷拉的军事教官负责训练,即使效果没有达到预期,与其他部队存在差距,但是还不至于糟糕到会让他们的最高指挥官一再向另一支部队的指挥官提起。
而且将整个部队的精英与另一支部队的普通士兵相提并论,可能很多人会因此觉得,他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面子
他的表演有点过火了。
良弼肯定还有别的意图,或许只是想让他的士兵承担大部分危险任务。
似乎这位辅政大臣真的相信同盟会弄到了毒气炮弹。
张绍曾暗自猜测着,同时也没忘记与良弼讨论他的计划。“那么,你的其他士兵做什么?”
“封锁城门,控制制高点,加强皇宫的警卫,并且根据我的军事顾问的建议,近卫师的炮兵将会在必要时刻为你的士兵提供远程火力支援。当然军事顾问还提出了一个建议,两个师的炮兵应该组成一个联合打击集群,统一分配射击区域,一旦你的士兵发现同盟会的人,能够打到目标区域的炮兵就能立即开火。”
一个典型的坏主意。张绍曾没有考虑就拒绝了:“即使搜查部队能够立即通知炮兵,炮兵也能立即向目标开火,而且能够打中,但是毒气炮弹怎么办?”
他想到的问题良弼也想到了。“正因为这样,我还没有接受这个建议。”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失望。良弼其实很喜欢这个主意,如果同盟会没有毒气炮弹。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命令炮兵摧毁他们的据点,简单,而且有效。说不定还能让同盟会剩下的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