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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儒陷入沉思,什么也没有说,因此白斯文跳过这个问题。转向下一个。“付款地总额也需要修改,你们提出地价格太高了,朝廷不能接受。”
“五十名最优秀的美*人,连同支付给公司的报酬,每个月四万美元,我认为这个数字一点也不高。”邓肯表示。
“不高?”白斯文“哼”了一声。“四万美元就是五万多两银子,这样一来,朝廷每年就要付给你们接近七十万两。聘请德意志军事顾问可要不了这么多。”
“德国佬地水平可赶不上我们的军事顾问。”邓肯轻蔑的笑了一下,“而且我们的军事顾问以前都是美*队里的高级军官。”
“这都是你们自己的说法。”白斯文挑战地回击到。
“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可以用事实证明这一点。当然最后,你会现——”
一声很轻但也很清晰的咳嗽从杨儒的位置传来。邓肯和白斯文同时转过头,看到公使先生似乎正有什么话要说。
“公使阁下,你有新的看法想要表?”邓肯看向杨儒带来的翻译。翻译立刻转述了他的问题。而杨儒慢慢点了点头。
“什么看法?”
杨儒把一张平板的、一点表情也没有的脸转向邓肯,但很快又重新看向秦朗。
“我想知道,既然贵公司是以商业机构地身份派遣军事顾问,”翻译显然已经知道杨儒要说什么。因此他开始言——并进行了一些修改。“那么他们到底属于谁管辖,我国政府还是贵公司?”
“由我们。”秦朗回答。“合同里已经明确写出,原则上,我们派遣的军事顾问会完全接受中国政府指挥,但如果中国政府要求他们参与合同规定以外的活动,就必须先取得公司同意。”
“朝廷绝不会接受这种条款。”杨儒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了,眉毛皱起来,同时也不再把要说地话先告诉翻译而是直接说:“既然是朝廷聘请的军事顾问,他们就必须完全接受朝廷指挥,不能再接受你们地命令。”
“但他们仍然是本公司的雇员。”在秦朗开口前,奥康纳抢先进行了一个强调。
“那也不行。”杨儒的态度很坚决,以至于让邓肯和奥康纳都感到迷惑——如果像秦朗说的那样,杨儒承担不起把事情搞砸了的责任,不能拒绝他们的要求,他又怎么会表现得如此坚决呢?
难道他得到了中国政府的某种明确指示?他们猜测着,但实际上,杨儒得到的指示很简单,北京只是要求他聘请一些顾问并尽快将北洋新军需要的武器买到手,至于其他那些具体的细节问题,显然只能由他自己处理。
所以这就意味着他必须为自己做的事情负全部责任。当然杨儒并不介意负责,但现在的情况却让他开始担心了。
价钱不是问题——虽然七十万两是个很高的数字,但它根本不值一提;军事顾问应该由谁领导,这同样不是问题——反正北京的
人们不会关心也不想关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真正使杨儒感到不放心的其实是秦朗……更确切的说,是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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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是一个汉人,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他的祖籍在重庆。然后他表示自己从来没有去过中国,而且也没有亲属还在中国,虽然这可能只是一种掩饰,但也可能是真的。如此一来,他的父母或祖辈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中国,以及因为什么离开中国,那就是值得考虑的问题了。
杨儒不得不担心秦朗与清政府认为的那些叛逆的关系:也许他是他们中的一员,也许他与他们有密切的交往,也许他同情他们……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同时也不可能通过这次会谈查证什么,但他仍然要小心戒备。
去年生在广州的那场未遂暴动和逃跑的几名叛逆头目时刻提醒着杨儒,为了大清朝的安危,他必须时刻提高警惕。
他绝不能让秦朗的阴谋得逞,如果他真有什么阴谋的话。
杨儒满脑子都是这些问题,结果在短暂的言后就陷入了沉默,当然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否则秦朗一定会大声笑出来——当然,他同样在寻找着一个答案,如何绕开眼前这位公使先生所表现出来的这种顽固。
其实这种顽固经常能被绕过,通过影响其他某种东西,而非有关的这一个,但他需要一个能够迅见效的方法。
秦朗仔细考虑着,同时聆听着邓肯与白斯文的激烈争论——浅薄的、只与价格有关的争论,而杨儒刚才提出来的问题则被他们自然的忽略了。不过这也十分正常,他们都不是真正负责的人,只能讨论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而不能涉及关键。
然后他稍稍转动眼睛,把目光投向奥康纳和哈林顿中校,在这场争论中他们完全挥不了作用,几乎什么话也没有说。不过,秦朗想,他们很快就可以挥作用了。
他有了一个主意。
“请安静一会儿,先生们。”秦朗说,既对邓肯,也对白斯文,“这场争论看上去很难得到一个结果。所以我建议暂时休会,同时,我诚恳的邀请公使先生和诸位代表参观我们的训练营。我希望这将有助于使诸位先生对本公司的军事顾问的价值得到一个更加准确的评价。”
幕僚们开始窃窃私语,但更多的目光被投向了杨儒。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同意了,“可以。”但他又说:“不过,老夫身体欠佳,就不去参观了。”
“既然如此,那么我将留在这里陪伴我们的公使先生。”秦朗立即说,然后侧过身给了奥康纳一个足够隐讳的眼色。“其他几位先生就交给你了,肖恩。让他们留下一个足够深刻的印象。”
“没有问题。”奥康纳知道他的意思,“他们一定会得到一个足够深刻的印象,我可以保证,秦。”
于是所有人全部离开了会议室,甚至秦朗的秘书和杨儒的翻译也离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个,坐在椅子上互相对视着,大眼瞪着小眼。在这一刻,杨儒心中的警惕提高了,不过也想知道秦朗的目的。
甚至他还有一点在他自己看来极其不合时宜的期待;许多时候,单独的密谈总是值得期待的……
他难以察觉的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的那一点期待驱逐出去,然后听到秦朗说:“我认为有必要向你强调一点,公使先生,这笔生意对我非常重要,涉及我与华盛顿的关系。因此它必须成功。”
杨儒微笑起来,但什么也不说。
“而且我认为,合同里提出的条款都非常合理,没有任何值得修改的地方。”秦朗接着说。
杨儒仍在微笑,而且仍然什么也不说。
“所以目前的状况让我困惑。仔细想想,或许这是因为有些地方我还做得不够好。”
虽然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但公使先生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是一个商人,而且喜欢直截了当的谈问题。”秦朗习惯性的把手指交叉起来,摩擦着,并在嘴角挤出一个淡淡的、容易被人误解为微笑的讥笑,“这样吧,公使先生,我给你合同款的四分之一作为报酬,先付一半。”
太直接了,直接得让人无法接受,同时也更加说明他有什么阴谋——但是,七十万两的四份之一,而且只是一年……
是的,为什么要拒绝?至于其他那些次要的、与会谈无关的枝节问题……为什么要管那么多呢?杨儒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了,秦朗也是如此。
。。。
第二百三十节 军事顾问将要出发'下'()
合的哨子声突然响起来的时候,张彪正好抓到他的第“a”——又赢了,他暗自高兴着,结果哨声把他的好心情终结了。
还有尤金。史密斯。哨子声还没有结束,他就像一头大象似的撞开门冲进来,然后就像以前任何一次那样开始大声咆哮:“紧急集合,带上武器和所有装具!先生们,我只给你们五分钟,动作快!”
聚集在一起赌博的雇佣兵顿时乱成一团:手里拿着的扑克牌被丢在桌子上,桌子上的钞票则被抓回口袋里。当然在这种时候,反应度总是最重要的,而张彪则慢了一点,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就只剩下了几枚硬币。
“该死的家伙!那都是我赢的钱!”他愤怒的大叫起来,将牌重重的砸在桌上。但这个时候谁也顾不上理会他,时间也不够了,所以气急败坏的张彪能做的也只是将那几枚硬币收进口袋,然后抓起武器和装具,跟在其他人后面向房门冲去。
原本一片沉寂的兵营现在完全沸腾起来了。尖利的哨声、指挥官的大声喊叫、雇佣兵之间的窃窃私语和他们跑动时的脚步声全部混在一起,充满了每个人的耳朵。但在这混乱的局面中,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仍然有序的行动着,列队,整合,编组。
然后现在突然安静下来,因为雇佣兵们看到公司的席军事顾问出现了。
也许,他将给予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会让部队紧急集合。每一个人都在期待着。也包括那些知道得与自己的手下一样多地指挥官。
哈林顿对这种效果感到满意。他站到军营中央地台子上,并从身边的高级指挥官手里接过一个用铁皮卷成的简易扩音器。
“先生们,很抱歉中断你们地休息。”他说。“现在有一个客户派遣的代表团正在公司视察,他们希望检阅你们,并深入了解你们的战斗力,而公司已经答应了这个请求。因此我命令你们立即前往新兵训练营。”
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绝大多数是抱怨,但也有一些是好奇。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里来的傻瓜让我损失了一大笔钱。”张彪咬牙切齿的对站在他身边的威廉。巴茨宣布到。
但非常罕见地是,巴茨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笑着——当然,如果有人检查他左边的裤兜,就会现里面有两张揉皱了的一美元钞票。
是的,那是张彪的钱,但为什么要说出来呢?现在这个时候,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微笑。并且保持微笑。
白斯文也在微笑着,尽管他的腿已开始软了。在他的短暂人生里,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上千名全副武装地西洋士兵,而且这些雇佣兵的步枪上都上了刺刀。给人一种杀气腾腾的感觉,使白斯文感到极不舒服。
确切的说。是害怕,当然代理副领事先生绝不会承认自己被吓着了,不管为了自己地面子还是国家的面子。
然后他偷偷用眼角地余光瞟了一眼与他一起的几位幕僚,但他们的表现却很正常,很平静,完全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似乎完全没有被吓着。结果,只是那么一会儿,害怕就让位给了羞愧。
白斯文觉得自己的脸正在快变红。为了掩饰这种变化,他清了清嗓子,转向正微笑着看着他的奥康纳和邓肯。“这就是贵公司军事顾问训练出来的部队?”他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不错,的确是虎狼之师。”
奥康纳毫无保留的接受了这种称赞,并且表示:“你看到的这些都是还没有完成训练的新兵,白代理副领事先生,我们真正的作战部队正在迅赶过来。当然,他们比新兵更加训练有素。”
这种一点也不谦虚的表现让白斯文暗自皱眉,不过西洋人一直都是这样,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礼仪,所以他也只能说:“我很期待看到他们。”
当然,想到自己还会看到一批全副武装的西洋士兵,白斯文的语气在他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变得有些僵硬了。然后很快,他脸上的微笑也开始僵硬起来。
奥康纳宣称的“真正的作战部队”已进入他的视线了。虽然完全不懂军事,但白斯文还是能够感觉到这些士兵与站在他面前的这些士兵有非常大的差异:他们行动时的步伐更坚定、更整齐,并且他们的左手的摆动也是基本一致的。不过更大的差别在于,他们表现出来的威慑力也更加强烈。
斯文已经看到了前几排士兵的脸。他们每个人脸上绷紧了,显得极其严肃、冷酷,甚至眼睛中还能看到一点残忍,完全不像那些没有完成训练的士兵那样,还带着少量笑容。
白斯文又被吓到了。
但实际上,雇佣兵们只是故意装出了这样一副表情。因为他们都很不愉快,为了弥补自己损失的休息时间,以及被人拿走的、没能赢回来的或没能赢到的钞票,他们决定给参观一点颜色。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参观是一些中国人以后,雇佣兵们就更誓要吓唬吓唬他们——不只是白人和黑人,华人也这么认为。
即使是那些质朴的、胆小的华人雇佣兵,当他们现自己有一个机会报复一下那些在国内时都显得高高在上的官僚的时候,他们也会感到非常开心,何况在他们中间还有张彪这样的真正的恶棍。
所有人的意见都完全一致,因此他们的表现很有默契,效果也很好。
白斯文就是第一个被吓到的倒霉蛋,而当雇佣兵们整齐一致的在参观所在的看台前停下、转身并且靠腿,同时出整齐而响亮的声音时,几位幕僚也被吓了一跳,然后他们的心就因为那些眼神和表情彻底沉了下去。
不过,奥康纳和邓肯也被雇佣兵的表现弄迷惑了,有那么一会儿,他们猜测这可能是哈林顿的安排,然而中校先生脸上的同样表情似乎又表明一切与他毫无关系。于是他们就更加迷惑了。
—
但现在显然还不是迷惑的时候,奥康纳很快恢复正常,微笑着向白斯文询问到:“代理副领事先生,你对我们的作战部队有什么看法?”
有什么看法?白斯文觉得自己都快站不住了,只是为了保住颜面才咬牙坚持着,根本没有力气开口说话;但是,奥康纳已经提问并且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又怎么可能什么话也不说呢?
做了两个深呼吸,他艰难的转过头,向奥康纳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很好,”白斯文机械的宣布到,“很强大。”
“非常感谢你的评价,代理副领事先生。”奥康纳装着没有注意他的这种异常,大声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