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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红玉一笑:“秦相夫人高见,和士卒一起玩比和女眷一起玩有意思。奴家受教了。”
秦王氏本是说梁红玉的,却被梁红玉揪着话头说自己,气的脸红脖子租。“你个贱妇说谁,我是相爷夫人,你不过是个官妓出身的。我要是你早早的就碰死了,省的给祖宗丢人。”
梁红玉当众被秦王氏揭自己的伤疤,心里自是恨的无以复加。但是面上还不能露出恨意,那样就让秦王氏得逞了。
梁红玉继续说道:“奴家的家就在西湖边上,灵隐寺倒是游过了的,再加上奴家平素不做亏心事,自是不必常常来拜佛了。相爷夫人想必有好多话要跟佛爷说,奴家就不打扰了。祝相爷夫人晚上睡个好觉哦。”梁红玉说完款款施礼,转身就走不给秦王氏留反应的机会。
秦王氏气的上气不接下气,三角眼透出锐利狠毒的眼光,盯着梁红玉转身后的婀娜身姿,心里怨恨怎么上次迫害韩世忠没把他害死呢,现在韩世忠也不掌兵权了,每日深居简出,不再与下属联系,加上管家念旧,再寻由头找他麻烦是难上加难了。但是这口气不出,怎么都不能善罢甘休。以后等机会吧。
早有其他官妇赶忙上来劝解秦王氏,刚才她们不敢夹在其中不妨碍现在背后说小话。“那就是个贱妇,伺候男人伺候的多了,没看现在还狐媚样的,哪像五十岁的人。”秦王氏怒瞪说话的官妇,这是骂梁红玉还是夸她容颜依旧呢。气的甩了众官妇,带着自家下人怒气冲冲的进了灵隐寺。
张曜宗看的目瞪口呆,梁红玉这做派真的是和府中完全不一样,在府中对待自己小伙伴几个嬉笑怒骂都是和颜悦色,对待下人也是如沐春风,但是今天和秦桧夫人的一番唇枪舌战却让人感受到一个不一样的梁红玉,语含机锋,不卑不亢。这才是巾帼不让须眉,流传千古的梁红玉啊。
“韩伯母”张曜宗上前要讨好梁红玉,却看见梁红玉眼睛微红,似有泪光闪烁。张曜宗一时也慌了手脚不知道怎么办。刚才秦王氏的言语还是给梁红玉带来了伤害。毕竟这是梁红玉这一生最大的伤疤,不管她再怎么巾帼不让须眉,战场上助夫杀敌,但她还是一个女子,这是一个女子最在意的事。
“韩伯母,咱们去哪逛街啊?”张曜宗假装语气轻松的问道。
“你来临安也两三个月了,还没有好好逛过临安城,今天伯母带你好好逛逛。”梁红玉把不快迅速的抛到脑后,笑着对张曜宗说。
北宋汴梁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北宋建国就是强敌四顾,北有大辽,西有西夏,西南的吐蕃,南方的大理,除了大理比较安分,其余几国都是与大宋争端不断,汴梁本没有洛阳适合做首都,但是北宋建国南唐未灭,在汴梁建都便于集中资源,调配兵力对南唐发动战争,就临时首都,等灭了南唐,太祖赵匡胤本准备迁都洛阳,但是早薨,太宗赵光义就把迁都一事暂停,汴梁无险可守,养了号称80万禁军的军队护卫。穷全国之力供养汴梁,南方的物资沿大运河源源不断的北上运输,造就了世界上第一个超百万人口的超级城市。当时的同期的伦敦是欧洲第一大城市,才几万人口。等到汴梁被金人攻破,临安在赵构南渡后,成为行在。南方的资源不再供应汴梁,改为供应临安。从北方逃难的人聚集临安,临安迅速也成为大城市。真的是繁华不输汴梁。
路边有卖冰饮子的,张曜宗眼馋的看着,这大热天的要是喝一杯该多爽啊。不由得喉头耸动咽下一口口水,梁红玉看着张曜宗的样子,不由得好笑。一杯冰饮子才多寻常啊,也能引得张曜宗大咽口水,可见这孩子受了多少苦,本是名门之后,但是恐怕一天福也没享过,对张曜宗又是怜惜,把自己刚才受的不快都忘了,却没想到是张曜宗故意的在逗自己开心。
梁红玉带着张曜宗坐到冰饮子铺门口的小桌旁,早有眼观六路的掌柜的伺候着了,“客官要喝冰饮子吗?咱这可是汴梁的曹记老店,有甘豆汤,豆儿水,鹿梨浆,卤梅水,姜蜜水,木瓜汁,沉香水,荔枝膏水,苦水,金橘团,雪泡缩皮饮,椰子酒,梅花酒,五苓大顺散,香薷饮,紫苏饮,您看你来点什么?”
张曜宗张大了嘴,这次是真的吃惊,在古代居然就有这么多冷饮?花样品种居然有这么多,真的是大宋繁华啊。梁红玉随便点了几样,人手一碗,连跟着的下人也都有。张曜宗分到的是卤梅水,其实就是后世的酸梅汤。看着梁红玉喝的雪泡缩皮饮也不错,真想尝尝是什么味道。一口酸梅汤下肚,一股凉意从下自上油然而生,胸中的燥热都被融化了。口感冰凉爽口,真的是清凉避暑的好东西啊。难得是大暑天的,这冰饮子居然还真的有冰,真是难得啊,皇家自有冬天藏冰于冰窖的习俗,方便夏日避暑,难得是百姓居然也有夏日制冰的方法。真是出乎意料啊。
“伯母,这大夏天的怎么会有冰啊?”张曜宗问道。
梁红玉笑道:“怎么,没有喝过冰饮子吗?夏日有冰不算什么稀奇之事,一是冬天藏的雪水,冰块。但是这冰饮子店用量这么大,自是不会用这方法,当然就是自有制冰之法了。”
掌柜的也很是自得,“那是,这可是我曹家不传之秘,不然也不能做到汴梁第一。哎,可惜了汴梁那百年产业了。”说到这里掌柜的长叹一口气。
张曜宗想想简单的制冰方法,脱口而出:“不过是硝石制冰之法而已。”
掌柜的大异,“你怎么知道的啊?这可是我家口口相传的秘方啊。”
张曜宗笑了:“硝石溶水,吸热成冰,这有什么啊,好多工匠都知道,只不过没人想过制成冰饮子而已。”
掌柜的大笑:“小孩子一知半解,硝石溶水之冰不可直接饮用,会把人烧坏的。”
张曜宗又笑:“不过大盆套小盆而已,没什么难得。”
这次掌柜的真的笑不出了:“夫人,小姐,这可是我全家谋生之法,远从汴梁逃难至此,家财散尽,好容易才开了这家冰饮子店,看夫人,小姐衣着华丽,定是大富人家之人,还望不要将此法传出去,不然小人真的活不下去了,本来临安暑日就比汴梁少,生意已是大不如汴梁了,如果再将此法传出去,小人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梁红玉咯咯娇笑,张曜宗又被人当成女孩子了,看着张曜宗涨红的脸,再没有不快了。眼前眉梢无限温柔,给这英姿飒爽的女英雄平添几许少女的味道。
张曜宗看着梁红玉高兴了,自己也没有特别不快,反正知道打扮成女装早晚都要被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少啊,我真的不想拌女孩子啊,万一拌弯了怎么办啊。
掌柜的好言相商,“夫人,要不这几碗饮子算小的请贵人喝的,以后几位来我店里都免费,还请帮忙保密好吗?”
梁红玉忍住笑,“掌柜的,别担心,我们不会坏你买卖,也不要你请我们,生意难做,你也还要养家糊口,放心做你的生意吧,以后有机会我们还来照顾你的生意。”
掌柜连忙道谢。
张曜宗问道:“你们什么时候从汴梁来这的啊?你见过金人吗?金人可怕吗?”
掌柜的打个寒颤,:“小姐别问了,生在临安是您的福气,还是一辈子不要见金人的好。那些金人简直不是人,根本就是畜生,小姐还是好生生活吧。也不知我大宋能否守住长江呢。原来还有一个岳爷爷,韩爷爷能抗住金兵,现在的”掌柜的看看四周,不敢说了。
梁红玉想起未竟的抗金大业,也是一声叹息。再无兴致带着张曜宗一起游览临安了,草草的逛了一下,给张曜宗买了点好吃的零食,就带着几人回家了。张曜宗也不想继续穿着女装在大街上晃,反正有零食,今天不算白过,自己也没有什么失望的,拎着零食满意的跟着回家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五章 夫妻夜话()
回到韩府,张曜宗就被几个调皮兄弟围着了,“呦,看这小娘子多水灵啊,彦质,彦古,以后找婆娘就照这个标准找啊。”韩彦直不怀好意的笑着说,让你弄点什么花样方式锻炼,害的我们也要跟你一起丢脸,天天跟个蛤蟆一样的跳,府里的下人现在每天最大的娱乐就是看咱们几个早上锻炼。
张曜宗扬扬手里的点心盒,几个坏心眼的兄弟顾不上嘲笑张曜宗了,都奔着点心盒子来了。张曜宗要跑,一早就被韩彦质拦住了,几个人也不知谁招呼了一声,一下子都压到张曜宗身上了,张曜宗只能高举着点心盒喊着:“别压散了啊。”
梁红玉看着几人打闹,心里好受了一点,淡淡的吩咐了一声:“彦直你注意点,别把曜宗压坏了。你也那么大了,也跟孩子一样。”韩彦直忙站起来躬身答应,一手一个的把兄弟几个拉起了,张曜宗也不换装了,和他们几个就一起坐在场院地上分起点心来了。
梁红玉看着韩彦直也像个大孩子一样,心里想是不是该给彦直说门亲事了,该成熟点了,世忠已经下来了,如果将来没有战事,估计起复的几率也不大了,将来这个家就要靠彦直撑起来了。是时候跟世忠商量一下了,看看哪家的闺女合适一点,原来定的娃娃亲是张俊家的闺女,但是绍兴十一年张俊,岳飞奉命巡视韩世忠军队时,张俊秉承秦桧意图搜罗韩世忠的过失,想和岳飞一起陷害韩世忠,如果不是岳飞严词拒绝,并马上派人通知韩世忠,韩世忠一定会毫无防备的被迫害。得到消息的韩世忠立即入宫向官家请罪,如果不是官家看着韩世忠双手只余的四指,(战斗中毒箭入骨,用强弩刮取,因此只余四指。)感念以前韩世忠的救驾之功。韩世忠必然要先于岳飞受害。但自此与张俊宛若仇敌,儿女亲事自是不用再提。弄得现在韩彦直已经到了适婚年龄了,还没准备个目标。
到了后堂,韩世忠已经备好小菜小酒在自斟自饮了。“红玉回来了,来,陪我喝一杯。”
“忠哥,你不能老这样自己一个人借酒消愁啊。官家都不在乎自己的江山了,你再操心又能怎样?”
“红玉,你别说了,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就是心里不舒服,不喝点酒,迷迷糊糊的睡去,我就害怕看到以前跟我一起战斗中逝去的同袍,害怕看见鹏举老弟。我老看见他们质问我为什么不继续北伐,他们的血都白流了。”说着韩世忠声音都有点哽咽了。
梁红玉一把搂着韩世忠的头,把他的头搂入自己怀中。“忠哥,我今天去灵隐寺看见秦桧的那个贱老婆了。心情不好,带着曜宗去逛街,碰上一个从北地流落至此的商家,也想起北伐未竟,心里也十分不好受。你说咱们官家到底怎么想的啊?原来害怕迎回二帝,现在先皇灵柩都回来了,钦宗也在北地故去了,官家怎么还没有励精图治,收回北地的想法啊。再过几年咱们都去了,就是有想法也没有人能去打仗了啊!”
韩世忠紧张的赶紧从梁红玉的胸前移开,捂住梁红玉的嘴,“红玉,这些话你怎么能乱说呢,我们现在能过些安生日子就行了,当心隔墙有耳。”
梁红玉蔑道:“家里都是跟咱们出生入死的老弟兄,哪个不是咱们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谁会有异心。忠哥,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难道当过枢密的人就真的像文官一样胆小了。我还记得初识忠哥时,你不过西军的一个虞侯,如果我梁红玉要过安生日子的话,还怕找不到一个高官吗?不就看你勇猛果敢,为国为民有上进之心吗?忠哥,红玉和你一路走来,红玉很满足,就算最困难时,我们被金兵围困,随时有生命危险时,红玉也没有一丝后悔。因为我们死得其所。但是忠哥,你看看你这几年过的什么样子,每日骑个小毛驴挂个酒壶沿着西湖逛游,你是让别人看你落魄还是让官家看你再无上进之心呢?部下来看你,你避之不及,生怕落到有心人眼里,说你还在联络军中。忠哥,这样的日子你还想过多久啊?”
梁红玉气的把这几年积攒的怨气都发泄了出来。
韩世忠看着愤怒的妻子,声音也高起来。“你当我愿意当缩头乌龟吗?大丈夫本就当顶天立地,将军就应该阵上亡。可是我能做什么,论拍马,我比不过秦桧,论亲厚,我比不过张俊,论军功,我比不上鹏举。现在能不让人家惦记着就是好的了,老夫现在颓废不过是给别人看的,留此有用之身,如果官家需要我,老夫还是原来那个韩良臣。”
梁红玉听了韩世忠的话,默默坐到韩世忠旁边,把头靠在韩世忠肩上:“忠哥,这几年你也不告诉我你的想法,你的苦处,我们夫妻一体,一起走过刀山血海,怎么老了反而隔心了呢?”
韩世忠叹了一口气:“男人有时候是不想把烦恼露出来的,越是亲近的人越是怕她知道。这些年我不惜自污,表现的贪财好色,冷落了你,是我的不好。”
梁红玉靠的韩世忠更近了:“忠哥,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们平平淡淡的,不居高位,那么我们就能更亲近了,你也不用做那些违心的事了,但是想想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如果不能做一番事业,真的是白来这世上一遭,我选的是一代豪杰,人中龙凤,将来必能青史留名。我一点也不后悔跟了你。”
韩世忠遗憾道:“如果我能不那么骄傲,黄天荡能歼灭金兀术的话,我自当自傲一生,但是那是我最大的遗憾,如今鹏举去了,张俊不足挂齿,老刘(刘光世)更不用提,唯有吴玠,刘琦还可堪一用,但都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如果起复,就靠我和吴,刘,真的难言成败,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留名青史的机会了。”
梁红玉安慰道:“忠哥,你不要想那么多,以你现在的功绩必能留名青史,除了岳鹏举,还有谁能盖过你去。事在人为,缘由天定。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命吧,只是希望大宋的命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