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桓心里一阵刀绞,别过脸去,不敢与慕容慧的眼神对视。
慕容慧则不依不饶的逼视着芈桓,与芈桓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至今仍历历在目。她想不明白,一直以来对自己关心、呵护有加的这么个人,而如今回绝起自己来,竟然如此的决绝。
极度的失望,导致她竟有一丝恨意。慕容慧觉得胸口隐隐作痛,那里曾经受过剧烈的伤,至今尚未痊愈,那是离心最近的位置。而如今伤痕累累之下的那颗脆弱的心脏,也已然被伤得体无完肤。
慕容慧拼命地控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狠狠地用衣袖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擦去。
“小慧,就算我这次对不起你吧,办完这件事,我一定回来向你道歉。”
芈桓在心中默念道,旋即把心一狠,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嗖!
一支利箭从斜刺里射出,直接钉在芈桓面门前的木柱之上,若是他刚才稍微再快上一秒,这支利箭必然射穿了他的头颅。
尚未等芈桓反应过来。
嗖——嗖——
又是两支箭,齐刷刷钉在面前的木柱之上。
第47回 欲救张飞弄巧成拙()
三支利箭一字排开,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齐刷刷的钉在芈桓面门前的木柱上。
连珠箭,芈桓再熟悉不过了,不用回头,便早已知晓这箭的主人。
芈桓没有回首,矗立在原地良久,心中一阵煎熬。
“芈桓!你今天走出这道门,你我便情断义绝,再不相见。”慕容慧未及放下手中举起的弓,狠狠地说道。
慕容慧从小到大娇生惯养,慕容老庄主一直视其为掌上明珠,从未受过半点委屈,故而心高气傲,目空一切,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小慧,对不起……”芈桓决然的走向了门外。
慕容慧狠狠地将弓摔在地上,转身奔入闺房,将房门堵得死死的,趴在床榻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站住……”慕容卓大声喝道,继而又叹息着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各人皆俱沮丧,只有马氏和王哲心中乐开了花,正幸灾乐祸的暗笑。
芈桓奔出门外,从马厩里牵出赤兔,飞身上马,双腿猛力一夹,那马如离弦之箭,往西川方向飞奔而去。
新亭侯,你要撑住,别出事,千万别出事,等着我。
六月的天异常炎热,但芈桓顾不得这些,星夜兼程,往阆中方向赶去。
好在有这赤兔神驹,不消数日已赶到山城阆中,这便是新亭侯张飞的屯兵之处。
夜幕已经降临,芈桓只好找了一家酒店,将赤兔马先安顿了。然后孤身潜入张飞营寨中。
芈桓是这么想的,先阻止张达、范强刺杀张飞,然后通过张飞劝说刘备放弃东征的念头。
凭着多年对于蜀军营帐结构的了解,芈桓顺利的摸到了张飞的营帐,营帐内并无灯火,巡哨的士卒也没有经过此处,寂静夜幕中呈现出一片死一般的静。
大概是新亭侯又喝醉酒,沉睡了。
芈桓未及多想,即摸搜着进入了营帐,他想找到烛火点亮,然后叫醒熟睡的张飞。然而漆黑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芈桓没有摸到烛火的位置。
突然,脚底踩到一团粘乎乎的东西,滑了一跤,重重的摔在地上,双手掌在地上,只感觉黏糊糊,湿漉漉的。
黑暗中,无从辨认,芈桓只得将双手往鼻尖凑去,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不好!这是——血。
芈桓叫苦不迭,还是来晚了一步……
“伯父总算肯发兵了。”一个男声兴奋的说道。
“是啊,叔父一定很高兴,希望他今晚不要喝多才是。”另一个男声附和道,“我手中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这次我一定要手刃仇人,为父亲报仇。”
“二哥,活捉了仇人一定要留给小妹,我一定亲手活刮了他。”这是一个女声。
芈桓情知不妙,本欲快速逃离现场,但是这个女声实在太熟悉了,是那个他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声音,太长时间没有听到了,太长,太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屏儿,自己很快就能见到屏儿了,欣喜若狂的芈桓迟疑了一下。
那三人掌灯走入营帐之时,眼前的一幕把他们都惊呆了。
床榻上赫然躺着一具无头尸体,依照身形判断,必是张飞无疑。营帐之中的物件被随地散落的一片狼藉,床头、营帐壁、地面上满是鲜血,芈桓正呆呆的站在一滩鲜血之上,衣服和双手上正自沾满了斑斑血迹。
芈桓向三人看去,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关银屏,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多想跑上去拉着她的手一诉衷肠啊,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跟她说。
然而,他没有想到,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面。
“子轩……”
关银屏正以不知所措,且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芈桓。
“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此时的芈桓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解释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你——我跟你拼了!”三人中的一个男子,拔出腰间的大刀便向芈桓当头砍去,此人正是张飞之子张苞。
另一男子也拔出腰刀向芈桓袭来,此人正是关羽次子关兴。
只有关银屏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开始见到芈桓的欣喜,再之后看到这一幕的惊愕和不知所措。这信息量太大,她的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脑海中一片空白。
芈桓一边招架一边思量,这可如何辩解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两人武艺了得,且手持利器,都是来找自己搏命的,而况自己手无寸铁,僵持下去,必遭毒手。
自己可不能冤死在这里啊,也罢,今日先走了,日后再说吧。
张苞、关兴二人只顾攻击芈桓,只剩得关银屏掌灯,芈桓急中生智,乘隙钻到她的身旁。关兴、张苞二人怕伤了关银屏,无奈停止了持刀挥砍。
芈桓见机会来了,乘势夺过关银屏手中的烛火,一口吹灭了,跳出营帐之外,营外的士兵听到打斗声,尽皆围了过来,漆黑的夜里看不清楚,都撞作了一团,芈桓乘机逃出了营寨。
关银屏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如梦游一般,半晌方醒。她也搞不清楚,何以芈桓能轻易的从自己手中抢走烛火,或许是自己有意为之,暗助他逃走。
“三妹,你没事吧?”关兴回身关切地问道,他对这个妹妹向来疼爱有加。
“嗯,二哥,我……没事。”关银屏心不在焉的回答道,芈桓的成功逃脱,让她那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
次日清晨,阆中城外十里一处偏僻荒郊林地,芈桓正焦躁地等待着。
不多时,远处林地开阔处一个身形姣好的倩影出现了,还是那一袭绿色衣裙,还是那窈窕的身形,踏着轻盈的脚步,在天边晨曦的映射下,自是风情万种,展现出一派靓丽的风景。
“屏儿,你来了!”芈桓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抓住了来人的手。
“子轩,你如何出现在这里?我没想到你还……那时候,我到处差人打听你的消息……你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关银屏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然而很快恢复了平静,“子轩,你实话告诉我,昨晚……”
关银屏以一种凌厉的眼神看着芈桓,焦燥的等待着他的答案。
“屏儿,昨晚的事确系张达、范强所为,我是来阻止这件事的……”芈桓被关银屏看得有些不舒服。
“你又是如何知晓的?”关银屏情绪激动了起来,粗暴的打断了他。
芈桓无言以对,这要怎么说啊?难道告诉她自己是从一个世界来的,有未卜先知之能?这样近乎荒诞的说词,换了自己也未必信。
芈桓怔怔的看着关银屏,那个阳光明媚、活波开朗的屏儿不见了,眼前出现的是一个身负血海深仇,急于雪耻的刚烈女子。
“屏儿,无论如何你要相信,我永远都不会骗你。”芈桓柔情的看着关银屏情真意切地说道。
关银屏瞪大眼睛看着芈桓,眼神立时变得柔和了许多。
关银屏那张精致的俏脸依然美丽如斯,但却消瘦了几分,往昔那鹅蛋般的圆脸,略显有些细长了。
由此可见,这段时间以来,她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和痛苦。
看着关银屏那尖细的下巴,消瘦的容颜,芈桓突然一阵心疼,顺手一把将她揽入怀里,紧紧地抱住。
关银屏抑制不住长久以来深埋心底的委屈,突然鼻子一酸,扑进芈桓怀里失声大哭了起来。芈桓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玉背,柔声安慰着。
第48回 揭伪善芈桓杀刘安()
“屏儿,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芈桓轻抚着关银屏柔声问道。
“什么事,你说吧。”关银屏依偎在芈桓胸膛里慵懒的回答着,懒得动一下。
“带我去见汉中王。”芈桓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你要加入东征大军吗?”关银屏突然来了精神,期待的问道。
“不,我要劝说汉中王打消东征的念头。”
关银屏抬起头来,以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芈桓,神情中透露出一丝失望。
“屏儿,你听我说……”芈桓正试图辩解。
“我不听,我不听!”关银屏激动的拼命摇着脑袋,“难道你不想为父亲和大哥报仇吗?”
“屏儿,你听我说,大仇是要报的,但现在不是时候。”芈桓努力抓住关银屏挣扎的肩膀道,“我们若与东吴两雄相斗,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获利的必然是曹操,况劳师远征,已犯兵家之大忌,倘若有什么闪失,则我方的势力必然大大受损,更谈何匡扶汉室,一统华夏?”
“难道我父兄的仇就不报了吗?”关银屏用力推开芈桓,露出极度失望的神情,“子轩,你变了。”
“屏儿,你记住一句话,无论时空如何变幻,即使跨越千年,历经沧海桑田,海枯石烂,我对你的心不会变。”说道动情处,芈桓向着关银屏伸出一只手来,“带我去见汉中王好吗?”
关银屏虽然没有完全明白他话中的含义,但却被这火辣辣的表白感动到了,也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手,握在芈桓的手心,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关银屏虽然答应芈桓面见汉中王,然而心中依然难以释怀。
入夜,成1都汉中王府。
“屏儿拜见伯父。”关银屏跪拜于地脆声道。
“是屏儿啊,快起快起,在这里无需多礼。”汉中王刘备忙上前扶起。
汉中王赐了坐,寒暄已毕。
“屏儿啊,你来了,陪伯父说说话吧,日间里被那些大臣们烦透了。”刘备微闭着眼,缓缓地说道。
“是吗,又是谁惹伯父生气了?”关银屏乖巧的走到刘备身后,“屏儿给伯父捶捶背。”
“还是屏儿懂事。”刘备露出一副很享受的神情,“不像那些大臣们,隔三差五的来劝谏本王停止东征。”
“都有哪些人啊?”关银屏好奇的问道。
“虎威将军赵云、学士秦宓,就连诸葛军师也……唉,不提了,不提了。”刘备疲倦地说道。
关银屏心下暗道:为何反对东征的人竟如此之多呢?就连多智如诸葛军师都是如此,难道此次东征真的错了吗?
“伯父,有一人想要见您。”关银屏下了决心,对刘备说道。
“哦,是谁?”刘备好奇的问道。
关银屏径直走到门外,拉着芈桓走了进来。
“臣芈桓见过我王。”芈桓再拜叩首。
“起来吧。”刘备感到有一点意外,尽管不太情愿看到这个人,但也不便明说。
“芈桓,此次来见本王,所为何事?”刘备慢悠悠的问道。
“听闻我王率军征吴,特来劝谏。”
刘备按耐不住内心的怒火,大声道:“本王自桃源与关、张结义,誓同生死。不幸二弟被东吴孙权所害,此仇焉有不报之理。我欲举倾国之力伐之,生擒逆贼,以雪此恨!有何不可?”
芈桓谏道:“国贼乃是曹操,并非孙权,如今曹魏强,而蜀、吴弱之势态仍未改变。蜀、吴理应为盟共击强魏。况汉贼之仇为公,兄弟之仇为私,当前应以国仇为重,兄弟之仇可徐图报之,望我王以天下为重。”
刘备怔怔的看着芈桓,此人的说辞如何和赵云所述一般无二?如此多的人反对,本王的东征之举真的不明智吗?
刘备有些动摇,但他不愿意就这样被人说服,尤其是被这个芈桓说服,只因那桩心事,很多年了,他一直深埋心底,始终无法释怀,他对这个芈桓并无好感。
那是八年前的往事了,刘备败于吕布,无处安身,采纳了孙乾的建议,投靠曹操,于是寻小路投许昌而去。
沿途腹中饥饿,前往村中乞食,到得一家投宿,家中走出一少年,乃是当地猎户,名叫刘安。
刘安备下酒肉殷勤招待,刘备问道:“此肉鲜美,是什么肉?”
刘安答道:“此乃狼肉,使君若是喜欢,可尽饱食,锅中尚有。”
刘备没有怀疑,饱食了一顿,天晚就在他家借宿。
次日天明,刘备往后院取马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他在厨房旁边看到了一具女尸,四肢上的肉都已被割去,露出森森白骨。
刘备忙叫过刘安前来问话,细问之下,方才知晓,这具女尸乃是刘安的妻子。刘安为了款待刘备竟将自己的妻子杀死,割四肢肉烹煮了款待。
刘备这才知道昨晚吃的是刘安妻子的人肉,不禁伤感,含着眼泪告别了刘安。
刘备投到曹操处,将这件事告诉了他,曹操也深受感动,于是令孙乾赐黄金百两给刘安,以表其忠。
村外乱坟岗,刘安将其妻尚存的遗骨草草埋葬,他目无表情的双手抓着散泥,往那个小小土堆上撒去,麻木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怜悯和悔意。
“土丘之下所葬乃你患难与共的结发之妻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身后站立了一个少年,约十二三岁。少年身着轻甲,头上并没有佩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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