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遥在烧盐房找了三块竹排,拿到海滩摆放成不同的高度。竹排之间略有重叠,让第一块竹排里的水可以流到第二块再流到第三块。当然竹排没法盛水,刘遥让钱三把泥饼子均匀地糊在竹排上,尽量做到平整,再在竹排四周用泥条做了个边,形成一个深度不到半尺高的托盘。
刘遥在每个盘子里都盛满了海水,嘱咐钱三不时来查看,若是水晒去三分之一,就以中盘水灌满下盘,以上盘水灌满中盘,再去挑水来灌满上盘,如此循环,直到下盘水里出盐,便不再灌水,直接晒干下盘收盐。
“如此说来下盘还得再有一个,否则晒干的时候,中盘的水没地方去。”钱三沉吟着说。
“有道理。”刘遥拍拍钱三的肩说道:“很多事情我知道点道理,但是实际上要怎么做,还真不是很清楚,就需要大家一起想办法。”
“只是这么做,真的有效果么?”钱三疑惑地问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多快可以出盐。不过我可以很肯定的说,将来海边再也看不大烧盐,只会有晒盐。”
“烧盐受下雨影响。你这晒盐得很快,才能必过烧盐。”钱三摸着下巴轻轻说道。
在盐场待到天黑,看竹排没有开裂的迹象,而且水位下降还挺明显,刘遥跟梅先卓说,他明天不来了,后面的事情钱三会安排的。
第二天下午,第三块竹排上已经铺了一层盐。虽然第一层盐没法从泥饼子上干净地取出来,但再堆积在它之上的盐就可以轻松刮下来,可以预计将会非常干净。而这两天里面,无非是一个人悠闲地在盘子里的海水晒掉三成的时候,把第二个盘子里的水放到第三个盘子里,再把第一个盘子里的水放到第二个盘子里,随后用海水加满第一个盘子。
烧盐的人们都兴奋起来,把灶火都停了,派人跑到梅家,把梅先卓和刘遥都拖来盐场。
尽管竹排看上去不牢固,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在沙滩上做出不渗水的水池,但这种方法不用烧木材,也不需要投入高强度的劳动,所有人都可以想象这种方法的价值非常巨大。梅先卓久久没有说话,两眼放光地围着三块泥盘看个不停。看够了之后,抬起头来对刘遥说:“兄弟,这做盐的生意,你占十股!”刘遥大声说道:“不够!我老婆儿子女儿还要各占两股!”大家听了这话,愣了一下,看梅先卓点了头,也纷纷表示同意。
按照刘遥的规划,大块的石头被抬来埋在了沙滩上,作为泥盘的基础。钱三还创造性地提出不用竹排,直接用石灰、黄泥和河沙混合成的三合土(这就是原始的水泥)在石头上做出泥盘。刘遥对此非常感兴趣,叮嘱钱三按照“计划、实验、纪录”的方法摸索出了最好的三合土配方。为了稳妥起见,还搞了几个不同配方的长期对照组,看看泡在水里时间久了之后,以及反复暴晒和泡水之后,哪个配方更可靠。
跟着平整田地学了不少东西的赵世禄则花了三天时间,选择了一个恰到好处的高度,可以让海水涨潮的时候自动进入第一层泥盘。大瓷碗水平仪在其中起到重要作用,泥盘被做得非常水平。钱三也发挥了他的经验,设计了一个方便的闸门。看上去十分沉重的石质闸门,只要一个人就能轻松的开启和关闭。他还结合潮汐规律,写了一块了开启闸门的最佳时机的泥板放在棚子里,以放入泥沙较少的清澈海水。
第一批泥盘虽然只是实验性质的,每块不过一百来平方米,但是大家已经自动叫做盐田。只花了三天时间,就造完了三块盐田。海水放进盐田后,谁也没有想到仅仅过了三天,最后一块泥盘上的盐就结晶出来,第一批盐差不多可以收了。
那是第三天的早晨,头天晚上最后一块泥盘里的海水还看不出任何迹象,虽然尝起来味道发苦,但是包括刘遥在内谁也没有把握啥时候能见到盐。钱三因此也并不着急,早上起来之后,去树林里舒舒服服地洒了个尿,才走到盐田查看。朝霞中一切都是红彤彤的,直到走近,才看到三合土上堆积起这么多的盐粒。钱三捧起一把,发现盐粒雪白,色泽统一,抬眼望去,这一块盐田要收多少盐啊。这盐田不仅比煮盐的效率高太多,质量也好很多。想到这里,钱三捧着手里的盐往棚子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都起来!都起来!去把刘先生和梅员外叫来!”
刘遥赶到盐田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他没能看到第一次收盐的盛况,只看到几只大竹筐放在盐田边上沥水。原来烧盐的所有人都跑到刘遥面前鞠躬,排着队一个个的过。刘遥忙一一回礼,本来想说的“山人早有算计”之类玩笑话再也说不出,心里一阵感动。
钱三大致统计了一下,这盐田的产量是估计的三倍还不止!梅先卓又一次搓着手围着盐筐转来转去,转好之后,吩咐赵家父子和钱三领着村里人开挖更多的盐场。盐场造好之后,大队人马撤回去,钱三留下做晒盐场的负责人,带着留守部队晒盐,改进工艺,以确保最高的效率。
吩咐好这些,梅先卓停了一下,回头对蹲在盐田边搓着盐粒的刘遥说道:“先生你看这样可好?”
刘遥站起身来说:“我在想啊,这边的扩建搞好之后,是不是可以把村里的妇女老头能干活的,都派给钱三。这去干活的人都给工钱。咱们把钱三这里的男人都换出来,造房子去。”。
梅先卓听到这个,先是惊讶,随后又乐了起来,一直合不拢嘴,兴高采烈的地说:“钱三我得派去卖盐。李建功回来了,这么多盐得有个能干的人去卖。其它都听你的。你要干啥都行。要吃早餐都行。”
“这是你说的!你让梅香明天就给我做早餐,鸡蛋要三个!”刘遥也开心地说。
“你儿子女儿就两个啊。”
“儿子女儿各吃一个,我们两口子轮流吃另外一个。”笑容从刘遥的脸上消失,他坚定地说:“吃上早餐,早餐的时候能吃上鸡蛋,对每个人都是好事情。明年夏天的时候,我要让每个人每天都能吃一个鸡蛋。”想到罗斯福的时代美国人还不能每家星期天的时候都能煮一个火鸡,刘遥只好从鸡蛋开始许愿。
众人不太明白刘遥的心路历程,但是对刘家吃早餐的事情早有耳闻,想到每天有一个鸡蛋吃,开始觉得捕捉到了点什么。
第二章 陌生 第15节 县里的消息()
习惯了鸟兽和昆虫的叫声以后,一家人的睡眠好多了,天黑没多久就入睡,沉沉一觉睡到天亮,自然醒了过来。
“不得不说,工业时代之前的世界,确实更适合人类居住。”刘遥伸了个懒腰,精神抖擞地对老婆和女儿说。
“确实是啊。不过,如果有现代文明带来的各种用品和医疗,那就完美了。”姚英心情很好,因为早上做早餐的工作由梅香代替,她不仅再也不用对付那难搞的柴灶,而且早餐也不再是千年不变的小鱼小虾和煨番薯了。
实际上梅家早上有时也是开火的,要做当天的中饭。当大部分人都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再回家做饭、吃饭很浪费时间,一般都是带着午饭去地里,十一点钟左右吃罢饭,趁中午热的时候休息一阵子,下午接着干活,天擦黑就回家。海南毕竟是热带地区,不能头天晚上做好放到第二天中午再吃,所以需要早上做饭。现在梅香无非是早上多做一些,匀一点出来给刘家做早餐,倒也没增加多少工作量,而且给刘家早餐带来了丰富的变化。
一阵响动,赖床分子刘满也早早起床,看来是真睡够了。刘满大大咧咧地吧唧着嘴,问道:“今天早餐吃啥啊?”
突然围墙外响起一阵草木摇动和羽翅扇动的声音,循声望去,就看见高出院墙的树枝上飞下几只鸟来。
“那是什么鸟?这么大!”姚英好奇地问道。
梅香正好端着早餐走来,笑着轻声回答:“回夫人,那是我们家养的鸡。”
“鸡怎么会上树?还飞得那么好?”
“鸡本来就是这样的呀。”梅香好笑地回答道。
“我们前些天吃的味道特别好的鸡,就是这种鸡么?”刘满急忙问道。作为一枚吃货,她一向都把积极了解好吃东西的来源,作为必备的素质之一。
“是的。鸡不就是这种味道么?还能有别的味道?”梅香奇怪的说。
“有些鸡不好吃。例如养久了的生蛋鸡。”姚英急忙把话题结束,免得刘满说出点啥来。
看梅香走远了,刘遥解释说:“鸡确实本来就是这样的。是人们繁殖了更加快速生长和消耗很少饲料就能长肉的品种,才替代了这种特别能飞特别好吃但是生长不够快和效率不够高的品种。”
“我不要那些快速生长的品种!这种好吃!”刘满抗议道。
“可是这种转化率不高啊。就是说一斤粮食在它身上也许只能长三两肉,在现代品种上也许可以长半斤。”
“好吃的肉三两就够了!”姚英也参加到抗议里来。她对食品安全有着近乎病态的关注,这个世界里都是绿色食品让她非常满意。“你带了高产鸡来吧?不许拿出来!”
“放心,我没带。鸡蛋太重,不合算。”
今天的任务是设计自己要造的房子。姚英和刘满捏着一块红砖碎片蹲地上开列起清单来,要有自来水、下水道、坐便器、淋浴间
刘遥也蹲在地上,开列着自己的清单,正在“选址”一项下面写着地质稳定性、生物灾害、土人、盗匪、取水、交通等,跟选址一列的还有材料,技术,人工等项。写了一半,刘遥站起来琢磨一下,抬眼看到姚英和刘满已经写到蹦床和树屋,急忙打住:“我说,你们再写下去就要写到电视和网络了啊,是不是还要写淘宝啊。”
“哎呀我好怀念淘宝。”姚英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发酸的腰肢。
“我倒是很喜欢这个世界。虽然我不能再玩手机。”在原来的世界里,刘满基本是个手机控。“我还是有点怀念我的老师和同学。”刘满也放下碎砖,抬眼望向天空,有点失落。
正说着,就听到外面院子里传出来大声的喧哗。这个世界非常安静,没有那喧闹的天籁的时候,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所以着争执的声音非常刺耳,让人一下子紧张起来。
刘遥扔下碎砖,急忙赶去,只见一个消瘦的背影走出大门,和一帮衙役一道走远了。梅先卓在院子里气呼呼的站着,恨得不住跺脚。
刘遥急忙走上前去询问,得知来人是奉了王县令的命令来清查新增田亩和流窜此处逃避徭役的丁口。梅先卓皱着眉头解释道,计丁口和丈量田亩收税也算是正常情况,只是这些丁口原来都有落籍,如今搬来此处,不免就会重复摊派。虽然无论在哪里承担一处劳役都是应该的,可若是原籍又来找要派劳役,事情往往说不清楚。而丈量田亩的事情更是伸缩很大,要么土地数字会被定多,要么税额会被定高,反正都是要打点才行的。
这个王县长在本县吃不开,不敢欺负土著,对刘遥这个外来户估计不会松口。说起来所谓流窜丁口,就是帮着种番薯玉米的几个人,借住在梅家村村民家里,这一季种完就要回去的。非要认认真真计丁口,明显是找茬来的,所谓清查新增田亩也是如此。来人秉承了县令的意思,态度非常强硬,所以没说几句就吵了起来,撂下几句狠话拂袖而去。
刘遥想得比较简单,说道:“既然是官府应理之事,皇粮国税,咱们照章办理就是。这些丁口都有落籍,劳役也有出处,查清便无事了吧。至于新增田亩,照实报给他便是。”
“先生好是糊涂。这王县令明显没安好心,你照章办理,他正中下怀。服过劳役的说是查不到文书,新增田亩有一说五,你怎么办?”
“是啊,有这样的事情啊。”刘遥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已经找人去跟贺典吏打听这事了。他是咱们自己人。无非讨价还价吧,拖到秋收,打点一下,也能过去的。只是你的收成要少很多了。”梅先卓心痛地说。
“太平无事就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花钱解决的都不是事情。”刘遥轻松地回答道。
“你想太平,人家可不想。你知我为何与他争吵?他说此地不太平,今后凡是伐木开矿,烧砖建房,都要先去报备,获得允许才行。”梅先卓气愤地说。
“这也是有章可循的么?”刘遥皱着眉头问。
“不是,只是也没有说开矿伐木你想做就可以做。”
“我跟你说,法无禁止即为可行。这个头不能让他王若曦给我们开了。”刘遥坚定地说。
“出钱你痛快,不让做事你就跳起来了。你这人还真有趣。还有一样,就是你的稻种实在太显眼,王县令心想你在这里不知赚了多少呢。孙正刚说起这事很久了,我们去你地里看看吧。”
刘遥回屋叫上刘满,跟梅先卓一行往田地里走去,一路上解释着良种、不惜代价的施肥和恰当的田间管理,总算是让他相信这明显比普通水稻高出一截,分蘖(一株秧苗分出的几个分岔。分岔越多稻穗越多产量越大。)多出几个的秧苗不是法术。
没到田间,老高就迎了上来。他几天前就在稻田边上搭了个简陋的棚子日夜不离的看着。一行人还没走到稻田,就看到反差果然十分强烈。低处的水田里是先种的本地稻种,稻株细小,水田里还能看到水面。高处种着神奇稻种的稻田里,已经是碧绿一片,水面完全被遮住了。梅先卓看着这神奇的稻子,问过可能有翻倍的产量,亩产会到6…7百斤,激动地搓着手直转圈,随即又沉思着皱起了眉头,叫过孙正刚:“你老赵马上来这里搭个棚子,再跟李建功说,叫他和你,还有老高,今晚就住在这里,不要回去了。这里要派人守起来,村口也要派人盯着,闲杂人等第一不得进村,第二不得到田里来。”孙正刚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去了。
刘遥也觉得有必要派人在这里守卫。优良的稻种很容易招来偷盗。他想了想说:“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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