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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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三国- 第7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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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夫罗显然是在犹豫,但是问题也在犹豫上面,斐潜不清楚於夫罗在为何而犹豫?

    阴山又是一个重要的养马地和训练场,将来还会成为一个比较合格的粮仓,所以不能听之任之,置之不理。

    “南面大体上还可以保持一段安静的事情……而西面东面暂时也可以放一放,所以也只能现在有时间去看看北面的事情……”斐潜笑了笑,多少带出一些苦涩,说道,“我这人,想要闲却往往难得闲,估计就只剩下东奔西走的命了……”

    斐潜这话说完,蔡琰也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师姐也该出来走动走动了,不能依旧闷着……”斐潜继续说道,“人手物资什么的我已经交代给了友若,他会准备好,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让人去直接找他索要就是……学宫之处我也和孔叔说了,他位任学宫祭酒已久,情况什么的也都熟悉,在这里遇到什么不方便你出面的事情也可以找他……”

    “……师弟不必为我想的太多……我知道的……”蔡琰轻轻地笑了笑,随后说道,“师弟长途而行,又多军旅之事……虽然知道师弟在这些方面向来谨慎,但还是需要多加小心……”

    斐潜点点头。

    蔡琰伸手在琴弦上拨动了几下,说道:“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可以送给师弟的,那就再给师弟奏上一曲,愿师弟早日凯旋吧……”

    蔡琰轻轻用柔荑揉按着琴弦,时而滑过,时而轻挑,琴声宛如同珍珠一般在玉盘之内滚动,又像是山间清清丽丽流淌下来的溪水在石间跳跃,洗刷着心间的烦闷。

    一曲终了,斐潜沉默了片刻,站了起来,和蔡琰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什么,便拱手告辞而去。

    蔡琰站了起来,宛如桃花一般粉嫩的唇瓣微微颤动了两下,似乎有些话,但是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讲。蔡琰目光追随着这步伐稳健的斐潜走出了回廊,走出了院子,直至消失在视野之中之后,原本挺立的肩膀和腰肢似乎也松垮下来,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吐了出去,闭上眼睛。

    蔡琰呆呆的在亭中站了一会儿,听着周围的风声从树梢之上略过,似乎在说着什么不明的话语,半响之后才才开口唤道:“奉书……将绿绮收了吧……再替我拿几本书来……”

    “是,小娘。”贴身丫鬟奉书从亭子后面转了出来,一边收拾着桌案上的绿绮,一边问道,“那,要替小娘拿什么书来呢?”

    “诗经吧……”蔡琰思索了一下,旋即说道。

    毕竟诗经是春秋战国时期,也是华夏最早的诗歌开端题材,甚至很多东西都是在孔子孟子之前的,甚至可以追随到西周时期,既然要溯本追源,那么便从最早的文献开始吧……

    奉书应答了一声,然后就手脚麻利的收拾起来,先将绿绮笼入锦袋之中,然后小碎步的捧着回去,不久之后便又怀着几卷书卷回来。

    蔡琰静静的看着,不知不觉当中将眼前的奉书和记忆当中那个重合在了一起,当年奉书还年幼的时候,入了蔡府,小手小脚小小人儿,巴掌都没有书卷大,而且竹简木椟的书卷又重,便只能是捧在环中,所以才被叫做奉书……

    “奉书……”蔡琰忽然轻轻的问道,“你……你会想起你的爹娘么……”

    奉书动作停滞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摇头笑道:“小娘,我想不起来了……”

    蔡琰静静的低着头,过了片刻,缓缓的走了过去,牵住了奉书的手,然后抱了抱奉书,什么话都没有说。

    “……小娘……”奉书的脸在蔡琰的怀中,声音有些闷闷的。

    过了许久,两个人才分开,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蔡琰在桌案边重新坐了下来,然后随手拿起了奉书带过来的诗经,铺平翻开,上下扫了几眼之后忽然愣了一下,樱唇微微扇动,不由得轻声念诵了出来:

    “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悔予不送兮……”

    ………………………………

    平阳的政事堂。

    政事堂,不管什么时候似乎都是热闹无比。倒不是嘈杂,这种地方,别说大声嚷嚷了,就算是声音大一些,都会立刻引来两旁值守兵卒的警惕目光,若是稍有失礼之处,说不得立刻有兵卒上前叉将出去……

    但这里的人流量确实大,所以动静自然也无法小下来,来来往往的官员文吏手中都捧着行文,脸上都写满了“我这个事情最紧急,我这个事情最重要”的模样。

    “……荀兄,此事应如何啊……”令狐邵有些头疼的挠了挠头皮,愁眉苦脸的在川流不息的官吏往来当中,见缝插针的说道,“不知君侯之意应是……咳咳……”

    见又有人近来了,令狐邵便干咳了两声,闭嘴不言。

    春耕开始了。

    平阳左近,随着冬雪的消退,负责各项事务的官吏又开始重新奔波了起来,而作为平阳的大管家荀谌,自然是大抵有一阵忙碌。耕牛耕种,人力调配,敦促生产,协调地方等等,流水一般的行文和官吏涌到了荀谌此处,然后就像是在这里转了一个弯一样,又重新流了出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荀谌依旧可以一心二用,上下扫了最新送进来的行文几眼,然后又文了几个问题,便提笔批复了几个字之后,转手给正在一旁等候的官吏,官吏连忙接过,拱手对着荀谌和令狐邵行了一礼,倒退几步,出了政事堂。

    令狐邵也是有些无奈,蔡邕之死确实是影响不小,但原先想着斐潜也没有那么快离开平阳,因此原先令狐邵多少也没有那么着急,却不想转眼斐潜便要出兵北上,令狐邵顿时心中就没有什么底了。

    大汉普通人平均寿命也就是四十多岁,蔡邕虽然是死于兵灾,然而从另外一方面的年岁上来说也是六十多,奔着七十去的人了,虽然可惜在所难免,但是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态,又有谁可以避免?

    令狐邵在蔡邕出事那天几乎悲伤晕厥,但他毕竟也是士族子弟,年岁也不小了,这一生当中见过了不少风浪,再加上汉代医疗条件的落后,这些年头来失去了不少亲朋亲属,所以在最初的痛心伤悲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慢慢的恢复了过来,领了大祭酒的职位,处理学宫的事务。

    至于斐潜和蔡琰的事情,令狐邵都一把年龄了,怎么会看不出来?

    不过问题是,蔡琰又不是一般人。若是身份低一些,就像是裴氏女一样,也就好办了,反正没有多少人会注意。

    虽然当下对于蔡琰的事情,至少在斐潜在平阳的这一段时间内,很多人是闭口不言的。从去年杨氏起兵进犯学宫开始,平阳之中为这个事情其实也沸沸扬扬过一阵,不过最终随着赵商被斩首示众,表面上是潜藏军资巫毒等罪名,但是实际上是因为什么,大体上还是有人能够猜测得出来的。

    在这个事情上,华夏的古人和后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私底下偷偷议论一下领导的上三路和下三路,也是一种职场的文化传承和休闲模式。不过大多数人在对待此事上,基本上也是持着一个理解的态度的,当然斐潜处理赵商的手段未必见得高明,但任谁被摆在那个位置,恐怕都做不出更好的决定来。

    荀谌扭头看了看令狐邵,皱着眉头想了想,伸手示意一旁的侍从暂缓官吏进来,表示愿意和令狐邵聊一个五铢钱的时间。

    “荀兄啊……”令狐邵捏着下巴上的胡须说道,“君侯令某照看学宫,此乃份内之事,不过又言及蔡家小娘出任女博士……此事,啧……还请荀兄赐教……”

    “嗯。有何不妥?”荀谌或许是连续处理公务,多少有些疲惫,便端起水碗,喝了一口,然后有些懒散的说道。

    令狐邵看了一眼荀谌,说道:“女博士么,倒也无妨……但是听闻君侯之意,蔡家小娘便要出面授课,编纂经文,这个……经文么,上古传承至今,也有数度修正,断断续续,多有歧义也是正常……君侯欲效仿熹平石经,重修平阳石经,此乃天下经学之盛事也……然经文一道,常有因字意相违争执不下者,日日辩驳不休……这蔡家小娘若主持此事,其余倒是好说,经文相争必然在所难免……”

    令狐邵的话,已经是非常的委婉了。汉代女性倒是不怎么介意抛头露面,也没有什么这方面的硬性要求,但是蔡琰出任学宫女博士之后,主持编纂修整经文的事情,那么也就意味着必然要和很多其他的男性见面,甚至是相互争论,斐潜是真不介意,还是另有安排?

    这就是令狐邵揣摩的地方了。当下征西将军斐潜的权势也越来越大,那么在其下的官员渐渐的学着要去揣摩斐潜的心思也就成为一门必修课。

    “世人多愚……”荀谌缓缓的说道,“圣贤著述,亦求除愚却,寻得光明大道也……数百千年,教人视事,莫不如是,经文但有所异,盖着眼长短矣。子贡赎人,勿赏,自以为君子,孔子不以为然,言子贡之举,于国有害,需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故而世间之言,乡野之论,多为德之贼也。所谓道德,以道而有德,亦为其理也……”

    荀谌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直白的给令狐邵说这个事情要怎么去做?能说道这个份上也算是不错了。

    “荀兄之意……”令狐邵皱着眉头。荀谌忽然讲起一长串的大道理来,令狐邵相信必然不是仅仅泛泛而谈。

    子贡是在说谁?是在说我吗?我揣测斐潜的意思,就像是子贡揣测孔子的意思一样,结果反而会做错了?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乡野之论,道德其理?荀谌又是表示什么?

    令狐邵沉思了片刻,缓缓的点点头,朝着荀谌拱拱手说道:“嗯,某知矣……多谢荀兄……”

    荀谌点点头,一边让侍从去召唤下一位等候办理事项的官吏,一边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着令狐邵说道:“主公心胸,包容百川,囊括寰宇,吾等当勉之,奋发精进才是。”

    “谨受教。”令狐邵再次拱手一拜,然后便向荀谌告辞,转过身,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和迎面而来的官吏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便缓缓的度出了政事堂。

    荀谌一边接过官吏递送上来的行文展开,一边听着官吏简要的叙述,抽空抬眼看了一眼令狐邵的背影,看他在阳光之下挺直且带着些自信的步伐,微微点点头,垂下了眼帘,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手头上的事务当中……

    

第1293章 月牙() 
黄毅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要不然怎么会听从征西将军斐潜的安排,准备穿过整个河洛,然后去豫州,甚至可能还要去扬州去。

    黄毅,字仲文,原本出身是在江东的一个小世家。这些年中原动荡,江东也不平靖,很多时候也就只能顾得上本家了,至于在外分出去的支房,能帮的上的就帮,帮不上的也没有什么过多的好办法。

    因此在前一段时间,黄毅便到了荆襄黄氏来碰碰运气,毕竟同姓,几百年前也算是同宗,结果没想到又辗转到了平阳。

    然后现在又要离开平阳……

    黄毅一时之间心潮起伏,眨巴着眼,心里头不知道泛起什么滋味。

    房屋不大,在平阳城中的一个小院当中,而在房屋当中,除了黄毅之外,还坐了几个人,其中最吸引目光的,便是征西将军斐潜了。

    “若为间,何事为重?何事为先?何事为难?”

    深夜房间里灯火微微晃动,斐潜的说话,虽是提问,却也没有有说得太正式,说完之后,便静静的看着在场的几人。而房间里的包括黄毅在内的几人彼此看看,一时间,却也无人回答。

    从斐潜占据了关中,持续做大以来,不知不觉当中,在征西的旗下也已经聚起了不少的各式各样的人才,当然,这些人当中或许人生阅历上并不如令狐邵他们多,岁数也比较年轻,在能力方面或许也不能和荀谌等顶尖或是一流的谋士相比较,但或只是他们在人生阅历、经历、经验上有所欠缺而已,毕竟在这个年代,知识本身就是极重要的资源,由知识转化为智慧的过程,更是难有定规。这样的时期里,能够出类拔萃的,往往个人能力超群,且大多依赖于自学与自行归纳的能力。

    如同士族豪右,大门大户,家中本身就有积攒一些有见识广博者,然后这些人口传身教,对家中子弟提携一番,成材率多半也就偏高一些。

    而对于普通百姓家的人来说,就算好不容易攒钱读了书,没有得到好的传授,也难得理解经文上面拗口的文字和内容,更不用说那些不求甚解者了,所以家族当中没有底蕴,知识就难以转化为其后人的自身智慧,就算有少数聪明人,能稍稍转化的,往往出道做事,犯个小错,也不够背景没能力翻身……

    一个人真要走到顶尖的位置上,在道路当中所要经历的错误和挫折,本身就是成长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斐潜选的这一批人,大部分都是和黄毅差不多的人,这些人当中,在别人眼中基本上来说都是不怎么耀眼的,但都很朴实。经过一段时间系统的培训之后,再经过两三个月的接触之下,跟随斐潜学习和做事,慢慢的又剔除出一些人,最终留下的便是这样的五个人……

    除了黄毅自己准备去豫州之外,另外的四个人么……

    黄毅微微转头,看了一下,心中揣测着。

    宋航,宋子敬,陈留人士,因此大概率是去兖州。

    周章,周子丰,河洛人,自然是回河洛。

    刘宥,刘沐阳,也是豫州人士,去哪里,到不好说,不过应该不至于和自己一同路的。

    王铭,王孟明,代郡的,可能是往北走吧。

    此时,斐潜也在打量着这五个人。

    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单条腿的渠道也容易让消息停留于表面,只有依靠相对严谨的运作,才能在汉代这样信息不通畅的年代,掌握更多更快的资讯。

    这五个身形隐藏在黑夜之中的人,便是斐潜准备派出去的几枚种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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