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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斐潜觉得能不欠蔡家人情,尽可能不欠,但是为何找黄家却会不欠黄家的,这就让斐潜想不明白了,庞统又不肯明说,不过既然庞统再三肯定,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庞统和黄家其实很熟悉,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来的话,都可以不用禀报,直接进门的,但是现在带了一个斐潜,也是只好先让黄家门房进去通禀一声。
时间不大,从院子里里面出来两人,其中一人就是黄家家主黄承彦,另外一位中年壮汉,斐潜没见过,并不认识。
中年壮汉国字脸,颊骨略略突出,眉毛粗短浓密,其貌不扬,但是眼神异常的锐利,虽然斐潜只是略略打量了一下,竟然也被其察觉,顺着斐潜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居然让斐潜隐隐有种被刺痛的感觉……
中年壮汉向黄承彦叉手为礼,说道:“如此便谢过家主了!某告辞!”
黄承彦点了点头,便先送走了中年壮汉,方回过头来跟庞统说道:“呦,今天这么客气啊,还在外面候着?是不是被庞公责骂了来搬我做挡箭牌了?先说好,那个天平现在不在我手里,别找我要哈……”一边跟庞统开着玩笑,一边冲着斐潜点头示意了一下。
“才不是!对了,天平……唉,算了,今天是有正事的……”庞统跑到黄家家主黄承彦跟前,压低了声音说了些什么,好似是向黄承彦解释了一下和斐潜的来意。
“什么?哦……哦……”黄承彦一边听庞统的解释,一边似乎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斐潜。
斐潜有求与人,自然是陪了个笑脸,向黄承彦拱了拱手。
“……如此,哎,此地也不是谈话所在,先进来吧……士元你先带着子渊先去偏厅……嗯,我有些东西要收一下,一会就来……”黄承彦吩咐了一句,便让庞统替自己招待一下斐潜,自己往后院而去了。
反正庞统也是熟悉,也没推脱,就带着斐潜到了偏厅坐下。
一帮下人端上了些干果,上了些茶不久,黄承彦就从后院回来了,带着一脸的笑意,说道:“久侯了!久侯了!”
黄承彦落座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废话,绕什么圈子,就向斐潜说道:“子渊无需担心,这事情我黄家接下就是!”
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斐潜真有点不敢相信,但既然是黄家家主黄承彦说出了口,必然就是算数的,所以就离席要向黄承彦拜而谢之,缺不料被黄承彦拦住了……
“不过就是些许小事哈,子渊不必如此。”黄承彦哈哈笑着,说道,“还是子渊你的运道,若是往常,要一月内出箭矢四万,多少还是有些难度,但是现在正巧工匠人手充足,所以不必担心……”
庞统眨巴了一下眼睛,“啊”了一声说道:“可是恰逢黄家大考了?哈哈,如此真是……对了,今年可有什么新鲜巧物,让我长长见识?”
黄承彦哈哈笑着,倒也不藏着掖着,随手从身后的木架上拿下了一个青铜的小筒子,递给了庞统,说道:“这是今年新晋大匠之物,士元你也不妨评鉴一二……”
庞统一边接过,一边笑道:“黄公又开我玩笑了,我就是开开眼界,何来品鉴啊……嗯,看这个样式,莫非是漏刻不成?嗯?此处竟然有机关……”
庞统毕竟聪慧,大略一看就明白了漏刻的妙处,不由得称赞道:“果然是心思巧妙,这样一来只需此一个漏刻便可计出三种时刻,方便又易用,好物!巧物!”看到一旁的斐潜伸着脖子,征得黄承彦示意后,便将漏刻递给了斐潜。
斐潜还是次看到这么精致的古代计时器。
小青铜筒子不大,但是造型华美,三个小巧的底足,刻有云纹的筒身,就提梁之上都有花纹,确实非常漂亮。
筒身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出水口,在水嘴上安有一个小巧的带有刻度的云母薄片,可以旋转来控制出水量的大小,想必是方才庞统说的计算三个不同标准的时辰之用。
在提梁上还有一个小孔,在孔中插有像是标尺一样的长棍,在木棍上刻有三种不同的数值,应是用来细分时刻的并直观的体现时间的变化的……
这样一筒水,就可以像沙漏一样,在水嘴的云母片的控制下,大体计算出三种不同长短的时刻,又同时有提梁上的那根浮动的标尺,可以再次将三种不同的时刻细分,并给予直观的表现……
不过么,这个标尺的刻度……
斐潜略略皱了皱眉。
正在观察斐潜的黄承彦现了这个表情,便问斐潜道:“子渊可是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妨说来,不要有什么顾虑。”
斐潜想了想,方才黄家家主黄承彦答应帮自己那么爽快,那么现在自己再扭扭捏捏未免不好,反正这个也只是一个小问题,讲了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便说道:“黄公,这个标尺,上下的刻度的差距是一样的……”
不正是应该如此么,这也是一个问题?黄承彦有些不解的看着斐潜……
第一一八章 超级消耗品()
黄承彦将漏刻拿了回来,拉出标尺,看了看,一时之间也没能想明白,这个作为细分时刻的标尺,每个刻度之间的距离不正是应该相同么,难道这也是个错误?
见黄承彦也是不明白,斐潜便说道:“黄公,其实这个问题也不算太大,只不过若是要更为精确的话……一般来说标尺刻度等距离是没有错,但是这个标尺是用于水上,而像这样一个筒,在满的时候滴漏度和半满水的度是不一样的,所以这个刻度……”
黄承彦立刻反应了过来,马上叫来了下人拿出了两个差不多的小木桶,现场就一个装满了水,另外一个只装了一半,然后都在底部拿小铁锥开了一个小洞,细细观察过两个不同水量的木桶喷出的水流,果然和斐潜所说的一样,大小并不相同,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装有不同水量的水面下降的幅度也是不同……
“原来如此!”一旁也在看着的庞统忽然想明白了,说道:“水也是有重量的!此桶水多,自然更重,水流度就比这一桶更快了,所以这个标杆的刻度按这种情况看来,的确是不应上下距离都相同的……”
黄承彦也是想明白了,听到庞统如此说,就称赞道:“士元可以啊,最近看来不光是只看经史了,也有在格物上下点功夫了?”
庞统倒也没有谦虚,而是小小得意了一下,说道:“那是自然!”
黄承彦一边对着斐潜说道:“子渊观察细致,难得对格物竟是如此了解,了不起!”一边心中想着,原先庞统庞士元对于格物没什么兴趣的,现如今居然也懂了一些,莫非就是在这个斐潜斐子渊的影响下?
还有那个小巧的天平,莫非也是这个斐潜所制?
这个斐潜斐子渊,果然不愧是庞公看重的人物,博学多才啊……
想到此处,黄承彦笑着说道:“现在天色已晚,二位不妨就在此住下吧。 我已叫人去召唤工匠,明日子渊就可让人将箭矢所需材料送来此地,便可开工制箭了!”
庞统倒也是无所谓,住下就住下呗,反正庞家黄家都这么熟悉了。
倒是斐潜听了不由得大喜,心中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下一半,便向黄家家主黄承彦拱手而拜致谢。
说道制箭,斐潜其实也有些好奇,毕竟弓箭是汉代单兵远程武器,正巧又遇上了黄家黄承彦这位制器大师,也就借这个机会向其请教一二。
一说道制器方面的事情,这个可是黄承彦的强项,性格豪爽的他也没有什么隐瞒之意,便叫下人去取了几只箭矢而来。
原来用弓射的方称之为箭,而用弩射的才称之为矢。
这几只箭矢非常精美,虽然斐潜并不是很懂,但是拿在手里的感觉就非常好,箭头锐利,杆身光滑,尾翎也是笔直,整体比例协调,充满了美感。
斐潜拿着箭和矢,一边观察比较,一边听着黄家家主黄承彦的介绍。
这一次蔡瑁说是要训练两千弓手,自然是要做的是箭。
汉代的箭和斐潜后世之中的印象差不多,都是三个部分组成,箭头、箭杆和尾翎。
按照黄承彦的说法,既然是军中普通制箭,就不怎么需要精工,只需要合格就可以了,所以也不算太难,若是要给个人定制弓箭,才叫做一个复杂,不光是要材料好,更要考虑从手长到臂长,然后从弓的强度到箭的重心,统统都要与用弓间的人相符合才叫做最好,这几只箭其实就是方才有人留下的样品……
庞统“哦”了一声,说道:“想必方才汉升过来就是找黄公制箭的了?”
黄承彦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汉升之弓比较强劲,普通工匠的箭用是可以用,但是毕竟不如定制的好,所以才又来找我的……”
汉升?黄汉升?斐潜一愣,这个可是个牛人啊……
不过接下来黄承彦和庞统也没有再讲起黄汉升的事情,让斐潜也不好问,毕竟自己确实不认识,冒冒失失就问有点奇怪,而若是说谎的话,被戳破了就更不好了,所以也只能是等下次有机会再了解……
黄承彦将一根箭的箭头从杆身上拔了下来,递给了斐潜看,说道:“箭头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叫箭刃,一个是箭铤……”
箭刃自然是扎人用的那个三角形尖尖开刃的那个部分,而箭铤斐潜真是第一次见到。
按照黄承彦所说,这个箭铤是用于插入杆身之用,并且必须细而坚硬,箭铤的长度必须比箭头的长度还要长,若是短小被抽查到了,就要被治于“失制”之罪……
箭头还不是最讲究的部分,也不是最麻烦的,毕竟箭头就是用铁水灌模,成批量制作打磨,虽然说要求高,但是工序并不是太多。
箭最重要的工序就是箭杆的制作。
做箭杆的用料是春之木。
不是说有一种树名为春,而是说要在春季砍伐的为好,秋季的容易裂,并且是要砍位于山的阴面之树。
不过反正材料这些是由伊籍提供,所以木质这一块倒也不用担心……
箭杆的最重要的要求就是必须直!
但是木材往往不一定都是直的,若是不管木纹方向,直接裁切做出的箭杆就容易断,是下品,好的箭杆一定要整根都是顺着木纹来的。
所以若是弯曲的木纹,就要依靠人工先行火烤,然后再拉直矫正,很费功夫。
另外箭杆抛光也是主要占据工时的一个部分,称之为“拉杆”,就是用特制的刀具,将原本方形的箭杆抛光成圆形,而且要分成两次,一次粗抛光,一次细抛光,两次之间必须间隔一天让木材适应才不会变形……
还有一点就是在箭杆加工的时候,要求每一根箭杆重量基本相符,否则上一根箭重得要死,下一根箭又轻飘飘的,弓手不骂娘才怪……
听了黄承彦的解释,斐潜才知道为何之前黄承彦说来的巧了,这要是没有大量熟练的工匠,要做出符合标准的箭来,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虽说军中定制的普通箭,不需要太多精致的东西,但是毕竟是手工活太多了啊,消耗的时间多……
而且这玩意又是消耗品,虽然有回收的,但是也是容易损坏……怪不得动则都是以万计算,斐潜印象中诸葛草船借箭就一次性偷了多少来着?
那还是扎到船上的,没扎中的掉到水里的更多……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简化一下的啊……
第一一九章 难以改进的工序()
清晨,斐潜举着张辽送给他的长枪在黄家隐院的一个角落里练习中平一枪。
这已经成为了斐潜的一个习惯,反正古代人没有手机电脑,早睡自然就早起,虽然说就学了一招,但是斐潜现这一招式,从手臂到肩膀,再到腰背,最后到腿脚几乎都有锻炼到,所以也就当成是一种锻炼身体的方式,一直坚持下来。
这几天斐潜都居住在黄家隐院的客房之内,制箭之事也已经开始运作了。
斐潜到也没和黄家家主黄承彦客气,按照斐潜后世的经验来判断,黄承彦属于那种较为豪爽的人,虽然有时候爱开点玩笑,但也是那种说一不二的,若是斐潜假装客气,扭扭捏捏的,推三阻四,反倒会让黄承彦看不起。
所以斐潜直接遵照黄承彦的安排住了下来,一边关注箭的工程进度,一边也在思考一些事情……
黄家不愧是制器世家,竟然在别院之内就有工房,十几名黄氏的工匠加上襄阳原本的军械类的工匠,一共二十多人,就在工房内开始制造起来了,甚至有了黄氏工匠在把控,都不用斐潜费多少心思,就妥妥的有条不紊的运作着……
庞统就陪了一天,第二天就跑回去了,然后把福叔换了过来,带来了斐潜常用换洗的衣裳和锻炼的长枪等等之物。
据福叔说,庞统回去之后很是感慨说是终于摆脱了斐潜的呱噪,这几天要好好看看书,享受一下清净的生活之类的话,差点没把斐潜鼻子气歪了。
其实也是多半在开玩笑,毕竟庞统当着福叔的面讲这些话,也就是不担心会传到斐潜耳朵里,或者压根就是想让这话传给斐潜听的……
至于枣祗,自从拿到了斐潜的那几本农桑之书后,基本上隔三岔五的就往外跑,找一些老农去验证所学去了,他自己还亲自在木屋之后开了一小块地,不知道种了些什么东西,好像还挺多种类的,按照他的话就是“春乃一年之本,需慎而有序”,所以这段时间枣祗基本上都蹲在田间地头了……
斐潜练习完了,休息了一小会,就准备去工场了。
小伙伴们都有自己的事情,斐潜也没闲着,虽然说是黄氏工匠替代了他进行管理和督促,但是对于这个箭的整个制作工程,斐潜也是花了一番心思去了解的。
今天他准备去跟工场的黄家工匠去讲一讲,看看自己的一个想法能不能实现……
但是,在这之前,斐潜表示还要再吐槽一下——
是谁特喵的说汉代就没有流水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