垫木板?
开玩笑,那么宝贵的战略物资,岂能是随随便便扔到泥水当中去浸泡碾压的?
汉代可是没有刨木机械,全数靠手工,而这些木板不管是在立营又或是临战,都是十分重要的资源,要是一路上全数铺垫过来,巨大的消耗根本负担不起。
所以,现在整体的行军速度并不快……
或者说,慢得令人发指。
这就是斐潜和荀谌当时在平阳发现天气忽然改变的时候所产生出来的忧虑,大军行进,行军速度并不是由最快的那一部分决定的,而是由最慢的部分决定的。
按照现在的进度,就算是一天走六个时辰,然后尽可能的以车阵立营,节省时间,但是这个行进的速度依旧不能让人满意,而且还是走得官道,要是再往上,因为城池乡镇的荒废,道路失修,还会更加的困难。
斐潜在大帐之内,看着桌上的简易地图,默然许久,然后吩咐道:“去请荀东曹过来。”
如今征西将军名号已定,也正式开府设衙,主要的几个任命是徐庶被封为征西长史,枣祗是西曹,而荀谌则是东曹,至于其他的人也略有封赏。
东西曹,有点像是后世里面的所谓的助理总经理,但是侧重点有所不同,东曹主要负责对外,针对于武将监察和一些领地之外的事务,而西曹则是负责对内,审核评定平阳地盘上行政官员的相关事务。
按照贾诩原先的计划,是说在等两天再出动的,为得就是一举将整个鲜卑部吞掉,但是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突如其来的大雨,很有可能会导致周边的部队行进的变化,也就同样意味着整个战局也会产生一些变化。
贾诩的谋略,斐潜是赞同的,和荀谌也有商议过,确实也是可行,但是……
不得不进行调整。
这场战事,对于贾诩来说,固然是展现才华的一面,当然另外一方面也有一些为了巩固自身地位的意思,因此整体的计划……
嗯,怎么说呢……
辛辣吧。
或许还有些毒……
整体来说,就是以阴山营寨为中心,利用阴山营寨为固守点,然后张济骑兵在外游弋,将周边的敌对势力都吸引过来,然后马越和於夫罗从阴山西侧绕出去袭击阴山之北一片区域的已经空虚的鲜卑部落,抢夺牲畜和人口……
而在阴山东道口则是建议斐潜派遣出一部偏军设伏,然后堵上鲜卑逃窜的通道……
然后只要斐潜的先头部队抵达阴山,那么鲜卑军必然陷入被包围的境地,到时候黑山军如果想出来捡便宜,那么留在桢林大营之内的后部部队往上一压,就能将进犯的黑山军压死在五原的菏泽处。
因为很简单,从桢林到阴山唯一能够穿越库布齐沙漠且又能够补充到水源的,便只有菏泽一处,除非黑山军有胆子闯进沙漠,否则必然只能是走这一条路线。
这场战事,在贾诩的调配之下,似乎已经成为了一场简单的排兵布阵。
之所以会认为贾诩的计划可行,因为在所有针对领军将领的命令当中都是极其简单明了的,各自的目标都是非常明确,达成什么样的效果也一并有解释和说明,因此对于这些将领来说,进攻和撤退都有标准和定数,虽然可能会有些死板,但是在执行的时候,将领也多半不会感到困惑,也没有什么所谓的锦囊之类的不靠谱的行动方案……
当然,最危险的部分依旧是阴山营地,最根本的一点,至少要在斐潜的援军到来之前,营寨依旧能够坚守得住
其他部分的将领行动,都是围绕着这个来配合的。
而现在问题就是,如果行进缓慢,抓不住机会,或者说没有能够提前抵达战场做好准备,那么阴山营寨就算是最后能够存活下来,也必然是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斐潜盯着地图,手指头在几个关键的节点之上划过……
眼前的这一切,在历史上或许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所谓穿越者的先知先觉,对于现在的局面来说根本毫无用处,所有的信息,所有的决断,都需要自己从这些年的征战经验当中来判断,一旦错误,失去的可能不仅仅是成千上万的性命,甚至是整个斐潜集团的未来。
这样的压力,便只有压在斐潜一个人的肩上。
贾诩也罢,荀谌也好,所有的谋划都是想着好的方向去的,只不过这些谋士的计谋,都仅仅代表一种未来事态的预估方向,而作为整个集团的统领,则是必须承担其选择的后果。
“君侯?”荀谌来了,拱手见礼道。
斐潜抬起头,一边示意荀谌就坐,一边用手在地图上的某处一拍,说道:“某欲派文远先行!抢占阴山枯骨道口!”
“先行?”荀谌微微皱了皱眉。
骑军脱离大部队抢先,自然是可以动作更快一些,不过也就意味着失去了大部队的庇护和后援支撑……
荀谌拱手谢过,然后坐了下来,问道:“君侯,为何做此决断?”
“某有些担心……”
虽然说这个时间点上,以步度根为主的中部鲜卑,依旧在将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和东部鲜卑的内讧上面,相互之间也是互有摩擦,加上之前斐潜的在两方接壤处的行为,使得这两个鲜卑之间关系日益紧张,很有一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迹象。
正常来说,步度根是舍不得调派出鲜卑王庭的部队南下的……
可是,万一呢?
一旦鲜卑女真提前南下,那该怎么办?
汉兵大队,自己掌握着当下并州最大的骑兵集团,形成高度集中的态势,扑向来犯阴山的鲜卑军队,固然可以一举将其击垮,但是按照现在的行程,却没有办法保证侧翼的绝对的安全……
甚至因为要防备黑山军的关系,不能将桢林的兵力调动向北去对这一条路线去做预警!
就算这种最坏的情况不曾发生,鲜卑人并没有南下搅乱的想法,只是抱着一定要攻克阴山营寨而来的,那么对于阴山的汉军来说,也是同样的艰难。
张济可以拖住两三千的鲜卑骑兵,但是不意味着就可以拖得住两倍以上的鲜卑兵力,一旦被鲜卑骑兵反向包围,也是同样有危险。
按照正常的来说,现在斐潜部队应该已经接近桢林了,至少应该是在圜阴以北,但是因为道路难行,如今才才过了蒲子县城……
并且现在自己已经是没有等全数的物资备齐便先行出发了,后续平阳还要调配一些物资跟进,但是就算是如此,时间上也是差距了不少。
斐潜现在的班底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但是要想曹操鼎盛期时那样,什么屁大点事情都是十几个智力数值在九十以上的家伙凑在一起,叽叽咕咕一阵子,估计什么计划都能拿出十几个备案出来……
然而现在虽然说大体上的方案是由贾诩定下来了,但是在这个通讯不方便的时代,要形成战局上的整体配合就是眼下斐潜必须考虑的问题。
荀谌捋了捋胡须,说道:“君侯是说,鲜卑也会提前发出援兵?”
原先在平阳陈过的时候,斐潜和荀谌也曾经探讨过关于鲜卑援军的问题。正所谓战事一开,国不二征,粮不三调。汉人是如此,胡人也同样的不喜欢一而再,再而三的调集战力,这种行为无异于是杀鸡取卵,后患极大,因此一般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所以正常来说,来犯阴山的鲜卑部队既没有遭受到重大的打击,在斐潜这边又没有被其察觉出什么动向和征兆的前提下,是不可能去请求什么援军的,那么再原本的计划之内,先收拾完了来犯阴山的鲜卑之后,再去堵截鲜卑的援军,这个时间差还是有的。
然而现在斐潜忽然又重新将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万一呢?”对于现在这个局面的忧虑,斐潜也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来证明,只能说是一种可能性。
荀谌点点头,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文远统领一部分骑兵先行前往,不是不可,不过第一余下的骑军谁来统帅?第二,如此一来便意味着和文远部署距离会增大,一旦发生变动,便只能是靠文远独立支撑……”
“急调雕阴赵子龙前来!在子龙未赶到之前,剩余骑军,便由某来统领!”到了这个份上,斐潜也就只能是充当万金油了。
至于第二点,斐潜却并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既然是脱离大部队抢先行军,便必然是没有办法获得充足的补给和侧翼的防护,可以说斐潜如此的做法,基本上等于是让张辽去冒着风险去弥补一个或许可能发生的事情。
“或者调西河郡崔使君的兵力?”荀谌提出了另外一个解决的方案。
斐潜想了想,摇了摇头。
对于崔钧的西河郡来说,一方面要防备雁门附近的鲜卑人,一方面要维持桢林大营的运作,其实对于原本就不算是富裕的西河郡来说,就已经是比较大的负担了,现在再让西河郡抽调兵力,虽然说多少也算是能凑出一些来,但是这个兵卒的质量上就难以保证了。
荀谌又思索了一阵,然后说道:“若是君侯决意如此,便可让桢林先备些粮草,然后待文远提取,另外可遣书至崔使君处,筹集一些粮草运往枯骨道口……如此一来,或可弥补文远军之用度。”
“……就这样吧……”斐潜沉吟一会儿,说道:“来人,请文远至大帐议事!”
第1010章 道口之争()
阴山的这条枯骨山路,着实过于难行,怪不得有枯骨之名,纵然是有驮马背负杂物,在走出三四十里之后也是疲惫不堪,为了不让马匹脱力掉膘,便多少要寻找一个可以落脚歇息的地方。 .更新最快
人马都拥堵在一处,争夺着略微干爽一点的岩石或者高地,有的人已经是下马歇息,而有的却依旧在找不到合适的场所,一时间杂乱一片。
在这种鬼地方走上一天,不管是谁都是已经累得骨软筋酥,虽然说鲜卑人都是在苦寒之地熬过来的,但是并不意味着这些人就是铁打的一般,就不会觉得疲惫,在精力体力耗光之后,也是颓废的和常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这一场劈头盖脸的大雨浇下来,任是谁都不好使,嗯,除了鲜卑王庭的那那十几个怪胎外……
这个时候,鲜卑兵卒但凡是没有轮到值守警戒任务的,都摊手摊脚的或躺或坐,在泥水里头恨不得一辈子不要动了,只有那十几名直属于鲜卑王庭的勇士,依旧一副精猛的模样,虎虎生风的带着人马在周边做预警和哨探。
胡人也是人,也一样要吃饭,好不容易卸下了脚,便开始张罗着生火做饭,只不过奈何周边的土地都是湿漉漉的,生起火来十分的困难,许多人连着失败了好多次,搞得一时间整个的山间谷道内乌烟瘴气。
倒腾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有人生起了火,顿时就有不少的鲜卑兵卒凑了过来,围坐在火堆边,烘烤起衣物起来。
在山道一侧最大的岩石上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皮垫子,在皮垫子上面,坐着的便是统领这个鲜卑队伍的壮汉,正靠在一个马鞍坐着,将脚翘得高高的,显得十分的随意。
在这名壮汉身边,几名鲜卑王庭的勇士围坐在周边。这些精壮结实的鲜卑人皮袍都斜系在腰上,少有人披甲,虽然也是走了一天的路,但这个时候也没显出多少倦色。还有几个在遛着自己的战马,另外一边的两个人也没有要其他的鲜卑兵卒帮忙,早早就在岩石上升起了篝火,围着篝火架起了锅釜,烤起了肉干,煮着热汤,闲暇下来竟然还有人拍掌而歌,到不像是在迎接打仗,而是在一场郊游一般。
几百里长途奔袭,一场接地连天的大雨,似乎对于这些人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影响,也不知道这些鲜卑王庭勇士怎么就这么能熬,看起来一天的行军之后,竟像是全身的精力还未曾完全用光一般!
为首的精壮鲜卑大汉也没有摆出什么威严的架子,斜斜的靠在马鞍之上,就像是一只慵懒卧着晒太阳的猛虎,眯缝着眼,看起来人畜无伤的模样,就连手下的儿郎们的玩笑,也有一搭没有一搭的应着,时不时哈哈大笑几声,就连其他人抛过来的水囊和烤好的肉条,也都是毫不犹疑接过来就吃喝,蹭得一脸的黑毛都是油光光的。
其他的普通鲜卑兵卒却没有这名壮汉这么的悠闲,不但要准备自己的吃喝,同时也要讲身边的牲口伺候好了,同时还需要将篝火生得再大一些,以便借着火力将篝火周边的土壤烤干,晚上也可以睡得舒爽一点。
轮到值守的便要赶紧吃上两口,然后就出发往前,没有轮到的也要将驮马上面用毡布盖好的物品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淋湿的,需要整理一二,几乎每个人都是忙的团团乱转。
“尊敬的勇士,吐鲁尔,”大岩石之上,一名鲜卑王庭勇士转头问向坐在首位的那名鲜卑大汉,说道,“你看要不要派些人手先赶到前面去?”
“你怕汉狗会来?”另外一名鲜卑勇士哈哈笑着,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然后说道,“这见鬼的天气,除了我们的勇敢的儿郎之外,谁会在赶路?而一旦汉狗们得到了我们到来的消息,再想出动的时候怎样都是晚了……”
“但是如果不派人赶到前面的枯骨道口……”之前说话的那名鲜卑人解释道,“如果被人堵在了那边,那可就……”
枯骨道,不仅仅是形容走这条路随时要做好变成枯骨的准备,也是形容在这条路就像是一个呢败坏的枯骨一般,两头稍大,中间狭长,又有一个卡口……
“吐尔金,你是说汉狗么?哈哈……”吐鲁尔咕嘟嘟的喝了几口水,然后将水囊抛还给了身边的那个人,然后懒洋洋的说道,“这些汉狗,一个个瘦弱得一巴掌都能扇倒两个!就算是堵住了道口又能怎样?”
最先说话的鲜卑勇士吐尔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或许在大多数的鲜卑人眼中,汉人就是比较柔弱的,见到了鲜卑兵卒的时候头一个反应不是反抗而是逃跑,殊不知这样的行为不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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