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凤和五鹿两个人,虽然此时此刻脸上身上都是沾满了尘土黄泥,和普通的农夫没有什么两样,但是两个人的精神却非常的亢奋,两个脑袋都快凑到了一处。
不得不说,想要一块土地已经不仅仅是黑山大统领张燕的想法,也成为了这些黑山统领们的一个执念。
对于斐潜将他们人员打散安置的举措,这群黑山人很快就找到了办法,让一些小头目充当统领,带领着前往平阳,而像杨凤或是五鹿这样的人则是混在了普通的黑山民众当中,所以那些小头目被留在了平阳,杨凤和五鹿则是跟着大部的民众到了阴山。
赵云愿意去相信斐潜,因为赵云确实在斐潜那边获得了他想要的那些东西,有读书的机会,有晋升的机会,有从黑转白的机会,但是黑山的这些老统领则是抱着不同的想法——但凡当官的,都没有一个好人!
要等到最后被这些当官的欺凌,还不如一开始就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不过伴随着阴山的开发,斐潜的权柄一步步的变大,似乎这样的希望一点点的在消失,可是,没想到又有一次机会摆到到了黑山军的面前。
只要抓住了这个机会,一切的辛苦都值了。黑山军就可以摆脱没有土地的限制,几十万的人口就可以得到充分的发展,在现在这个世道,凭什么要将自己性命交到别人的手底下?
斐潜别看威名赫赫,总共才有多少的兵力?
更何况有鲜卑人顶在前头……
“统领,到时候我们做什么?要出手么?”
“嘿嘿,暂时我们的人先不动……反正就这两天的事了……”杨凤大手拍在了五鹿的肩膀上,微微扭头朝着一边嘟了嘟嘴,然后说道,“……然后呢,我们应该给那谁找一点麻烦……这群家伙,整天吆五喝六的,打在老子背上的鞭伤还有些痛呢,怎么也要连本带利都讨一些回来不是么?”
两个人相望一眼,然后嘿嘿嘿的轻笑了起来。
………………………………
黑山军的张白骑带着人马,已经悄悄的绕过了吕梁山,来到了美稷附近。
这个原本匈奴人的南王庭,如今已经是一片狼藉不堪,方圆几十里内都没有了人烟,正好适合隐藏部队又可以供给战马修整。
现在黑山军的战马都是从公孙瓒哪里获得的,其实也多数是乌桓人的马匹,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现在张白骑就想先将斐潜军的供粮的路给断了!
对于这一次张燕的安排,张白骑的确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先断斐潜的军粮,然后阴山必定就大乱,而阴山一乱,那么在阴山之外的鲜卑人必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等到两败俱伤的斐潜驻军和鲜卑军疲惫不堪的时候,最后的结果必然就是黑山军的最好机会……
当然,也会有风险。
但是不冒着风险,就可能到最后什么都没有。现在的大汉整个局势扑朔迷离,到处都在争斗,不借着这个时机争夺一块地盘,难道还等到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地的时候再出手?
“统领!”一名斥候奔到了近前,“粮草!南边,南边的粮草运来了!”
张白骑哈哈大笑,重重的一击掌,吼道:“来人,传令,都他娘的动起来!活来了!兔崽子们加些气力,晚上就可以放开肚皮吃了!”
张白骑这一次带了整整两千骑兵,这也是这个阶段黑山能够抽出来的最大数量了,主要一个是战马不好搞,二是骑手不好找。
战马这个事情,张燕也没有什么办法,要不是公孙瓒作为合作的条件,送来一批,恐怕真的是组建不起来,至于骑兵么,毕竟黑山军的基数庞大,多少也凑了两三千人会骑术的,练了一段时间就勉强上阵了,当然,什么战阵啊,什么骑射啊,都是参差不齐……
两千骑兵,说骑兵更像是马贼,一窝蜂的从美稷出发,顺着山谷,如同被狠狠的捅了一下老窝的马蜂一样,乌央乌央的,一路大呼小叫的就奔了向了远道而来的运粮部队。
这一支部队其实并不是斐潜治下的,而是属于西河郡崔钧的部队。
自从斐潜离开了阴山前往关中之后,崔钧也没在桢林大营内待多久,便返回了西河郡的治所,然后将桢林大营交给了他手下的一个偏将。
这个偏将平常也是驻扎在桢林大营之内,只是负责调配安排往来的军粮啊,器械啊,人力啊等等的转运,其实也算是蛮轻松的事情,而且一直以来都太平无事,所以也就慢慢松懈下来了,因此当这一只从桢林开往阴山的运粮队伍骤然遇袭的时候,几乎人人都傻了一般,没有能够反应过来……
不管是押运的兵卒还是作为苦力的民夫,都没有想到会有敌军出现在这里,他们一直以为这一条路是安全无比的,只有路上的艰辛,却没什么危险,突然间看到数以千计的骑兵冲杀过来,没有任何准备,一下子就崩溃了。
虽然负责运送粮草的军侯多少算是冷静下来,连忙大声呼喝,希望能指挥着部下将运送粮草的辎重车摆放起来,形成车阵,然后在车阵之内防守,可是被吓呆了的普通兵卒已经慌了神,动作迟缓,就算是有号令,依旧有的左右不分,然后几辆辎重车就撞到了一处,让场面更加的混乱起来……
至于那些民夫,更是吓坏了,许多人趁着身边押运兵卒没有留神的功夫,便偷偷的扔下粮草,往道路两边的草丛里或是灌木丛里面四处逃窜。
混乱不堪的队伍根本就没有办法形成有效的阻挡,张白骑很快就率领着人马杀了进来,连冲带撞,肆意杀戮着,将最后一点反抗的力量,轻松的碾压干净。
黑山骑兵肆意叫嚣着,兴奋的在马背上起伏,追砍着逃跑的人群,带起一蓬蓬的鲜血。乱了阵脚的运粮队伍的人员慌不择路,只知道逃跑和躲避,仅有的一点勇气也在身边的其他人的惨叫和鲜血当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投降!我们投降!别杀我们……”一个士卒眼看跑不过了,便将刀枪一扔跪倒在地,不住的磕着头,大声的求饶,连头都不敢抬起。
“我们是民夫,是苦力!别杀我们!”一些没有能够逃出的的民夫瑟瑟发抖的蜷缩在辎重车的车轮旁边,躲在车厢之下,脸色惨白,抱着脑袋不住的嚎叫着。
黑山的骑士纵马来回驰骋,张白骑哈哈大笑着挥舞着染血的战刀,急促的马蹄声卷起一阵阵烟尘,将整个的运粮队伍完全吞没进去。
战斗很短暂,很快的就结束了。
好几辆辎重车倾倒在地,原本捆绑着的粮草袋子散落一地,一些麦粟撒落了出来,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几名黑山兵卒哈哈大笑径直抓了一把就吃……
“他娘的,你个饿死鬼啊!”张白骑笑骂道,然后挥舞着战刀,“收队了……能带上的都带上,带不上的……烧了……”
第1000章 阴山暴乱()
粮草是大军的极其重要的储备,而劫粮道,这基本上就是战场上的必杀技。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当然,这里的先行不是说先让粮草出发,而是提前安排好粮草的调度之意。
因为现在阴山也算是正式的纳入了并北的一部分,所以也并没有携带大量的粮草的必要,俗话说,兵不再役,粮不三载,意思已经说得很明显,大军远征,对于粮草的要求和消耗都是非常大的。
一般来说,任何人都不会有作长期作战的打算,主要是实在是拖不起,因此战争的时间短的就是两三个月,长也不过是半年左右,能得手就继续作战,不能得手就会先行撤退,下次再来。
如果在本土或是在边疆作战,因为运输方便,再加上考虑到最前沿的阵地有可能被敌人突袭失守,所以粮食不可能储备太多。并且真的开启了战端,后方自然会不断的向前线输送粮食。
而对于远征的大军来说,根据情况,一般性都会带足三到四个月的军粮,当战斗没有达到预期目的时,才会下令让后方进行运粮,而这个时候整个的战局一定是只要稍微坚持一下,便可以获得最后的胜利,否则,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暂时撤退。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就会形成一条或者是几条比较固定的粮道,就很容易成为敌人偷袭的目标,不管是敌我双方,都会把这些粮道当成争夺或是防守的要点。
粮道的选择路线不可能太多,一方面要人员的通行方便,另一方面也要辎重车的运输方便,所以在一些特殊的区域,这些道路就非常好猜测了。
但是要劫粮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并不容易。
一般来说,粮草并不是在这样的粮道之上,时时刻刻都存在的,从运粮开始到运粮结束,一般来说短的五六天,长的也就十天半个月,在这样的时间点,就跟后世的运钞车一样,虽然都知道运钞车里面运的是钞票,也知道每天早晚运钞车都在行进,甚至多留心一些的话其实运钞车走的路径一般也就是三四条,但是要在合适的地点,制造出一场合适的机会,却并不像电影电视剧当中的那样容易……
早一点到,或许运粮部队就发现了,退缩回去了,晚一点到,运粮队伍已经离开了,又在汉代这种没有远距离通话的设施时代,想要劫粮道,大多数的情况下,只能守株待兔的碰运气。
就像黑山骑兵这次一样。
只要不是上帝视角,谁能想到黑山军竟然有大规模的骑兵?
因此当桢林的守将,第一时间收到了军粮被劫的信息的时候,头一个反应就是胡人干的……
再加上一些逃回来的兵卒和民夫证词,表示那些那些袭击者根本就没有多少正规的甲胄,就连皮甲都没有几个的样子,就更加从侧面证明了似乎是胡人的可能性,但是具体什么情况,这些惊魂未定的家伙根本讲不怎么清楚,于是桢林大营的守将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判定是胡人干的。
桢林大营没有配备骑兵的,只有一些步卒,因此就算是遭遇了袭击,也没有能力去做出什么追击的动作,因此也只能是将这个情况,以最快的速度报到平阳和阴山,而桢林距离阴山则是更近一些……
当传令兵将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不知怎么竟然走漏了消息,顿时引起了一片哗然。
马越立即带着一队千人骑兵,从营寨之内开拨出来,呼啦啦往南而去,显然是准备去找那些劫粮草的人马踪迹……
而伴随着马越的兵卒活动起来,阴山左近的民众也渐渐的开始了不安的动荡。当天晚上,竟然爆发了大规模的骚乱,到处都是火焰和惊慌失措乱奔乱跑的民众。
火光闪烁当中,隐隐约约奔跑的人群,在黑夜当中犹如鬼影一般的晃动着。惊惶的惨叫声不时的响起,在阴山这里的旷野当中更显得惊心动魄。
四周吵杂纷乱的声响,却在阴山要塞的寨墻之上撞得粉碎,没有全部完工的寨墻之上火把一簇簇照得墙上墙下都是通明,一名名带甲的兵卒持械站立,严阵以待。
在阴山寨墻之外的阴影处,杨凤带着不少人潜藏在草丛当中,看见寨墻之上的情形,不由得皱起眉头。
过了一会儿,身后嘻嘻索索的声音响起,五鹿悄悄的猫着腰摸了上来,蹲在杨凤身边,伸着脑袋看了看寨墻,也是皱起了眉头,压低了嗓门说道:“他娘的,防守得还挺严实……杨统领,怎么办?”
杨凤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盯着寨墻上摇曳的火把光芒,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的说道:“这群家伙,是不是有防备了?我们原本好不容易潜藏进去的劳工,结果全数都被派到了营寨之外,要么砍伐树木,要么挖掘泥土,反正他娘的都没有留在营寨之内的……”
“啊?不可能吧?要是这些人早就知道了,为什么没有出来阻止我们?更何况……”五鹿咧了咧嘴,抬了抬下巴,说道,“今天那啥开拨出去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举动啊……”
杨凤轻轻的啧了一声:“正是因为没有什么举动,我们才动手不是么?不过你看寨墻这样状态……他娘的,真摸不透……”
“……那么……”五鹿迟疑的说道,“……还要不要将人望这里赶?”
黑山的这些人,能够跟着杨凤安安静静的隐藏身形等待命令就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战兵了,自然也不可能人数众多,而那些普通一点的人,都被散出去制造骚乱去了。
原本计划内是趁着骚乱,然后加上黑山的驱赶,再配合营寨之内预先潜藏进去的人员,就可以给与阴山营寨一个重创,而现在这样的计划,看起来是没有办法实施了……
杨凤低下了头,说道:“算了,看样子这群家伙死活都不会出来了……强行攻打不划算,我们还是去把营寨外面的骑兵营地给端了吧,将人都赶到那里去……”
骑兵需要的空间很大,自然是不可能全数蜷缩在应在之内,因此在阴山营寨的一侧,有一大片的地盘,只是用木栅栏围起来,并没有像这个步卒要塞一样有高高的寨墻和深深的壕沟。
阴山骑兵大概有三千多人,两千左右在跟着张济在外训练,原本还有一千驻留在这里,但是今天这一千骑兵也跟着马越南下去追查所谓的劫粮的人马去了,因此营地之内十分的空虚,几乎就是没有多少兵卒看守,根本无法抵抗杨凤和五鹿带着人冲营,很快的就被淹没在黑山兵卒当中。
“烧!烧!烧!”五鹿兴奋得像是后世里面的FFF团,一边挥舞着战刀,冲进了被砸断扯开的营地栅栏,一边大声的嚎叫着,指挥着身边的兵卒去烧营地。
“……这个,统领,”一个黑山兵举着火把,迟疑的问道,“……烧,要烧啥?”
“你个蠢货!”五鹿大骂道,“当然是烧粮草,烧草料,烧帐篷啊!这还要问,你看这不是……”
“……么……”
随着最后的一个轻轻的“么”字音吐了出来,五鹿脸上原本扭曲的笑容也渐渐的凝固了。只见一阵夜风吹过,摇晃着五鹿手中的火把,也摇晃了五鹿的内心……
骑兵营地之内空空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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