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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潜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坐看无辜而死,潜实不忍为之,略尽绵薄之力,只求问心无愧……”
其实当初斐潜要回到洛阳,第一个目标就是挽救蔡邕父女的悲惨命运;第二个目标是要抢救出蔡府等的珍贵书籍;第三个就是尽可能的去挽救洛阳城这些无辜百姓的死亡……
斐潜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圣母级别的人物,但是如果真的有机会,有这个能力的时候,面对即将而来的大规模的惨剧,却不去做一些什么事情,就算是从后世而来的穿越者,对于这个汉代的认同度并不十分的高,将来回想起来,必定会后悔终身。
洛阳城毁了,只要洛阳城的这些百姓能够活下来,或许只需要五年,或者更久一些,八年,洛阳城会重新建立起来,但是如果连城带人全部毁灭了,那就需要人口的休养生息,那就不仅仅是一代人的问题了。
刚刚到汉代的时候,斐潜是迷茫的。
在后世,似乎像陀螺一样,不停的被人抽着走,小学赶着上中学,中学赶着上大学,大学赶着找工作,找了工作又赶着结婚,每天固定两点一线的生活,就这样忽然到了汉代,斐潜真的没有办法做到毫不考虑的立刻就能揭竿而起,或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去投奔刘曹孙并且能立马获取其的重用,又或是马上就能立下振救天下苍生的宏愿然后就能感动天地让什么神仙异人跳出来……
斐潜知道自己那个时候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是人是会变的。
到了汉代,所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在一点一点的改变着斐潜。
从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的福叔,到素不相识却能关爱有加的蔡邕和刘洪两位师傅,再到与世无争却睿智的庞德公,还有那熬夜为自己缝制甲袍的黄月英……
不是到了汉代,斐潜真的无法想象师徒甚至可以比亲人还要更亲,至少斐潜觉得几位师傅对自己比自己家族的那些人都好了不止百倍……
嗯,还有那个丫头片子黄月英,一个在后世应该是属于要么刁蛮要么精灵的小公主的年龄,却将一份情一颗心,就这么缝在衣甲之中……
斐潜就是这样,在汉代一点一点的体会到了原本在后世,除了亲人之外就没有能够体会到的那些情感……
这些不断累积的情感,影响着斐潜,让斐潜真正的融入了汉代,到现在,斐潜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其实就是汉代的人,焉知后世是否是汉代的斐潜的一场大梦?
况且人是会学的。
斐潜从一开始学吃饭,学穿衣,学说话等等最基础的东西,到学文字,学读书,学做诗等等文人的技能,到最后学枪法,学左传,学六韬等等普通人所无法接触的东西……
越是学习,越是觉得自己的浅薄,越懂得多,越是觉得自己知道得少。
在后世,斐潜闲着没事或许就找三两个狐朋狗友撸串喝酒吹牛皮,或许是玩游戏上论坛抓住点鸡毛蒜皮就喷一屏幕口水,但是在汉代,斐潜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天睁开眼就是看书,闭上眼之前还是在看书……
有时候,斐潜自己都会想,若是在后世自己也能下这样的刻苦功夫,说不定早就出类拔萃了……
还有一点,人是能适应的。
斐潜原本手上没东西的时候就掏手机,现在却适应了没事就拿书简;原本喝酒就只知道摇骰子划酒拳,现在却适应了做个诗来行酒筹;原本讲话可以不经过大脑,现在却适应了听一句话都要在大脑里过三遍……
更重要是的,斐潜适应了他如今的身份,他不再为见到三国名人而欣喜,也不会因为与谋士交锋而害怕,如今的斐潜,才真正意义上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一个参与者。
斐潜参与的第一步,就从挽救蔡氏父女,挽救书籍传承,挽救洛阳百姓开始,虽然斐潜现在没有实力跟李儒又或是其他人,能够直接来叫板,但是斐潜真的很用心的去思考过,并在为之而努力。
因此斐潜才在蔡邕说可能会遭受关东士族的记恨的时候,苦笑着说只求问心无愧。这或许也是一种适应,在后世问心无愧往往都沦为掩饰自身心虚的遮羞布,但是如今斐潜真的觉得这四个字沉甸甸的份量。
蔡邕微微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幽然而叹,缓缓的说道:“子渊,可知卢子干昔日囚于广宗,免北中郎而陷于狱中,也曾言‘问心无愧’尔,然世道之艰……”
蔡邕当时为卢植所感怀,现如今见到自己弟子竟然也说出了这四个字,略有一些卢植的风范,不由得有一些骄傲,也有一些的担心……
马月猴年说
第二四四章 古经今经()
蔡府之中,蔡邕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他和卢植之间的情谊,就宛如胡广与陈球一般,虽然没有结为朋党,但是却相互欣br /》 而蔡邕和卢植也是因为在编纂熹平石经的过程中,相互都敬佩对方的文学素养……
当时参与编纂熹平石经的人是包括蔡邕在内的,还有与卢植、马日、杨彪、韩说等人,人人都是家学渊源之辈。
不过当时编纂的时候也有了不少学术上的纷争……
蔡邕看了看斐潜,觉得既然斐潜既然是要正式涉足洛阳的这个漩涡了,有些事情还是有必要和斐潜稍微说明一下的,便问道:“汝可知今朝野之上,除却东西之争外,尚有古今之争耶?”
东西之争?
估计就是关东和关西之间的纷争,也就是董卓派和袁杨派之间的斗争了。
但是古今之争是什么?
斐潜思索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便试探的说道:“可是古文经与今文经之争?”
蔡邕微微笑着,说道:“正是。古今之争久矣,自暴秦焚书,经多遗损,后为齐、鲁、燕、赵之地大儒补全,然为口授,字义多有勘误……”
斐潜点了点头,对于这个事情,他在来了汉代之后也才是知道了一些,尤其是在荆襄之时,曾经与庞统也是略有探讨……
这个事情的起因其实就是战国时期的学派之争了,从炎黄之帝有了奉天行道的大招牌之后,诸侯帝王为了更好的统治其下的民众,为了让牧羊人可以一直拥有牧羊的权利,就在不停的寻找合适的宗教……
从夏至商,由商至周,皇权逐渐的脱离了部落联盟的盟主形式,更多的披上了神圣的外衣,但是这一层外衣是用来蒙蔽那些不明真相的黔首,对于掌握了一些知识面的“士大夫”而言,他们心知肚明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出现过多次的“士大夫”以下犯上,对诸侯下手的事件。
也因此导致后来的那些雄才大略的执政者上台之后,一方面是希望将宝座一代代的传承下去,一方面又是担心在未来又出现什么人威胁到皇位,因此迫切的希望有一种能够禁锢包括士族在内的民众思想的工具,所以在春秋末期,百家争鸣开始了……
当时周王室衰微,诸侯坐大,维护封建宗法等级制度的“周礼”遭到极大破坏,诸侯争霸,社会处于动荡之中。这时候代表各阶级利益的知识分子异常活跃,成为一支重要的社会力量,他们纷纷登上历史舞台,著书立说,提出解决社会现实问题的办法,形成了诸子百家争鸣的繁荣局面。
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儒家、法家、道家、墨家。
他们各自为新兴的执政阶级设计了一套结束割据,实现统一的治国方案,为秦汉以后的社会治国思想的选择奠定了基础。
这种学派之间的斗争在战国后期达到了巅峰,最后的结果就是信奉法家的秦国,用铁血统一了中原,但是在统一之后,虽然推行了同文同轨,但是还是发现在崩塌的旧世界的废墟之上居然还有不同的声音在窃窃私语,于是就进行了一场学术范围内的屠杀行动……
许多儒家的经典就是在那个时刻被毁坏遗失的。
但是秦朝的法家毕竟是第一次学术派别执政,没有什么前人具体的经验可以进行参照,因此法家到最后,就跟随着秦朝很悲剧的就领盒饭下场休息去了。
汉代初期,刘邦先是采用了黄老之术的道家进行统治,后来发现黄老之学讲究的出世无争不适合自己的统治,便一直在寻求其他的方式,儒家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但是当时经书确实是在秦朝被损坏了太多,所以随后为了建立一个相对完善的体系,当时许多大儒就纷纷出现将自己书经贡献出来,但是这些经书和后来陆续发现的残留先秦文经有一些的不同之处,最主要就是在对于孔子的角色定位不同,今文经为了捧高儒家地位,有意的崇拜孔子,将孔子提升至玄圣素王的神位上;而古文经还是认为孔子只不过是一个教育家、史学家,古文经更崇拜的是周文王……
蔡邕说道:“今朝野之间,多有因古今相争反目者,汝需谨慎。若有言及经书微言大义者,多为今经,听之即可,不必辩之。”
斐潜一边点头示意受教,一边心中想到,原来蔡邕师傅是温和的古经派别啊,而且还担心我会因为其他的人因为一些经书的不同解读导致不必要的争执。
斐潜不由得心中生出丝丝的感动,蔡邕师傅真是将自己就当成是孩子一般的关心呵护啊!记得当初,自己刚刚从大学里出来,要走上工作岗位的时候,家里的父母就是这么交代的,公司里面如果遇到有什么纷争,听听就好了,不要去参与……
这真是……
古代知识受于文字,载体的限制,所以采用的都比较简约隐晦的方式进行记载,因此对于同一本经书,甚至是同一句,都因为个人的解读不同,会产生一些歧义,尤其是在汉代还没有产生句断的年代,这也经常会导致两个学派相互争执……
斐潜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蔡邕是古经学派的维护者,那么当下朝堂之上谁是今经的拥护之人?
却没想到蔡邕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说道:“今经者众,习古经者不多矣,卢子干亦是古经大成者,可惜……”蔡邕只说了一个已经离开朝廷的卢植,其他人都没有讲是属于今经还是古经的,一方面是担心斐潜知道谁是学习今经的,就会因此产生出一些亲近某人或是敌视某人的举动,这对于一个新入朝堂的人无疑是不妥的,也是与蔡邕一贯的君子不朋的理念相悖;另外一个方面,蔡邕之前也是有遇到过原来学习古经的,但是后来却因为各种原因转身投入今经的怀抱,所以也不好跟斐潜讲……
这一次蔡邕那么痛快的答应将自家的藏书运走,一方面也是感于斐潜的诚心之意,一方面也因为古经学派本身的书就少,不像今经学派可以自己编,所以也不忍心再次让书简蒙受损失。
斐潜忽然问道:“不知王司徒是否学于今经?”如今的司徒杨彪辞职,王允又重新顶了上来,担任了司徒,但是仍兼尚书令。
蔡邕看了看斐潜,显然比较奇怪斐潜为何单独问及王允,但是既然斐潜问了,便想了想,最终还是如实的说道:“王司徒确习今经。”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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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五章 背影()
汉代,郎官这个群体是最多的,其实这个郎字,在汉代也通用于“廊”,也就是其实这个郎官就是“廊官”。
汉代不想秦朝那么的短暂,所以不管是长安还是洛阳,都是修建了不少的宫殿,尤其是洛阳城,整个城池最大的建筑群落就是南北两宫了,还有一些提供给太后所居住的宫殿,简直就是一个大的宫殿之城,而在宫殿之中相互连接的就是各种走廊。
而郎官,最早就是指站在这些宫殿走廊之中,守卫宫廷的官员。
但是随着时间的演变,郎官的等级和职责发生了一些变化,比如比较靠近皇帝左右,必要时需要回答皇帝的各种问题的顾问官,称之为议郎。
而在尚书台进行各项文书的传递,整理,编纂,下发等等事务的,就称之为尚书郎。
高级官员下属,多担任一些副手职责的,就称中郎。
比中郎次一级的,就成为侍郎,比侍郎再低一等的,就是郎中。
而什么正式的实职都没有的才被称为郎官。
以上所有的“郎”,都是归属于九卿之一的光禄勋进行管理,但是在实际当中,并不是光禄勋一个人就能管理到那么多的郎官的,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光禄勋的下属官,对于自己下辖的郎官进行管理。
蔡邕担任的左中郎将就是属于光禄勋的下属官。左中郎将的左署和五官中郎将、右中郎将的五官署、右署合并称之为三署,原本主要负责的是整个皇宫的卫士的调派安排,但是实际上从汉武帝时期开始,三署就已经慢慢的边缘化,从武职变成了文职。
因为宫廷的卫士从一开始的郎官逐渐变成了虎贲、羽林来进行守卫,原本是立于廊下的郎官就不再考虑武力,变成了郡国举孝廉最常见的安排官职的地方,也成为了士族登上政治舞台的第一个台阶。
如今斐潜就踏上了这样的一个台阶。
果然在李儒的安排之下,蔡邕也就是走了一个形式,印绶什么的就到了斐潜的手中。原本是还需要皇帝见一面,至少让皇帝知道有了这么一个人,但是如今整个朝政都在董卓控制之下,开不开朝会都要听董卓的,皇帝想要见什么人都还是要经过董卓同意的,因此董卓随手一挥,便免去了见面的流程。
见面是免了,但是形式上还是要做一个样子的。所以斐潜在小黄门的带领下,远远的对着皇帝居住的宫殿行了大礼,表示自己对于皇室的尊敬和效忠,便算是完成了整个形式,然后也是在小黄门的示意下,便要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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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蹲着,双手扒着凭栏,看着宫殿之外。
虽然他是大汉帝国的皇帝,却连居住的宫殿都没有办法迈出去半步。自从上次太庙之后,或许是迁都在即,不容许在出现什么岔子,对于刘协的看管越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