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该投靠袁公才是。”张钰饶有兴趣看着他,“为何舍近求远反而来此?”
“昭曾见过袁公麾下将士,其并非昭心中所钟之军伍。郝昭不欲投效,又恰逢路人言说毋极侯您正招揽麾下卫士,待遇极佳……昭便赶来一试,幸得成功入选。
能入无极卫,此乃昭之大幸!不光是因为优厚的待遇,更因为这无极卫的训练方式令昭大开眼界,而昭心中的强兵,就该像君侯您说的那样,令行禁止,恪守军规,如此方才能算练兵之正道。”
“哼,黄口小儿,也敢谈练兵。”
领下五十军棍的蒋奇颇有微词,“当年我们兄弟随君侯舍生忘死、纵横长安之时,你怕是连家中的黄犬都看管不好。”
“蒋奇,”张钰晃晃扇子,“是不是五十军棍太少了?什么当年,那就是去年,这才什么时候,就养出一股子官僚作风?
无极营中,没有资历,能说话的只有军功,和级别。
级别等事宜,等日后规模扩充再说,不过我看你也说不得他太久了。”
“君侯,这是为何?我可是十八骑……”
“夏侯兰,知军规,守法度,武艺非凡,特提为无极卫总教官——领了军棍后就上任吧。
郝昭,接替先前夏侯兰麾下人马,升为十八骑之一,进行操练。”
没管神色不一的众人,张钰走到郝昭身边,轻轻拍拍这个感动不已的少年,
“好好干,别让我失望,今后的天下将星,有你郝昭一席之地。”
“郝昭!必将以性命报君侯知遇之恩!”
“行了,我要你们的命有何用。”张钰笑笑,而后放声道:
“此事乃钰之过,是我未曾事先讲明,以至有今日之失。从今起,营中无极卫之事,需上报各自队长,队长再去总教官处汇报,若事关队长疏漏,则可直接越级向总教官禀告。
切记,一切以规矩和纪律为先。若我不在场,则夏侯兰如我亲至,一切听凭他的安排!”
“主任,给刻个牌子。”
……
张钰从怀中掏了掏,拿出一块玉令来。
玉质令牌如同微缩压薄的玉玺一般,正面刻着【无极卫】三字,而背面则有异兽装饰突起,这一块上的异兽乃是麒麟。
“麒麟无极令,象征无极卫总教官一职,交由子若了。”
“兰,谢过公子厚爱!”
“下次再来,让我看到一只不一样的无极卫,对了,事后整理一份名册给我送去。”
说不定还能再发现几个名将坯子呢?
“属下,无极卫总教官夏侯兰,领命!”
……
车马出营门,披着渐渐由红变紫的绚丽晚霞朝远方的城池缓缓而去。
马车之后,数十名骑手相守相护,寥廓的北地落日,紫火焰烧出的一天云彩,这一切缀成了一副绝美的壮阔画卷。
同样北境,不同的粗犷与气势。
长安城的豪华车架,似乎又驶上了兄弟洛阳的覆辙。
血与火,泪与刀,断瓦残垣,人间地狱。
未央宫,殿外。
“若,朕这巍巍汉宫能崩塌下来,把这些乱臣贼子压死该有多好!”
“陛下,慎言,慎言呐陛下。”旁边的老宦官登时吓得脸都变了色,左右看看四下无人方才松了一口气。
“怕什么!朕乃天子,说话还需如此忌讳?”刘协怒道,只是语气稍稍平淡了下来。
“你竖起耳朵听听,你瞪大眼睛看看!”
刘协瞪了这宦官一眼,老宦官惊得直接趴倒在地。
“朕的长安,朕的大汉……如今成了何等模样?朕的兄长呢?天下楷模呢?朕的皇叔呢?为何不来救朕,不来勤王,不来匡扶社稷!他们眼中,还有这个汉吗!”
“陛下……”老宦官伏地告道:“毋极侯如何老奴并不知晓,只是前不久才有消息传来,言说刘皇叔他于北海大破黄巾军,解了那孔融之围,兵锋正盛。”
“兵锋盛,好呀,来长安和这些贼子打上一场啊!北海何处?青州之东!距离朕千里万里,他莫不是想自立不成!”
“陛下!”宦官早已泪流满面,身为皇帝最亲近的身边人,没人比他知道这个只有十余岁的少年究竟背负了什么,今日的话,也是实在憋得狠了,他能感受,也一样心如刀绞。
“李贼,郭贼!他们不是厉害吗,他们害死司徒,有本事来废了朕啊,自己来做这天下之主啊!”
“陛下,不可再讲了啊陛下……”
……
“郭阿多,不如我们废了这小皇帝如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何许贾诩(上)()
“郭阿多,不如我们废了这小皇帝如何?”
“废帝?呵,不愧是咱西凉精锐飞熊军的李大将军!”郭汜阴阳怪气道,“这才刚入了长安,就欲行太师之事了?要知道,便是太师当年威势,也未曾有自立之心!”
“自立?你把老子当什么人了?我是怕这皇帝和那贼王允一般,对你我西凉之人有所忌恨,换个听话的,岂不更妙?”
“忌恨?那又如何,我的稚然兄,咱们可不是当初慌里慌张的贼寇了,如今入得这长安,我们就成了王道之师!就正应像文和先生说的那般,叫什么——”
“管着小皇帝,然后让天下听咱的!”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郭阿多,这天下,还有人听小皇帝的?”
“不听又如何,不听小皇帝的,谁敢不听我西凉铁骑的?那些诸侯?快别提了,那号称天下楷模的袁家子都在为了自己那三分地儿和公孙瓒打得不可开交,其他的小角色焉能摆上台面?
就算再来一次诸侯联盟,俺郭汜给你打回去便是!”
“哈哈哈,这才是我李傕的好兄弟!”
二人又变成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正欲举杯相饮,房门却被轻轻敲响。
“何事!看不到我和郭将军正在饮酒吗!”
“老爷……”这管家虽被斥责,仍是一脸喜色,“极品,当真是极品!”
“聒噪个什么玩意儿!”李傕起身就下了台,“不说清楚,休怪老爷我入了长安脾气危险!”
“老爷息怒!”管家忙道,“门外,士官来报,言说为老爷您寻到一位人间绝色!就在府外的马车里!”
“呃……”李傕闻言先是一喜,而后带着一脸歉意看向了郭汜。
“阿多,你看这……”
“哈哈哈,兄弟省得,稚然兄还需注意身子啊!”
“哈哈哈哈,这你就是小瞧大哥我了,如今这我这身板虽不如当年随太师征战时威武,可也仍算得上是龙精虎猛哩!”
……
泪水早已花了妆。
她没有办法选择,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从前她便不止一次抱怨,为何,上天要赐给自己这般倾城的容貌。
这让她注定了,此生不会平平淡淡地度过。
带走自己的是什么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们一定是恶人,是贼寇。
他们在自己家乡杀人放火,奸银掳掠,无恶不作,罄竹难书!而偏偏……自己又因为容颜躲过一劫。
该庆幸,还是该伤心?焉知不是出了狼穴又入虎口。
正思量间,马车外响起的声音让她浑身一个寒颤。
“姑娘,下来吧,我们老爷有请!”
……
“美人儿莫哭,来,我亲自帮你擦泪!”李傕一见到她,便魂不守舍,惊为天人,只觉得虽不如当时迷倒太师的刁秀儿,也差不太远了。
如此绝色,当世也只配他一人享有。
“还望将军……”女子只是嘴上说着,表情却如死灰一般,更不知如何抗拒,任由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自己柔嫩的脸上擦拭着。
“不知……美人何名,何岁啊?”
“小女子唐婼,早已嫁为人妇,如今年已二十。”
“无事无事,才二十,年轻得很嘛!夫君呢?”
“已……亡故。”
“哈哈哈,嗯……美人勿忧,今后有我李傕照顾你,大可安心——”
“哐……哐……”
“非人狗东西!”李傕突然怒骂一句,让这女子都忍不住一惊,“又有何事!”
“老爷,文和先生求见!”
“不见!”
“老爷……”
“我说了,谁也不见,就是——文和先生?”
“正是啊老爷……文和先生说有要事要和老爷一叙。”
“知道了!”李傕晦气又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来人,带我美人前去沐浴更衣!美人儿你稍待,本将军去去就来!”
……
“李将军!”
“哈哈哈,这不是文和先生么,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府上了?”
“在下今日此来,乃是有一要事。”
“文和先生请!”
一听是要事,李傕面色也严肃了起来,伸手示意贾诩落座。
“不知是何要事?”
“事关将军大业!”
李傕面色一变,朝门前两侧家仆看看,开口喝道:“你们,退下!”
“是!”
“先生请讲。”
“不知,将军今日是否得到一位女子?”
“嗯,先生怎么知道?”
“将军的人马一路上为将军庆贺,言说掳得一绝世美女献与将军,诩怕是不想知道都难。”
“嘿嘿嘿,这帮狗崽子,傕日后定当好好管教管教!不过,这和大业有何关系?”
“将军可知这女子是什么身份?”
“身份?不就是个亡了夫家的寡妇么。”
“他夫家的确是亡了,亡于李文优之手。”
“李儒?”李傕随口说道,而后突然意识到什么,“难道!?”
“正是,此女乃是少帝宠妃,唐姬。”
“那……又如何,少帝已死,守寡也是守寡,不如让我李傕好好待她!”
“将军,此人谁都可纳,唯独将军不成!”
“为何?”
“将军,志在大业,而世皆以为少帝乃是太师所害,为此太师兴雷霆手段方才能将将立足。
如今将军您重归长安,又是太师旧部,此举未免会惹上一个赶尽杀绝之嫌,士可杀之,不可辱之,若您真将唐姬收入房中,这可是让汉室蒙羞的罪过!您将再难得到大臣和士族的支持了。”
李傕沉思片刻,每每想到那梨花带雨的可心美女,心中总会一阵坚定。
“依文和先生只见,傕能否再将那些反对之人通通杀之?”
“万万不可。”贾诩苦笑,“太师当时废少帝,立得好歹还是陛下,还是堂堂正正的汉室血脉,算不得把脸撕破。可将军您要是将少帝爱妃纳为己有,这可是不留余地之举,远不是杀一两个跳梁之辈能解决的。
诩猜,您一定不是只想做个西凉军、飞熊军的陛下吧。”
……
公元192年春,李傕派兵掳掠关东地区,掳获唐姬,欲娶其为妻。尚书贾诩闻之此事,禀于献帝。
帝伤感万分,下诏接回唐姬,令其住在少帝园中,派侍中持节封唐姬为弘农王妃。
第一百八十三章 何许贾诩(下)()
李府。
凉州F4齐聚一堂,笙箫奏乐,歌舞升平。
“稚然兄,你看看你这运气,随便一抓就能抓来一个少帝宠妃,想来也是贵不可言的天子之命呀。”郭汜带着四分讨好、六分讽刺道。
“郭阿多!你少在这儿揶揄老子。”李傕骂骂咧咧,大手狠狠在一旁的舞姬身上抓下,引得女子一声痛呼。
“不过稚然,你还真给那小皇帝送回去了?这还是我们飞熊军的大将军么?
你若不还,如今长安城还有谁能奈何得了你?”
“你以为我想?”李傕瞪了张济一眼,“贾诩的话,你们几个,不听?”
三人相互望望,不再言语,沉默半晌,樊稠开口道:
“文和先生,怎么还不来?”
“这请帖早已送到,不会有什么事吧?”
“哼,有事?”郭汜接过舞姬手中的酒樽一饮而尽,“这长安城,管事儿的是我们凉州人,谁能为难文和先生?
除非,是文和先生自己不想来罢了。”
“郭阿多!你别忘了,你我能在此处喝酒,那靠的是什么?不是文和先生,你还在那西凉喝着西北风呢!”张济拍案道。
“老子说什么了,我有对文和先生不敬?
只不过咱得把话说清楚,你我四人之所以能在这亮亮堂堂的大殿吃酒,有这些美貌姣娥作陪,靠得不只是他贾诩,还有我们手里的西凉铁骑!”
“不管怎么说,文和先生都是我们要好生相待的。”李傕适时出来做了和事佬,“我打算——”
“老爷,贾诩贾先生请见。”
“哈哈哈,巧得很,快快有请!”
额间微微冒汗,一身风尘模样,贾诩喘着粗气一路快步走到殿前。
“诸位将军,贾某因事来迟,还望诸位将军莫怪。”
“文和先生,何事来迟呀?”
“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要误了诸位吃酒要事。”
“哎!”李傕抬手,“文和先生之事,就是我等之大事!无论何时,您只管说,只要是我四人能做到的,必当为先生在所不辞!
若是……先生看重那唐姬,某也从皇宫给你抢过来!”
“嗨,稚然将军这说的什么话。”贾诩一脸憨厚的笑意,“这事情诩待会儿和诸位将军说,如今这般宴饮场景而诩却姗姗来迟,实在不妥,这便自罚三杯以表歉意!”
“哈哈哈,好,谁说我文和先生没有豪气的?!
不过文和先生,这酒可是俺李傕好容易花大价钱找到的,你喝起来可要小心呐!”
“哦?”贾诩颇感兴趣,如往常一般无二地将樽中之久一口饮下。
“啊——!”
这张微胖的脸,上面可以移动的肌肉很快聚集在了一起,眼眶也一下子红了起来。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四人笑了个够呛,还是张济起身上前拍拍贾诩的后背,笑着说道:
“文和先生有所不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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