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无奈,只得就地安营扎寨,作好防备。一连数日,欲战不得,欲止不得,军中人心思动。
中军营帐。
“温侯,李郭二人这是彭越挠楚之法,倚仗地势之力和其兵力众多,使我首尾难顾。”高顺出言道。
“我知。文远、高顺,你二人可有解决良策?”
“辽建议,回军长安。”
“为何?”
“先前有报贼势甚众,有西凉四将十万人马。如今只见李郭二人,士兵至多数万。若真是趁我军不备,分兵长安,则局势危矣。”
张辽刚说完,营帐突然被人闯入。
“报温侯!张济、樊稠兵临城下,长安危急!
第一百六十四章 至今魂与魄,犹绕凤凰楼()
“此番如若再败,提头来见!”
“……是!”
“温侯,贼军势大,如云屯雨集将长安团团包围,此非魏续交战不利之罪……”
“魏续无能,你高顺呢,你的陷阵营拿下了吗?”吕布起身,左右侍从忙将披风为其披好。
“陛下在城中,秀儿在城中,我汉室之威严也在城中!人称我吕布飞将,麾下尔等也号称并州悍卒,连区区西凉残兵都无法击溃,今后如何在天下立足?
传我命令!”
吕布一声暴喝,帐外传令官遂领命而入。
“三个时辰内,若不能杀出一个豁口归城,所有将官减俸半年!”
时间回溯到数日前,却说吕布得知张济、樊稠兵围长安,急忙领军拔营弃了李郭而走。
有些时候,不是你败了,而是你做出了不得不做的选择,然后不得不败。
吕布无心恋战,只顾率军奔走,飞熊军西凉兵合兵追赶,数次赶上,一阵厮杀冲击,并州军死伤惨重。
待到长安城下,吕布率疲兵凭个人武勇硬胜一阵,而后接连因寡不敌众而吃到败仗。
飞将自成名来,狼狈的时候没有几次,数次兵败有城难归,让他整个人变得暴戾而急躁。
士兵、部将、属官,畏惧吕布武勇和怒火之人不在少数,几日间便有百人降贼。
刚刚看到复兴之光的汉室红日,又一次被浓浓的乌云渐渐蚕食。
……
“父亲,您去歇歇吧。总这么熬着,身子会受不住的……”刁秀儿将一件貂裘披在了王允的肩上。
“不怕,为父便是不熬,这老骨头也没几天日子了。”王允摇头笑道。
“父亲大人不能这么说!”一听这话,刁秀儿瞬间红了眼眶。自从西凉军围困洛阳以来,这几日内王允几乎从未合眼,这份辛劳她是亲眼所见。
无论王允是否将她视作棋子,可在这之前,王允的确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女儿一般对待。
“秀儿不哭。”王允捏起袖角帮刁秀儿拭去泪珠,两人在房中沉默了片刻,还是王允先打破了安静。
“老夫之夙愿,便是护我大汉河山永靖,政治清明,皇威浩荡,百姓安居……如今,怕是来不及喽。”
刁秀儿没有说话,她跪坐在王允身边,素手握着他枯瘦的指尖。
“老夫十九岁,为郡上一小吏,眼见宦官欺人,义愤而杀之,幸得不死。
老夫二十余,因太守王球任人唯亲、不举贤德,暴怒而斥之,幸得不死。
黄巾起事后,老夫累有战功,屡遭宦官阉人所害,命悬一线,幸得不死。
董卓乱政,老夫虚与委蛇,忍辱负重,取张钰之策施于刀尖,幸得不死。
到如今,为父已五十有六,这一生风雨相加不知凡几,几起几落忝为司徒。
唯独,这一条忠于汉室之命,我若不予,无人可夺!”
王允笑了,不再是摇头苦笑,而是肆意长笑,“老夫此生唯一之憾,便是恐不能见我大汉重现荣光,助陛下廓清寰宇了。”
“父亲可以!”
“秀儿。”
“父亲您说。”
“你可知,我为何要让你和玉郎成为兄妹?”
“秀儿不知……”
“事到如今,为父也就实话实说。之所以如此这般,乃是为父存了些私心在内。
我王允一生,从未看错过人。玉郎虽同我相识时日不多,我却知其重情重义之性。
若你二人能以姐弟相称,而他在河北又同袁绍交好,若是老夫一日有何不测,则秀儿可和你盖儿兄、景儿兄和定儿弟弟一同前去得其照拂,也算有个归宿……”
“父亲为孩儿们考虑万全,秀儿代二位兄长和定儿弟弟谢过父亲……”
“可惜呀,看如今的态势,这也不过是场镜花水月了……哎!”
“报!”
紧跟着王允的叹息,院中有士卒嘶声呼道:“禀告司徒,董卓余党李蒙、王方在城中为贼内应将城门偷开,现如今四路贼军已经一齐拥入长安了!”
“啊!”刁秀儿惊呼一声,忙看向一旁的王允。
“这大汉煌煌四百年基业,岂能在吾辈手中葬送!”
王允站起身,貂裘顺着他笔直挺拔的后背滑落在地。
“哐!”
房门被一脚踢开,来人竟是手持长戟浑身浴血的吕布。
“司徒大人,贼军人数众多,布一时拦阻不住,还请司徒大人快快随我上马,共往关外以图良策。”
“奉先呐,你来的正是时候。”王允拉过一旁的刁秀儿。
“老夫虽不知你二人的前缘,也不知秀儿为何会对先前之事毫无所知,但老夫能看出,你是真心爱她。
秀儿交给你,老夫放心!快带她走吧!”
“父亲!秀儿不走!”
“司徒大人,您和我们一起走吧!”吕布一边揽过刁秀儿,一边疾声对王允道。
“使国家中兴,社稷安定,这是老夫的心愿。如果不能如此,那献出此身也无甚可惜。国家大难当前,以司徒之位而苟且偷生之事,老夫还是不屑于做的。”
王允走到铜镜前,将衣冠整理端正。
“还请奉先照顾好秀儿,为我谢关东诸公,努力以国家、以汉室为念!
对了,如若可以,告诉玉郎,老夫也并非是下作卑鄙、心机深沉之辈,哈哈哈哈哈!”
“司徒——”吕布还待再劝。
“温侯!青琐门已起火,贼军不时而至!再不走……我们就来不及了!”
“哎!司徒,告辞!”
“父亲!”
“秀儿勿忧,别忘了为父说的话。我王允此生别无所长,唯有一条命够硬,我若不给,没人夺得走!且快随温侯出关吧!”
火焰般的赤兔马,载着吕布和貂蝉二人遁入了城中的火光中。
王允走出司徒府,选择了一条截然相反的道路,登上了前往皇城的车架。
未央宫。
“禀陛下,王司徒!太常卿种拂、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均已为国捐躯!贼兵已至宫城内庭,还请陛下与司徒上宣平门止乱!”
刘协同王允的臣下急急赶往宣平门,于城楼之上远望,只见长安处处惊叫火光,其惨状宛若人间地狱。
城楼之下,密密麻麻的叛军林立,皆是一副噬人的野蛮模样,叫久居深宫的小皇帝一时惊得浑身发软,只得倚住城楼问道:“诸卿此番入长安,意欲何为?”
李傕、郭汜拜倒奏曰:“臣等非敢造反,皆因社稷肱骨董太师被奸人所害,特来报仇!但见王允,臣便退兵。”
“哦?”王允正欲走出,却被刘协拉住,“司徒——”
“事已至此,陛下不可惜臣!”
王允不顾阻拦,立于城楼居高临下道:
“乱臣贼子,王允在此!”
“狗贼!董太师因何罪被你所杀!”
“董贼之罪,弥天亘地,岂能道尽!”
“哪怕太师有罪,我等又有何罪,为何不被赦免!”
“莫说赦免,我王允恨不得将尔等叛臣挫骨扬灰,以慰我大汉子民!
今日王允且先走一步,九泉之下,看尔等如何见我!”
说罢,王允纵身一跃,坠于城楼,血溅乱军之中。
公元192年春,西凉叛军攻破长安,温侯吕布抵挡不能,率军败退。
是役,长安沦陷,贼军入城烧杀抢掠,国都再次惨遭劫难。
是役,大汉司徒王允与一干忠义之士以身殉国,朝政从此落入李傕、郭汜二人手中。
第一百六十五章 河北新势力()
“桃花依旧笑春风。”
卢奴城的桃花又开了,娇滴滴,胭脂色。
嫩红上一次绽放还是在张钰卖酒的时候,谪仙酿之名初初在这世上流传。
如今一年过去,花依旧芳香,酒依旧芳香,可更香的,还要算是这洁白纸张的味道。
曾经的苏家产业,城中的这一处大别院,如今已被张钰改造成了造纸坊。此处由近百名曾经的卫酒士,现在叫做无极卫的武士昼夜分批看守,非亲信之人决不能靠近半步。
此时的造纸术,经过东汉时权倾一时的大宦官蔡伦改造之后,比先前那些麻皮纤维和织物所称的“纸”要好上不少。大概步骤,就是在大缸里用沤浸或蒸煮的方法让原料在碱液中脱胶,并分散成纤维壮;然后再进行打浆,就是用切割和捶捣的方法切断纤维,并使纤维帚化,而成为纸浆;接着是抄造,即把纸浆渗水制成浆液,然后用篾席捞浆,使纸浆在捞纸器上交织成薄片壮的湿纸;最后是干燥,即把湿纸晒赶或晾干,揭下就成为纸张。
这造纸坊之所以被张钰严加看守,可不是因为这庞大的宅院里放置的那些许许多多正儿八经造纸的大缸,它的秘密……在地窖之中。
除了张钰,没人知道地窖里有什么。
人们只知道在地窖修建完善之后,毋极侯曾经进去过一次,接着便总是由燕云十八骑持其【无极令】来将一箱箱纸张运出。
这纸张结白无暇,柔顺平滑,如同玉质,甫一问世便引起轰动,这影响甚至还要胜过那些美酒出世,时人皆以“玉纸”称之,有价无市,千金难求。而这“玉纸”之于纸张,简直就如玉帝醉之于浊酒一般。
同谪仙坊一样,这新建的“玉纸坊”也有着极为严密的保卫措施。想入坊内,须有令牌,否则便是韩龙夏侯兰这样的身份也不得进入。至于这坊中的地窖,无极卫中的精锐只接到张钰的一个命令,那就是无令擅入地窖者,杀无赦。
这个命令同谪仙坊的酒窖一般无二,张钰的名声外加无极卫的威势,也让很多梁上君子、城中宵小望而却步。
纸的利益,丝毫不比酒小多少。先前的普通纸张就已颇为珍贵,如今这如同仙物的纸张献世,让各地世家大族恨不得取来一张金箔而求一张薄纸。而张家依旧是老套路,汉末的饥饿销售法,反正全天下只此一家,你不买,就没有;你迟疑,别人就会抢先。
如此一来,张家又大赚一笔,捞得盆满钵满,而那些世族一边暗骂张家黑心,一边又笑着赞扬毋极侯天生奇才,反正他们根本不会缺钱,生出铜锈的钱留着也花不到百姓身上。
三种仙酿的酒坊生意,张家是与苏家一起合作,而这玉纸的纸张售卖,张家则不好厚此薄彼,选择了邀请甄家同来操持。
很多时候,关系总是因为利益而牢固。哪怕张甄两家算是世交通好,张钰更与甄家小姐甄洛有亲,可是一旦忘了做些什么来维系这段交情,那么产生间隙隔阂是迟早的事情。
甄家原本以粮草为主业,中山不说,甚至在河北也是屈指可数的粮草大户,先前袁谭曾往毋极同甄俨相商,也正是看中了甄家手中的资源。自从相掣肘的王家倒台后,商业头脑和能力俱佳的几位甄家主事者很快将其名下产业收归己有,并且趁着袁绍立足未稳,将毋极不少商户兼并,待袁家反应过来,甄家的势力已经变得很难掌控,而只能从合作入手了。
毕竟此时的袁绍,还有他最大的敌人公孙瓒虎踞在幽州,远不是日后那个一统河北、将冀青幽并四大州掌控在手的天下第一诸侯。
再说张家、苏家,其主业为贩马,其他各行均有涉及。北马南卖,这可是一笔数钱数到手软的买卖,而且还是没能耐的势力做不成也不敢做的事儿,详见春秋大倒爷陶朱公范蠡的贩马事迹。
从业十余年,河北商途纵横捭阖,张苏两家的实力如果并算,那么当不必甄家逊色,足可称雄中山、财动河北。
而现在,酒与纸这两样大杀器祭出,让三家变得无比团结,紧紧绑在了同一乘战车。而这样的战车之上,驾驶之人又是毋极县侯,是天子之兄,是天下第一公子,文坛士林最年轻的领袖级人物,如此一来,他们能产生的力量恐怕是能叫整个河北都为之震撼了。
最起码,张钰前不久拒绝清河崔氏提亲时可是毫不犹豫。
因为那玉描画出的女子,在张钰这双看惯了刁秀儿甄洛的眼睛中,实在是有些随意了……也就比他初中曾经暗恋的班花好看那么一丢丢!
“造纸术,一共是花费5000点声望值,而造出的玉纸加上饥饿营销的加成,目前总共给我带回7000点声望,声望点也到了9300点,印刷术可以提上日程了。等到日后数量越来越多,把价格压低,彻底让白纸普及,代替竹简成为书写工具,恐怕我在造纸一途能得到的声望就要超过万点……”
张钰摸摸有些毛糙的下巴,思维又开始跳脱,想着要不要去找匠人做个剃须刀来用。好不容易长得这么祸国殃民,他可不想再被迫走什么性感成熟颓废风。
“公子,车马已经备好了。”景姝朝着张钰糯声道。
“嗯,那就走吧。”
“公子……”
“怎么了?”
“景姝昨日接到族中来信,言说西凉贼军正进犯洛阳,沿途村落十室九空。”说着,景姝大大的欧式双眼皮下很快就染上了红晕。
“景姝回信,要我父亲和族人搬迁至河北避难。景姝虽在中山时日尚短,可已经看到此地欣欣向荣之景……还望公子可以施以援手,帮助族人得以安居,不再流亡,景姝愿以当牛做马……”
“诶,你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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