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我去救公子。”韩龙道。
“救少主?怎么救。”
“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夏侯兰看着韩龙,点头表示应允。
“可玉郎他先前不是曾说,要你们离开长安,在城外等他么。”王越问道。
“少主只是不愿我等白白牺牲,要我们先行离开而已。虽说他原先身怀绝世武功我等的确不知,可如今他身虚体弱,又兼深入董贼的府邸,怎能再逃得了?”夏侯兰摇头道。
“少主他这可就是小瞧吾等了,不过一命而已,又有何足惜?”曹性大笑道。
“老夫虽与你等相识时日不多,可却分外投缘,如今更是成了韩小子的师傅。此事,算某一个!”
……
“敢情这还不是去太师府啊……”看着渐渐开到城墙处的卫兵,张钰咽了口唾沫。
听到些风声的百姓纷纷围站在道路两旁,他们用或敬仰、或同情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骑在马上的那个人。
这便是论文才高八斗,论武剑法无双的玉剑仙玉公子。
翘首中,不知谁嘟囔了一句“放了玉公子。”很快,这呼声便如星火燎原一般掀起了不小的浪潮。
这在以往见到西凉兵都避之唯恐不及的长安城是绝无可能发生的。
这就是张钰的魅力。
“诸位,还请大家且各自散去,莫因为钰而招惹祸事,快回去吧!”
可纵然张钰发话,满街仍无人动弹。
张钰能看出,他们想要应和,想要呼应,可自己身边甲兵已经在虎视眈眈。
幸好,今天来带自己的是张辽,如果换了别人,这些无辜的百姓可能又要遭受一番劫难了。
也很庆幸,哪怕一路坎坷磨难到现在,他们还没有像五胡乱华时丢了汉人的血性。
想到这里,张钰仰天长笑,放声吟道:
“望门投止羞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
我自拔剑向天笑,去留肝胆皆昆仑!”
“好诗!”一声称赞,瞬间带起一片响应。
“听当面听玉公子吟诗一首,某平生无憾矣。”
“剑仙,你就是我等百姓心里的大英雄!”
“玉公子,孟娘会日夜为您祈求平安!”
这些草民能有什么文化?他们只是觉得这诗豪气冲天,让人心折罢了。
原诗中“望门投止思张俭”被张钰改成了“羞”字,因为他做的和张俭做的完全不同。
张俭是为了保自己一命,慌不择路而牺牲无数无辜的人家,可张钰则是为了无数无辜的人家,而挺身刺董!
拿他和自己相提并论,这是抬举他,我张钰以他张俭的行为而羞耻。
至于“拔剑”,“皆昆仑”,都是张钰根据自己情况稍作的改动。
大笑过后,城门已出!
……
“管他去哪儿,反正本少爷是随时能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要是那些家伙不听话不肯走,还想来个劫法场啥的,那我可真是哔了狗了……”
看着安静躺在技能栏里的【说曹操曹操到】,张钰默默地立了一个flag。
出城鞍马颠簸许久,目力所及的远方竟又现出一座城墙来。
如长安城墙如出一辙,坚固,高耸。
这里,就是号称“万岁坞”的郿坞。
董卓兴建此处时自云: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
而张钰来到长安后也曾听闻,说这郿坞城中盖了宫室,选了民间佳丽及美少年足足数百人安置其中,仓库屯积着可用廿载的粮食,金玉、彩帛、珍珠堆积不知其数。
如今看来其他的还不好说,可这“城郭高下厚薄一如长安”倒是实打实的了。
一行人继续行着,待到遥遥相望时,张辽遣了一队轻骑前往通告。
不一会儿,坞堡城门大开,一队更多的骑兵冲了出来,为首者不是张绣又是何人。
“北地枪王,威风不减前几日啊。”张钰拱手笑道。
张绣看着好像瘦了一圈,更加弱不禁风的张钰,脸上闪过复杂之色,“公子手下败将而已,若非奉先将军相救,怕某早已成为公子剑下亡魂。”
“别担心,我这废人啊,以后怕是连剑也拿不动喽。”张钰摇摇头,不知从胸前还是哪里摸索半天,竟直接抽出一把鹅毛扇来,悠哉悠哉扇了起来。
半晌无言,已至郿坞城下。
“公子作诗的文采天下皆知,不如就为太师这坞堡赋诗一首如何?”还是张绣打破了安静。
“七言还是五言?”
“你以七言称雄,便作七言吧。”
“这还不是好说——”
系统,有没有特意讽刺董卓的诗词,来两首!
“叮!”
张绣在马上看着张钰,而张辽也竖起了耳朵默默听着。
玉公子出品,必是天下闻名的精品。
“董公平昔甚纵横,晚岁藏金欲避兵。
当日英雄智相似,燕南赵北亦为京。
衣中甲厚行何惧,坞里金多退足凭。
毕竟英雄谁得似,脐脂自照不须灯。”
第一百一十二章 董卓往事(二合一大章)()
此诗实为合二为一之作,作者正是大名鼎鼎的苏轼苏辙兄弟俩。
开篇前两句为苏辙所写,较为含蓄,不过讽刺意味也可以说是非常浓厚了。
“平昔纵横,晚岁避兵”,董卓听来想必绝不会舒服。
“当日英雄智相似,燕南赵北亦为京。”这句则是把董卓和那些天下未靖就贪图安逸享乐的人放在一起,意在指出其最终难免败亡之道。
而苏轼这后两句,那简直就是把嘲讽摆在了明面上。
我衣中甲厚,无所畏惧!我郿坞钱粮众多,已是不败之地。
可惜,再厚的衣甲也挡不住方天画戟,再多的钱粮也掩不了滔滔罪行。
至于“脐脂自照”,这时候恐怕没人能想到,也没人敢想到,它的原意竟是把董卓点了天灯,估计只以为是单纯讽刺董卓肥胖脂肪多而已。
就算有人这么觉得,那又如何?
张钰可不认为董卓今天把他带到郿坞是来请他喝茶的,既然八九不离十是场鸿门宴,那还客气个什么?
穿过城墙门,府邸宫殿幢幢,恢弘而壮观。
张辽在将张钰送到坞堡后便带人回转,张绣则打马在前,将张钰直接带到了郿坞中最宏伟的一座建筑前。
“玉公子,这才是真正的太师府。”
张钰看着它,鹅毛扇一挥,深吸一口气,迈上了这重重台阶。
他去过皇宫,论精致与壮丽此处丝毫不差,只是格局小了些罢了。
张绣并没有跟从,想来是级别不够,只是在长阶下守候一阵,看张钰没有什么抵抗的迹象,便自行离开。而张钰倒也干脆,毫不顾忌就往正殿走去。
反正咱有保命底牌,倒不如给他摔一回破罐子。
大殿之内,莺歌燕舞,酒乐升平。
镶金玉台上横坐一人,正在吃着什么佳肴美食,在他身边则是四个侍女相陪,两人各在一旁持着华盖,而另外两人则一人喂食,一人用樱桃小口为他度酒。
见张钰进来,一个容貌不俗的女子从旁边走出,莲步款款上前,像是后世机场安检般,将张钰从发梢到脚趾都检查了一遍。
淡淡清香配上细腻温柔的指尖,让他险些舒服地发出声来……
“身为国家元首当以骄奢淫逸为耻啊。”张钰用扇子一挡额头不忍直视,再向台下瞅去。只见左右两侧各立八位童子,分别是四正太四萝莉,个个儿长得是粉雕玉琢,可爱的很,连张钰这种来赴鸿门宴的人都不禁心生喜爱。
“小朋友,吃饭了吗——”
“张钰!”董卓在台上喝道。
“诶,太师您好。”张钰鞠了个躬。
“某为你一人亲自设下的酒宴,可还满意?”
“满意,如果这不是钰的最后一顿就更满意了。”
“哈哈哈哈!”董卓长笑,随后竟一脚前方桌案踢翻,瓜果酒菜滚落一地,一旁喂食的侍女也吓得伏地颤抖。
“尼玛,一言不合就发飙……”张钰心中吐槽,脸上却神情不变,晃着鹅毛扇悠闲道:“世界如此美妙,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
“尔乳臭未干,焉敢刺我?”
肥头老贼,刺你怎地?
默默骂了一句,张钰忙道:“太师冤枉啊,谁说我要刺您了?”
“嗯?”
“我想刺的是王允那老匹夫啊。”张钰摇头无奈道。
“刺王允?为何!”
“在下喜欢刁蝉,他要把刁蝉送给太师,我心不忍,可我又不敢对太师您下手,便想着先杀了他再带走刁蝉了。”
董卓听了这话先是想发怒,而后又想起吕布看到刁蝉时的模样。自己这蝉儿的确貌绝天下,正常男儿怕是不动心也难,这心下便是有几分相信。
“可你杀我西凉士卒,又作何解释!”
“我哪里知道您那天要去司徒府赴宴,我还说是王允他听到了风声,专程找人来保护自己的。”
“那你见到张绣,为何不收手?”
“收手?我跟他有仇啊太师,趁此机会杀了他有何不可?”
几番对峙,张钰是毫无惊慌失措之色,进退有据,侃侃而谈,自认为发挥得相当完美。
良久,董卓将袖中的酒盏取出,稳稳放在了地上。
“这还准备摔杯为号啊……这大屏风后边肯定藏了不少甲士。”张钰暗自琢磨。
“汝之回答,只有一点疏漏。”董卓道。
“什么疏漏。”
“汝太过镇定。”
“卧槽?”
“在这种时候太过镇定,反而就不甚可信了。”董卓脸上带着嘲讽的笑。
本太师要杀你,还需要借口么。
“……系统,你确定董卓的智力没有八十?
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是‘机智少年冷静对答获得信任成功逃离并获得奖励’么?
你个西凉武夫不应该配合我演出演视而不见么?
剧本不对啊!”
“不过,某今天心情好!”董卓起身,而张钰看着地上散落的水果默默无语。
“心情好,就想找人聊聊。”
“好多事,到了现在,也没什么人能相谈了。”
“毋极侯,今日便陪某畅谈,荣幸否?”
张钰心中呵呵一笑,已然脑补好了画面。
董胖子将他的光辉事迹和血腥罪恶讲述一遍,然后掏出一把枪来对准自己:对不起,你知道的太多了。
“砰!”
我是不会和你畅谈的!
……
“当年,老夫也像你这般,大好年华!”
“嗯,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张钰随意地回答着,有些事情不是自己不愿意就可以不做的……
“某行走西凉,也算是颇有侠名,尤其和羌人甚是投缘。可任侠仗义毕竟不是长久之道,没多久某便囊中空空,只得归家做一农夫了。”
董卓说罢将杯中清酒饮下,张钰也跟着喝了一杯。
“没过多久,羌人们来了。他们带着铁器长刀,带着一腔热血来投奔我董卓,要跟随我做一番大事业!”
“这是老夫人生中第一次被打动,也是唯一一次。
某将锄头扔在田里,带着众人回了家中。某向邻居讨来了酒水,可……没有吃的。
某该何如?”
“宰牛。”张钰道,这段儿他看过。
“对!”董卓老眼放光,看着张钰笑道,“就是宰牛!”
“老夫当年家中只有那一头耕牛,这是命。
可是那些兄弟,比命更重。
牛肉熟了,老夫心痛,可也畅快!
某端起酒碗,对他们说,‘诸位厚爱,董某心领!然而董卓无能,家境落魄,不足以带诸位成事!这次草草设宴,喝了这碗酒,将这头牛分完……众兄弟还是回去吧。’
当时他们眼中的沮丧,老夫依旧历历在目,可是某没有办法。”
张钰第一次听了进去。
“锅,空了;人,散了;地,荒了。
某以为某之一生也就这样了。
一连数日,老夫食不下咽。某董卓何等英雄,就因为家境贫寒,竟不能出头?!
正当此时,马蹄声,嘈杂声,闯入了老夫耳中。
这是某一生中听过最动人的曲子。”
“可是那些羌人?”
“哈哈哈哈,正是!
如军队般的牲畜,羊,牛,马,不下千头!
那些人说:‘董卓,这些牲畜,是吾等还你的情,除此之外,有一句话希望你记着。’
某忙回道:‘诸位尽管说!’”
董卓继续饮酒醉,张钰继续扇扇子。
“他们说,‘汝仅有耕牛一头,仍愿杀之,吾等识人无错,从此愿追随于你麾下,为你董卓马首是瞻!”
“老铁稳!”张钰端起酒盅和董卓碰了一下。
“今日,某董卓折箭为誓,若将来能成大事,必不负诸位相助之情!”
……
“后来,某入京师,任职羽林郎。可某出身卑微,京城狗贼甚多,吾又不可杀之,待着甚烦。”
“终于,某等到西羌作乱。”
“领职军司马,某率领麾下勇士,直杀的西羌肝胆皆丧,人头绑满马身。”
“捷报传至,朝廷升某为郎中,赏赐九千匹绢。某要这破布何用?某沙场厮杀,为得是保国安民,岂是这些?”
“九千匹绢,某尽数分给了士卒。他们是真正拼命的人,某感谢他们。”
张钰的鹅毛扇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这,就是曾经的董卓吗。既然他为得是保国安民,为何又成了如今祸国殃民之大贼?”
静静听吧。
“你年纪小,还不知岁月流逝之痛。”董卓已经有些醉意。
“领军战西羌,某时是而立之年。
然而啊,寸阴寸金,其若流失,为之奈何?
很快地,老夫,五十有余了。”
三十……到五十。男儿一生最该建功立业的年纪,尤其是董卓这种意在沙场的将军。
可这黄金年华,却在不知不觉中消失,跑的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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