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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颠簸的疲惫在狂欢的气氛中烟消云散,士兵们或是纵酒痛饮或是赤膊角力,玩得不亦乐乎,篝火旁躺倒一片不省人事的醉汉,美酒和战斧是每个法兰克男人骨子里永远割舍不掉的情怀,还有许多人摇摇晃晃的走到营地边缘的行脚商那里,同长相猥琐的老板讨价还价,然后便宜卖掉些自己的战利品,迫不及待的钻进肮脏破烂的帐篷,骑上丰腴的妓女发泄过剩精力,外面不少等得不耐烦的战士提着裤子高声叫骂,众人因口角引发混战,一群衣衫不整光屁股的男人扭打缠斗,场面不仅杂乱,而且诡异。
我撑着城墙迎风而立,让它赶走自己身上微醺的酒气,此时此刻城内外的喧哗吵闹都于己无关,只剩夜空中未满的明月和隐不可见的几点繁星,感物伤怀的情绪难以阻挡生气,我叹了口气,有点想念远在奈梅亨的妻儿。
“你在干什么?想家了?”
汉诺威公爵手里还攥着喝得见底的酒杯,迈两步退三步的来到我旁边,重心不稳的样子好像在跳什么时髦的狐步舞,刚开口就打了个饱饱的酒嗝,浓重的异味霎时击碎了思乡的忧伤。
“上帝啊,我是眼花了吗?怎么你长了三个脑袋?我明白了,你果然是不同凡响的怪物!”老公爵胡言乱语的说着,颤巍巍的伸出手想数清我到底有几颗头,结果没站稳趔趄着差点摔个大马趴。
还没等我上前搀住他,老公爵自己麻利的站起来,二话不说从脖子里掏出贴身的黄金十字架,没轻没重的举到我眼前,险些捅到眼睛里。
“在上帝的力量面前颤抖吧,恶魔!”
他煞有介事的念叨着圣号,像个跳大神的疯婆子,其实不识字的他,就认识本皮子上圣经那个晦涩的拉丁单词,此刻叨叨的鬼知道是些什么,一阵入夜后裹着凉气的风吹来,似乎让老公爵清醒了点,他嘟嘟囔囔的把十字架收回去,自言自语道:
“原来不是怪物……怎么会呢,这家伙太奇怪了……”
“公爵大人,是我,兰迪,怎么可能是长着三个脑袋的恶魔?”
我伸手在老公爵面前晃了晃,确定他迷离的双眼再对不准焦距,终于无奈的放弃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嗯,我有事吗?”
老公爵丢掉手中的酒杯,懵懂的挠着头发,努力回想自己来此的本意:“哦。对了,是有个什么事,明天……也许是后天,我们就要分兵前进了,骑士都给你了,没错,都给你了,可我怕你忘了,斯佩耶尔的城堡建立在罗马人废弃的要塞之上,本就是永攻不破的坚固堡垒,再加上历任领主的扩建增筑,早已变得铁桶一般,你没有重型武器,也没带工匠,是上帝的眷顾让你愈发狂妄了吗?骑士固然勇敢强大,可惜刀剑和铠甲仍旧砍不倒石头城墙,我的大人……”
说完这些话,老公爵突然扶着城墙呕吐起来,秽物飘落甩了城下的人一身,他们骂骂咧咧的匆忙避开,我捂紧鼻子凑过去给老公爵拍着后背,大声呼唤不远处的侍从,后者手忙脚乱的跑来帮忙,如此光怪陆离的夜晚便在混乱的气氛中落下帷幕。
昏昏沉沉的一直睡到第二天正午,我才极不情愿的被饥肠辘辘的肚子从床上叫醒,温暖的阳光从面南房间巨大的窗洞中笔直的射进来,照出不少上下翻飞的细碎灰尘,半梦半醒的瞬间,我竟然恍惚以为自己身在毕业时租住的小阁楼,所有金戈铁马的经历全是飘渺的南柯一梦,罗洛轻手轻脚的把干净的衬衣和裤子摆在床头,我下意识的探出手,指尖触到衣服粗糙的纤维,游离的思绪倏忽归入现实。
用过了简单的便饭,脸上带着昨夜宿醉晕红的老公爵同我依依惜别,城外的士兵正忙着收拾帐篷和马匹,已有不少骑士准备停当聚集在奈梅亨的军旗下待命,老公爵一面捋着腰带,一面颇为感慨的对我说:
“统帅如此多的骑士作战,是我从来没体会过的感觉,光是看看就让人心潮澎湃了,愿上帝保佑你,兰迪。”
“上帝永远站在正义和虔诚的一方,我的大人,也愿上帝保佑你!”
我把目光投向远处慢慢汇拢的铁甲洪流,一片粼粼的甲光刺痛了仰望者的瞳孔:“你我的命运将于此战后决定,还有其他许多人的命运,我们能做的不过是虔诚的为上帝奉上所有,最终的评判只掌握在伟大的主手中。”
接下来的行军远没有后世电影里渲染的那么拉风和富有史诗感,速度也比我想象的要慢得多。
没办法,即使每人配备至少一匹可供换乘的战马,驮运全副武装的骑士,仍旧耗费了马匹大量的体力,队伍不得不走走停停以便蓄养马力,太阳又不配合的始终挂在天上,威力渐趋毒辣,跟塞在铁罐头里似的骑士们无异于在进行一场特别的桑拿行军,况且还要忍受马匹随走随排的粪便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异味,遇到山路陡峭处还得牵马步行,速度自然快不了,饶是这样,奈梅亨的马蹄还是在圣母节前六天的7月16日,踏上斯佩耶尔伯爵的领地。
影影绰绰的村庄掩映在茂密森林的枝叶间,就坐落于我所在山顶脚下的谷地里,近得甚至能听见狗叫,河对岸的原野上没多少劳作的农民,倒是有个挥舞鞭子的老人驱赶着成群的山羊往这边来,一派祥和的生活画卷。
“这应该不是个中心村庄,没什么自卫的能力。”
我把头盔往脑门上推了推,露出热气腾腾出汗的额头,对围在自己身边等候命令的几个人吩咐道:“以二十名骑士为单位,将部队化整为零,摧毁每一座属于斯佩耶尔的村庄,烧光他们的庄稼和房子,抢走粮食和牲畜,搞得越恐怖越好,记住,把那些惊慌失措的农民赶往伯爵的主城堡,就像那个唱着山歌的老头,仔仔细细的一只羊都不要放过。”
(本章完)
第342章 再踏征程()
这是一座位于两条小河中间平原地带的聚落,低矮破败的茅草房像雨后破土的小蘑菇,杂乱的挤在一起,巢穴般的门洞虚虚的开着,即使隔得这么远我仍旧能感受到从中散发出的腐败气息。
村子外面有条石头垒砌的围墙,斑驳的表皮体现出它所经历的漫长岁月,也许在洪水泛滥的季节还起到堤坝的作用,墙头长满苔藓和茂盛的杂草,几只山羊抬起前蹄搭着,欢快的啃着草皮,拽落的土坷垃扬起迷蒙的烟尘,穿着脏兮兮外衣的小孩子,聚在村中心的水池边嬉戏打闹,母亲们一边洗着衣服一边眼含温柔的盯着自己的孩子,老人靠在向阳的墙根底下,哼哼唧唧的絮叨些陈年旧事,男人均已下地干活,在碧绿的田野里忙碌着。
村子的中心有座地势稍高的木头城寨,可能是当地领主的居所,或者派驻此地征税官的房子,削尖的木桩深深地埋进地里,缝隙丝毫不留的紧紧贴着,足有两人多高,一般人根本没办法徒手攀登,几个卫兵扛着长枪擎着弓箭来来回回的巡逻,俯视着被统治的农民,瞭望塔上的司钟人百无赖聊的打着哈欠,用小刀认真的切去苹果腐烂的部分,然后翘着二郎腿舒服的打发时光。
奈梅亨的军队已经化整为零分成许多小部队,就像一只触角伸开的八爪鱼,扑向斯佩耶尔的各个角落,而我所率领的这支小分队,全是由黑森伯爵的骑士组成。
罗洛被派出执行特殊任务,所以另一位近侍暂时代理他的职责,我们马不停蹄的沿着河流来到这座村庄外。
派出侦查的斥候尚未归来,所以我吩咐众人下马休息,自己先跑到视野开阔的地方观察对面的情况。
“大人,斥候回来了。”近侍轻手轻脚的来到背后,尽量不打扰我,第一次做领主的贴身侍从难免紧张。
“正好,让他过来。”
我头也不回的摆摆手,片刻之后化装成乞丐的斥候便走过来弯腰行礼,他是我近卫团的成员,由于黑森伯爵的骑士老爷们,谁也不肯扮作肮脏而没有身份的乞丐,我不得不安排身边的人去侦查。
这种四处游荡的乞讨者在这个时代很常见,对于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村民也不会生疑,而且他高高的颧骨和窄窄的瘦脸,正适合自己所扮演的角色。
斥候脸上抹着黑泥,用来掩盖住他脸上健康的面色,油腻腻粘在一起的头发和身上那件散发异味的破衬衫倒是很应景,他恭敬地垂手站着,等待公爵大人的问话。
“村子里什么情况?”我甩着锁子甲的下摆扇风,抬手抹把脸,这鬼天气像个蒸笼,晒得人快烤熟了。
“村子不大,也就二十户左右,老人和小孩占了多数,男人们都在田间种地没有回来,油水不是很多。”
他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看到的情况汇报着……
“城寨里好像驻着某位骑士派到此地的税务官,他那应该有些账目和存货,木头城寨前后不到十五步,最多能驻扎十名士兵,城墙上站着三个卫兵和一个司钟人,其他人看不到,估计不是在睡觉就是出去找乐子了,守备很薄弱,一个小冲锋绝对十拿九稳。”
“很好,今天的战利品你算两份。”
我满意的拍拍他的肩膀,作为奖励提高战利品的配额,后者感激的无以复加,再三道谢才跟着侍从下去。
听说斥候回来的骑士们纷纷站起来,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闪烁着野兽扑食的渴望,尤其是面对这些手无寸铁的农民,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
一名比较有身份的黑森骑士凑上来,他所谓的身份其实并不够同一位尊贵的公爵直接对话,但作为这三十名黑森骑士中出身相对显赫的佼佼者,他被公推为领袖,此时此刻算是黑森伯爵的代言人,这才能跟我说上话。
“大人!”
他腰弯的低的不能再低了,语气谦卑中带着小心翼翼。
“我们现在要出发吗?阳光太毒,大家都不敢解下铠甲。”
“不,等我命令。”
我摇摇头给他一个谅解的表情:“村子的男人们都在地里干活,等到他们回来再开始,我说过一个人都不许放走,尽可能少杀人,但什么都别给他们留下,明白么?”
黑森骑士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转身刚走出两步我又补充一句:“可以先把铠甲脱了吃东西,你也看到了,这小村子没啥抵抗能力,不穿铠甲也没问题。”说完,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嘿嘿乐着,活脱脱猥琐嘴脸。
太阳慢悠悠的从天空的正中往西边挪着,村中广场的水池边,只剩下几个骨瘦嶙峋的老人还赖在那,一动不动的像是挂在屋外的风干肠。
上地的男人们扛着农具,三三俩俩的从田野里回来,自家养得柴犬讨好地围着主人的脚跟打转,惊动翻在水池里乘凉的肥猪,它愤怒的努起鼻孔哼叫着,吓得小狗们狂吠不止。
城寨上站岗的士兵只剩下一人,其他的恐怕都躲到阴凉处偷懒睡觉去了,过了正午的空气仿佛发酵的面包,迅速膨胀起来,已经到了白天人们最容易困倦的时间。
“行动吧!”
我接过侍从递过来的水囊,拔出塞子兜头浇了个透心凉。
“还是那句话,动作要快,尽可能少杀人,将这里夷为平地什么都不要留下,马上找个凉快的地方铺床,我得抓紧时间眯一会。”
早已迫不及待的骑士们立刻忙乎着穿戴铠甲,除留下负责保卫的必要人数,我连身边的侍从也派去,总圈在自己身边会憋坏的,好歹见见世面弄点像样的战利品。
其实这座小村庄在武装到牙齿的骑士面前,几乎是不设防的,就连那座居高临下的领主城寨也算不得什么坚固的堡垒,搭上绳索套着用十几匹马力,便可以轻而易举摧毁那道圆木构筑的城墙。
果不其然,撒出去的骑士们好似下山猛虎,配合着从各个方向包围村庄,可怜的司钟人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便被活活的钉死在钟架上,肯定不是第一回干这种勾当的黑森骑士,轻车熟路的瓜分着各自洗劫的区域。
这群骑马的魔鬼拎着长剑,猫腰闯进破茅草房里,大肆搜刮着值钱的玩意,然后把吓得瑟瑟发抖的农民赶出来,随即将狼藉不堪的房子付之一炬。
女人的尖叫和小孩子的哭闹声吵得我睡不着觉,侍从都抻长脖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好运气的战友,按照惯例,未参战的战士没有分享战利品的权力,只能从他们所效忠的领主那里获得大方的恩赏,如果不幸遇上吝啬的主人,恐怕就不得不巴巴的看着别人眼红了。
绝望的翻个身,我终于放弃继续睡下去的打算,疲惫的揉揉眼角坐起来,发现村庄已经被滚滚浓烟所笼罩,村中显眼的木头城寨,也裹在熊熊烈火中化为残垣断壁,几名骑士故意纵马在相携逃难的人群中相互追赶,让害怕的农民变得愈发惊慌失措,以此来获得变态的成就感,我见怪不怪的撇了下嘴角,翻上侍从牵过来的战马,在几个人的簇拥下向村外骑士聚集的地方奔去。
“一场大胜,我的大人。”黑森骑士的首领拽住缰绳,兴奋地对我说道,看他的样子应该收获颇丰。
“毫不意外,骑士。”
我优雅的冲他点点头,环顾左右忙着收拾战利品的骑士,不少人弄到农民新晒的香肠和腌瓜,可见当地的生活还称得上小康,这个季节农家的存粮也已告罄,正等着收割去年冬天播种眼见成熟的麦子交税和充饥,所以在战利品中找不到面包和麦饼很正常。
至于散养的猪狗羊禽,它们将作为今晚狂欢的食材无限量供应,毕竟我们只能停留一晚,驭马又不够,带不走太多的东西,就地消灭是唯一途径,而暴饮暴食是提高士气的最佳方法。
相比这帮乱哄哄打包战利品的黑森骑士,奈梅亨的侍从面对到手的东西要淡定得多,从心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