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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吧,大人!”
廷森满脸是血的跑到我面前,他用手捂着自己的肚子,一条丑陋的伤疤正往外流着着看不出颜色的血水,使劲的压着才能保证肠子不会跟着滑出来,一个骑兵搭着肩膀以保证他不会跌倒。
“我来殿后,身上这伤估计很难再让我骑马,索性留下杀个痛快,掩护大人撤退!”
容不得我细想,重步兵投掷的飞斧,雨点一样落下来。
战局已定,查理公爵重新出现在战马上,黑色的盔甲让他整个人显得十分高大,耸起肩膀的样子仿佛不可一世的战神,身后诺曼底的立狮旗得意地迎风招展。
砍翻地上手脚并用爬行逃生的骑兵,诺曼底的近卫军从僵硬不动的尸体身上拔出战斧,像是在观察烤架上的肥羊似的盯着被包围的我们,重步兵用盾牌组成密集的方阵,缓缓向前推进,坚定整齐的步伐仿佛死神催命的号角,击碎每个人心中求生的渴望。
“撤退!”
身边士兵的战死,清晰的提醒我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现在继续纠结于原计划毫无意义,而且很有可能将自己的性命也赔进去,中世纪几乎所向披靡的骑兵冲锋,在诺曼底人强横的武力面前遭遇了滑铁卢。
敌人并没有如大多数情况下那样分崩离析,反而不惜用生命为代价缠住我们,给身后的战友争取时间和更好的战斗位置,单从这点上看,诺曼武士绝对是可敬的对手和可怕的敌人,极有团队意识的军人。
一群头脑简单不怕死的疯子!
这是我对肌肉强壮人高马大诺曼武士的评价,看来他们并没有失去维京祖先,驾着龙头战船纵横裨阖的汹涌气势。
撞开身后重步兵的盾牌,从露出的缝隙里将长剑捅进去,使劲搅个天翻地覆血雨纷飞,我一脚踢倒被砍伤的敌人,踏着他翻滚的身体拼命的往外跑,汉斯带着几名骑兵在左右掩护,延森已经快撑不住了,几乎要昏死过去,倒在架着他的士兵身上,无意识的被拖着往前走。
眼前到处是被剁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和挣扎着想要逃跑的战马,就连地上扔着的无主兵器,也绊得我们踉踉跄跄,狼狈不堪的寻找生路。
“喝!”
我大口的呼吸着,身上的锁子甲此刻就像一根锁住胸口的链条,勒着起伏的心肺快要爆炸,我费力的把长剑从没入很深的尸体中拔出来,差点坐到地上,多亏汉斯及时扶住才没有跌倒。
“前面过不去了,大人,那里全都是顶着盾牌的重步兵,像一堵缓缓推进的砖墙,几乎找不到破绽!”
汉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朝地上吐了口吐沫,把骑兵用的马刀换到左手:“咱们过河吧,从水流的湍急程度看,应该不是很深,最多没到脖子,趟着石头完全可以过去,那边是最后的逃生希望了!”
我盯着深绿色缓缓流淌的河流,几块突兀立在河中的巨石击碎浪花,只露出小小的尖角,不是很宽阔的水面像是一块柔滑的丝绸,熨帖的顺着褶皱散开。
“难道我成了马跃檀溪的第二个刘备?可惜没有神俊的的卢救我!”
这样喃喃自语着,敌人愈加逼近,我们的士兵就像河面上的小浪花,微微一闪便淹没于滚滚洪流之中。
(本章完)
第189章 十字军东征(17)()
“走!”
后面都不管了,硬着头皮上吧!
我一挥手当先往河边冲去过,汉斯紧紧的追随在左右,帮我砍翻凑上来的敌人,背着延森的士兵渐渐落后,一眨眼就消失在芜杂的人影中,再也找不到了。
把一段粗木头踢进水里,汉斯转身原地站定,扯掉碎了几环的锁子甲,露出内里鼓鼓囊囊的软皮甲:
“大人您先走,我在这里挡着,让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敌人,也尝尝火油的厉害!”
说着汉斯把手伸进衣服里,拽出用绳子拴在一起的三个火油罐子:“揣在怀里留着防身,正好伺候伺候这帮龟孙子!”
汉斯说着将火油罐挂在脖子上,取出随身携带的火绵,胡乱扯下尸体身上的衣物团作一球,绑在折断的长矛尖上做成火炬,他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活像一个准备自杀式袭击的恐怖分子,毅然决死的气势,吓得傍身的几个敌人纷纷后退,半是惊恐半是疑惑的,看他鼓捣手中神秘的玩意。
与此同时我扶着木头下到河里,越往深处走水流越急,而且逐渐变得冰凉刺骨,软绵绵的沙子让人探不到底,心里空落落的提心吊胆。
汉斯看我走远,这才放心的舒口气,招呼士兵找东西过河,自己用力将火油罐扔向敌人最密集的地方,然后点燃长矛尖上的火把,瞄准之后猛地丢出去!
已经到河流中央的我,勉强控制住被水流冲的东倒西歪的身体,满心期待的注视着朝敌人头顶缓慢落下的火油罐,和笔直刺向它的长矛,风中摇摆的火苗,像极此刻明灭不定的心情,纠结着倔强燃烧。
“啪!”
火油罐落在人群中摔碎,里面黑绿色的油脂溅到很多人身上,不明就里的敌人,以为是什么邪恶巫师的毒药,手忙脚乱的伸手擦掉,结果却把附着力很强的火油抹得到处都是。
长矛擦着敌人的头皮插进远处的泥土里,随即被地上汇聚成河的血水熄灭,幽幽的冒出一缕青烟。
“该死,竟然打偏了!”
我气得在河里直跳脚,差点松开抱着的浮木呛了水,汉斯懊恼的骂句什么,连忙一猛子扎到河里拼命的往中间游,身后是还没有回过神来面面相觑的敌人,整个场面惊悚中透着诡异。
就在我们所有旱鸭子胡划乱蹬的顺着水流往对岸游的时候,一支响箭凄厉的划过头顶的天空,准确的命中趟进河里追赶我们的敌人身上,随即更多的箭矢密集的覆盖而下,其中一支燃着火焰,一马当先的落在火油倾覆的地方。
被火舌蔓延的敌人,摸着身上跃起的火苗还有些疑惑,随即钻心的疼痛,使他发出凄厉的惨叫,摔在地上翻滚着,烈火像有生命般跳上每个人的衣角,片刻之后便绽放出狰狞的嘴脸,吞噬着血肉之躯的生命力。
“是公牛他们!”
看到出现在河对岸以及敌人背后的士兵,公牛魁梧的身躯分外惹眼,科勒从隐身的树上跳下,反手拿出挂在腰间的箭矢,锁定敌人迅速发射,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最骇人的是还拥有可怕的命中率,敌人无不应声而倒,诺曼底重步兵只得重新支起盾牌,掩护着战友后退。
“回去、回去!”
我抱着浮木使劲的扑腾着,想要游回岸上,可是强劲的水流却冲着我离岸边越来越远,呛水的大脑一片空白,勉强保持漂浮,几个水性好的骑兵泅过来,前拉后推的将我带离深水区,浮浮沉沉的意识变得更加模糊不清,终于在灌了一大口脏水之后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好久没有这么舒服没有压力的安眠,此刻我觉得自己就像倒在棉花的海洋里,软软的将疲惫的身体埋进去,任凭白色包裹,放松着每一块紧绷太久而快要锈死的肌肉,如果可能的话,真希望能一直这么睡下去,中世纪的恩恩怨怨实在是太累人。
“大人,您快醒醒!”
有人在叫我,声音听起来很熟悉,我努力将眼睛挤出一条缝,这才看到科勒被睫毛上的水珠折射成奇形怪状的脸。
原来是他……
我对自己说着,然后猛然想起什么,飞快的坐起来抹了把嘴角,在确定没有人给我做过人工呼吸之后,才放心的拍拍胸脯,左右全是关切的围着我的亲信,公牛、汉斯、罗洛,每个人身上不同程度的都挂了彩。
还没等我发问,科勒就指着自己身后被捆得结结实实,还在不驯服挣扎的理查公爵调侃道:“又一只被烤熟的羊羔,见到火油爆炸的烈焰几乎吓傻,公牛冲到面前都没回过神,他的近卫军全都蒸发成空气,诺曼底败了,瓮中捉鳖,一个都没跑了。”
“你输了!”
我扯掉湿漉漉头发上沾着的水草,眯着眼睛打量起自己的战利品,在诺曼底公爵对面坐下,终于可以有一个平起平坐的姿态同他说话,顿觉如释重负,我想了下,还是决定言语间客气些:
“胜负是很奇妙的一件事,本来您已经稳操胜券,但上帝最终还是选择了我。”
“也许吧!”
查理公爵轻轻的点点头,他这时已经完全没有刚刚战败时沮丧的模样,平时趾高气扬的模样重新回到脸上,眉眼自然地往上挑起,只留给对方仰视鼻孔的权力,好像谁欠了他钱似的,弄得一时间我有些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俘虏,坐立不安的竟然有些尴尬。
他随意的瞅一眼扳着自己胳膊的公牛,眼神中透出的威严,让后者条件反射似的松开手闪到一边,他优雅的整下身上的盔甲,和我面对面坐下,语气平和却针锋相对的开口说道:
“可是您的军队也被打残,精锐所剩无几,一旦再次面对敌人的袭击,甚至都没有能够自保的力量,奈梅亨的惨剧可能会再次上演。”
“只要杀掉您一切便都结束了。”
我把腰上支棱着硌得很不舒服的长剑解下来,递到侍立在一边的罗洛手上,捏捏拳头对他说,“您的封臣们不是战死就是被俘,只要我杀掉你们,诺曼底就会立刻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即使有一战之力,也绝挡不住周围虎视眈眈千万头豺狼的撕咬,也许奈梅亨也能去分一杯羹呢。”
查理公爵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好像事不关己似的盘起腿,指着挂在侍从腰上的水囊,歪着头问我:“可以给我喝一点吗?我想慷慨的胜利者,不会吝惜展示自己骑士风度的机会吧?”
“刚刚的大火烤得我快要发焦,传说中的龙息也不过如此,说实话您那个玩意确实把我吓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好像雷神的怒火,瞬间就将几十人烧成了黑炭,上帝真是特别眷顾你,这件秘密武器肯定打遍天下无敌手。”
“也许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我对小侍从努了努嘴,他解下水囊递了过去,理查公爵接过来点头致谢,然后拔出塞子大口的往嘴里灌了起来,哪怕很多淡黄色的酒浆顺着嘴角流下来,沿着脖子直淌进衣服里也毫不在意。
“好久没有这么痛快的喝麦芽酒,腥辣的感觉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脚后跟,实在是太舒服了。”
查理公爵舔干净最后一滴酒液,这才意犹未尽的擦干净嘴角,满足的咂么着,像是在回味唇齿间残留的香味:
“还记得小的时候,父亲带我跨海去英格兰做生意,那些不配合的岛民,以次充好惹怒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诺曼人,龙头战船上总共才八十名武士,却把整座有几百士兵驻守的城镇血洗一空,除修道院里的教士,男女老少全都为自己的欺骗行为付出了代价,摞起的尸体比教堂的尖顶还要高。”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也是平生第一次喝酒,对手身上挂着的水囊引起了我的好奇心,那里面满满的灌着乡下的劣质麦芽酒,底层甚至还泛起未经过滤的麦麸和渣子,酸涩不堪的味道让人难以下咽,在要吐掉的时候,父亲却告诉我必须喝下去,因为这就是男人要体会的战争和鲜血的味道,里面杂糅着人生磕磕绊绊的艰难,失去战友亲人酸涩的痛苦,但是我太小,有些不明白话里的深刻含义。”
“直到后来父亲也倒在敌人的钢刀下,微笑着像个维京英雄那样死去,获得了应有的荣耀,我才明白什么是酸涩,那种憋在心里欲出未出,却拼命想要释放的感觉源源不断的涌进心间,我不会为他哭泣,死得其所是每个奥丁子孙的宿命,瓦尔基里的圣殿,从来没有被我们遗忘,哪怕基督为我们烙上了沉重的十字架,每个新生儿骨子里仍旧流淌着北欧冰冷的血液。”
我从他手里接过水囊,捏着软塌塌的表皮沉吟许久,直到揉着熟牛皮精心制作的边缘,皱皱巴巴的堆到一起,才在轻重不均的呼吸声中,品出些恍若隔世的味道来。
穿越中世纪这么久,虽然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争,自认为枪林弹雨走了无数遭,却从没有像理查公爵那么深刻的体会,浑浑噩噩的面对每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的命运,躺在床上的时候,庆幸着自己又平平安安的活过一天。
也许自己并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挚爱之人,或者人家尚年幼便为了生存拼命撕杀的时候,我还赖在寝室的床上懒得起来上课,又或者没心没肺的人,断不会有矫情的感概,这也就得以干干净净了无牵挂的投入一场又一场的生死对决。
想到这,眼前逐渐浮现出一个美丽的倩影,她始终萦绕在我的梦境中,缱绻迷离优雅风情,却永远看不到正脸,只有丑陋结痂的后背面向自己,而我却知道她是谁。
(本章完)
第190章 十字军东征(18)()
“刚刚你好像说要杀掉我?简单粗暴的方法,虽然我很喜欢做事利索的骑士,不像那些自以为是的贵族,扭扭捏捏非要站到道义的制高点上,居高临下的装腔作势,但我不得不说你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你很擅长战争,但在政治手腕上,却稚嫩得像个还在玩泥巴的孩子,请恕我冒昧!”
查理公爵伸开盘得有些发酸的腿,一边用手揉着关节,一边看笑话似的对我的做法嗤之以鼻,全然不顾边上公牛气愤得跳脚,和其他人虎视眈眈要杀人的眼神,怡然自得的仿佛坐在自己家炕头拉家常的东北老太太,就差悠哉的叼个大眼袋吞云吐雾。
“你马上就是个死人,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我自以为看透他的虚张声势,不屑的咧咧嘴,转过身去看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
他们三三俩俩的一起,从扭曲的尸体身上扒下还有使用价值的锁子甲和头盔,认真的翻检每一个口袋寻找值钱玩意,收拾起满地的兵器,看也不看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