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燕军刚刚抵达参合陂时,忽然大风陡起,似乎预示着什么不详之事将发生。
佛教高僧支昙猛趁机提醒道:“风云突变,不是什么好征兆,最好谨慎一些。”
说实话慕容宝根本不想派出军队警戒,除了他心中早认定拓跋珪仍躲在阴山外,还觉得这样做正好说明贾彝等人建议是正确的,而他这个太子昏庸无能。
这时,旁边已将慕容宝心思摸透的赵王,忽然大怒道:“殿下威名赫赫,又手握大军,索虏怎么敢来?大师妖言惑众,扰乱军心,该当何罪?”
支昙猛闻言恸哭道:“苻坚携百万雄师南下,正是因为骄傲自大,才导致淮南溃败,此乃殷鉴不远也,殿下不可不察啊!”
眼见慕容宝有些意动,慕容麟不由气急,正要再出言骂支昙猛。
却见范阳王慕容德也劝太子慕容宝接受支昙猛建议。
“大王,毕竟有备方能无患嘛,只要能保证万无一失,让大军安全返回就行。”
慕容宝顿觉无语,但也不好驳了王叔面子。
他眼珠子一转,又一想到眼下慕容垂生死未知,必须预防有人借机生事。
尤其赵王慕容麟一向与他不对付,前些日子竟还发动叛乱。
虽然最终查明对方没参与,可参与者却都是慕容麟心腹,若说与赵王没有一点关系,恐怕连三岁小孩儿都不信。
与其让赵王回到中山闹幺蛾子,不如将其留下断后。
假若拓跋珪真追来,正好让他们狗咬狗,若是最终同归于尽那就更好了。
哪怕拓跋珪没来,也能阻止赵王提前回中山,自己也可趁机布置一二。
当下计议已定,慕容宝便派慕容麟率步兵一万殿后,而他则统帅步骑五万余先行。
听完慕容宝布置,慕容麟哪还不明白其中深意,更明白了太子借刀杀人之计。
他深吸一口气,将脑中各繁杂头绪清除出去,在最短时间内想好了对策。
太子,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慕容麟眼底闪过一丝阴郁,领命而去。
……
慕容麟断后的结果可想而知,史书称“慕容麟以支昙猛为妄,纵骑游猎,不肯设备”。
作为一个军中宿将,在担任了断后任务后,慕容麟不仅故意放松警惕,连游骑斥候都不再派出。
在后燕军像观光客般边玩边走时,追赶的魏军则骑兵日夜兼行。
眼看即将追至参合陂西,这时哨探来报,燕军在陂东蟠羊山南面的河流旁安营。
拓跋珪举目望去,暮色茫茫之下,峰峦起伏,群山绵延。西面是宁静的岱海湖水,白茫茫的湖面泛着一片轻烟似的薄雾,对面的蟠羊山只能隐隐约约辨出灰色的山影。
拓跋珪长嘘一口气,由于看到了获胜希望,让他脸上充满兴奋之色。
唯一让拓跋珪感到不安者,原本该来汇合的拓跋烈部,不知是何原因,竟迟迟未至。
少了拓跋烈部一万骑兵,就凭他手上两万人,虽然也能击败燕军,却很难全歼对方。
拓跋珪哪里知道,眼下拓跋烈已被柔然人牵制住。
当时拓跋烈正要按计划南下,殊料柔然人突然大举南下,逼得拓跋烈不得不回师迎战。
眼下时机已然成熟,拓跋珪不可能就此放弃。
他决定不再等候拓跋烈,当即下令卒人衔枚,马束口,潜伏前进,悄无声息地向燕军大营袭去。
第425章 未竟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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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合陂是一个坡度较平缓的山丘,其东面有蟠羊山,南面有一条河。
后燕人抵达参合陂时,天气突然恶化,碰上了沙尘暴。
一道黑线从西北排山倒海般地涌来,霎时间,沙尘暴便覆盖了后燕军队。
眼看无法继续行军,慕容宝便下令暂时停下,于参合陂东坡扎营。
他选择在东坡扎营,显然是想借山丘挡一挡风沙。
然而,正是为了一时舒坦,慕容宝又犯下了一个重大失误。
在魏军有可能从西边袭来的情况下,扎营于东坡,完全让山坡挡住了己方视线。
另外,由于全军上下都知道有赵王殿后,以为安全的很,从而更加松懈与无备,将己方后背完全暴露在魏军面前。
在慕容麟不动声色的暗中帮助下,昼夜兼程的拓跋珪顺利抵达参合陂西坡。
魏军很快查明了山脊对面后燕军的部署情况。
而一脊之隔的后燕军,对此尚一无所知。
袭击前晚上,拓跋珪召集魏军众将,议定了详细的攻击计划。
接下来,魏军铁骑在风沙声掩护下,人衔枚,马束口,悄悄进入攻击阵地。
还在睡梦中的燕军,根本不知道死神正一步一步从漆黑的夜色中向他们走来。
清晨,持续两日之久的沙尘暴终于停息了,太阳从东边山岭上露出了小半边脸。
晓雾蒙蒙,残月失去光泽,吊在天边,天际露出蛋白。
天边的云彩像是浸了血,由淡淡的红色逐渐变得鲜红。
拓跋珪率领魏军登上蟠羊山山头,山脚下湖面结了一层薄冰,死一样沉寂,枯萎的衰草蒙着由晶莹的露珠凝结而成的一层白霜。
拓跋珪登上参合陂山脊,朝坡下燕军大营中一瞧,但见人马清晰可见。
燕军的帐篷一座挨着一座,波浪般起伏,营寨里静悄悄的,残余的火堆冒着淡淡的烟。
他脸上浮过一丝冷笑,大手狠狠一挥,轻声下达了攻击命令。
一觉醒来的燕军将士,刚要生火造饭,突然看见无数魏军,正急速向他们冲来。
燕军从七月出师,距今已差不多有三个月,早已成疲惫惰归之师。
结果,毫无心理准备的燕军,面对从天而降的魏军,吓得魂飞魄散。
遭遇袭击,本来就不成阵式的燕军惊慌骚动起来,更是乱成一团。
将领找不到士卒,士卒同样找不到所属将领,一切都失去了章法。
大帐外嘈杂的吵闹声,将沉睡中慕容宝惊醒,他揉揉睡意蒙眬的眼睛,侧耳倾听。
突然,他的心倏地一紧,抬手用力搓搓眼睛,眼睛越睁越大,透过帐篷缝隙,像是看到魔鬼一般。
只见大帐外面影影绰绰满是拓跋鲜卑骑兵,耳中不断传来燕军士卒声嘶力竭地吼声。
“索虏!索虏!”
在一片惊恐声中,军帐里衣衫不整的燕兵纷纷窜出帐子。
此刻整座兵营已乱成一团,燕军士卒胡乱奔跑着,号叫着。
一声悠长凄厉刺耳的号角从山头响起,在燕兵听来,如同是催命魔鬼招魂的尖叫。
数不清的魏骑从北面、西面铺天盖地呼啸卷下,战马轰鸣声震动山谷,雪亮的刀矛在朝阳下闪耀万道寒光。
燕军乱成一锅粥,向南奔跑挤上参合陂。
南边河面光滑,人撞马踩,践踏、溺水而者不计其数。
一轮红日喷薄而出,万千营帐一片血红。
拓跋珪骑在马上,脸上掠过得意的笑,眸子变得愈发明亮,犹如像一头狼发现了猎物。
这会儿太阳初升,魏军乘着五彩霞光,仿佛天神下凡一般对燕军展开了疯狂屠戮。
魏军犹如猛虎下山,四面八方喊杀声震天动地,响彻云霄。
燕军慌乱中无所适从,东奔西逃,争相逃命。
当听到喊杀声时,慕容宝竟没有丝毫心理准备。
他连衣服都没穿整齐,便急忙跑出大帐,却见账外早已乱成一团,连守卫将校业已溜之大吉,不知去向。
慕容宝呆呆地站在大帐之中,面色苍白,竟然吓得不知所措。
正在此时,慕容德、慕容隆等人带着亲卫前来保护太子。
慕容宝一见到二人,立马回过神来,冲着他们大吼道:“赶快组织人手反击。”
慕容德哭丧着脸道:“来不及啦!眼下大军溃散,哪还有人手?趁魏军尚未包围上来,殿下赶紧逃命吧。”
“不,不,孤不相信!孤有近十万大军,怎能说没就没了?你们一定在骗我。”
慕容宝状如疯狂,怎么也不相信眼前事实,一再让众将组织兵力反击。
眼看魏军即将杀到中军,而太子又死活不愿离开。
慕容德一咬牙,当即令两名亲卫架起慕容宝上了马背。
随后他率本部人马拼死冲开一条血路,保护着太子慕容宝仓皇逃走。
慕容宝一走立即加快燕军溃败速度,骑兵不由自主地跟在太子身后逃走。
而数万步兵眼看逃也逃不掉,打又打不过,纷纷跪地投降。
正在冲杀的拓跋珪眼睁睁看着慕容宝与燕军骑兵逃走,不由懊恼不已。
由于拓跋烈未能及时南下参战,致使魏军兵力不足,无法做到全歼燕军。
“可恶!”拓跋珪恶狠狠地抱怨一声,扭头看向奚斤、叔孙建等将。
“尔等且留下继续围歼燕军,寡人要亲自去追击慕容宝。”
说完不等众将反对,拓跋珪调转马头向着慕容宝逃跑方向追去。
此战魏军大获全胜,除了近两万燕军骑兵逃脱外,其余四、五万人全部投降。
另外,魏军俘虏鲁阳王慕容倭奴、桂林王慕容道成、济阴公慕容尹国、北地王世子慕容钟葵、安定王世子慕容羊儿以下文武将吏千余人。
缴获的兵器铠甲、辎重物资及各类杂物数以十余万计。
虽然战果十分巨大,可最终还有两万燕军骑兵逃过追杀,使得此战未竟全功。
与历史上参合陂之战相比,燕军损失相对小一些。
虽然丢失了全部步兵与一万多骑兵,慕容宝还是xing yun地带着两万骑兵逃走。
之所以造成如此结果,与河西策划柔然南下有极大关联。
柔然联合辽东慕容农出兵漠南,迫使拓跋烈、燕凤不得不放弃南下,转而北上迎敌。
直到大战结束后十天,拓跋烈才姗姗来迟。
得知是柔然作梗,拓跋珪眼露凶光的盯着北方,嘴中喃喃自语:“柔然人!”
“大王,柔然不足为虑,也不值得为其大动肝火。”
“虽然此次参合陂之战未竟全功,却仍然重创了燕国。”
“另外代地业已被收复,接下来我们当趁着河西深陷天灾时,尽快出兵经略幽冀。”
“不然,等明年河西恢复过来,那个卫朔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大魏占据河北。”
“还有南朝东晋也蠢蠢欲动,总不能我们忙活一顿,最终便宜了他人吧?”
“嗯,洪龙言之有理!只是慕容垂……”拓跋珪对慕容垂始终心存忌惮。
“大王,这一次慕容垂哪怕不死,估计也只剩下半条命啦。”
“臣请大王向中山广布斥候,一俟听到什么风声,大军即刻南下。”
“好,便依洪龙之意。”
随后拓跋珪又在俘虏的后燕官员中,选拔了一部分有才干的人留任。
不过,由于贾彝、贾闺、晁崇三位大才已提前离开,魏国收获的人才不多。
除此之外,吸取了幽州杀俘的教训,这一次拓跋珪没有像原历史上那样杀俘。
而是在张兖等人建议下,将所俘燕军与魏军重新混编,极大地壮大自身实力。
参合陂之战,是决定魏燕两国命运的一场重大战役,此战过后北魏如日中天,后燕则日薄西山并最终走向灭亡。
第426章 燕国危矣()
三更半夜,蓟城内外一片漆黑,万籁寂静,只偶然听见几声梆子声。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名骑手正向城门狂奔而来。
片刻,骑兵小队奔至城门下,为首骑士大喊:“速开城门!十万火急军情。”
城上守军不敢怠慢,迅速打开城门。
待城门令验过通行令牌,报信斥候便打马,急速向城内奔驰而去。
急促的马蹄声将大街两边居民纷纷惊醒,众人惊诧莫名,不知又出了什么大事。
报信斥候一口气冲到行宫前,向宫卫大喊道:“紧急军情,要立刻禀报圣上。”
昨晚,燕皇慕容垂在段元妃服侍下很晚才睡,他一般要在天亮以后才会起床梳洗。
由于入睡困难,往往后半夜正是慕容垂睡得正香甜时,期间任何人不敢惊扰到他。
可今日情况紧急,段元妃不得不轻轻唤醒丈夫慕容垂。
“陛下,陛下。”
慕容垂艰难地睁开眼睛,用略显疲惫的声音问:“天亮了么?”
“不是,外面说太子送回了紧急军情。”
一听是太子派人回来,慕容垂顿时清醒了。
话说,从慕容宝领兵出征以来,慕容垂时时刻刻悬着一颗心,生怕再重蹈幽州覆辙。
他挣扎着起身,连忙问:“仗打胜了么?太子在哪里?”
段元妃一边扶着慕容垂,一边回答:“具体情况臣妾不得而知,来人正在外面候着。”
“快,快帮朕更衣。”
闻言,段元妃忙不迭地给丈夫披上一件外袍。
因为时下已是十月下旬,早晚时分,北方天气已有些寒气。
而慕容垂顾不得穿戴整齐,只披了一件外袍便走出寝宫。
这时一名内侍上前,呈上一份军报。
慕容垂迫不及待地抓起军报,撕开封印,打开后匆匆看了一遍,顿时如五雷轰顶。
军报从手中轻轻滑落,眼前金星乱冒,身子摇摇欲倒。
旁边宦官眼疾手快,急忙上前一把扶住了慕容垂。
“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闻讯赶来的段元妃与内侍一起,将慕容垂扶坐在龙榻上。
此时慕容垂犹如了石化了一样,坐在哪儿一动也不动,整个人生机全无。
段元妃心中大急,低声问道:“陛下您怎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一连问了几声,而慕容垂却始终呆不语。
正当众人不知所措时,却见慕容垂忽然大吼一声。
“痛煞老夫也!”
“陛下,到底发生了何事?是不是太子出了意外?”
此时慕容垂终于缓过神了,他痛苦地点点头,对内侍吩咐道:“速去召众卿前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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