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逸尽管说的简单,但是刘恪却清楚,这三件事情每一件都不好做,首先,登记诸地官吏就是一件庞大的系统性工程,这中间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自是不用多说,再者,官吏考核,无疑是牵系着各派利益,甄逸能将此事推行,便可见他在其中的付出,而行科举选用官吏,更是打破世家贵族对官员任用的话语权,可以想象,甄逸在推行科举之法的时候,受到了多少掌握着选官权力的世家利益。
当然,此时的科举,只是刘恪让甄逸做的一次尝试,他也并未废除察举选官之法,如此,世家的权力也未遭到太多的削弱,刘恪想的是,等到科考之法渐渐成熟并能被世人接受之后,他在大力推行,到时候,便能确保将选官任官的权力统一到他的手中。
为了能让自己麾下的世家豪族出身的谋臣明白自己的意图,刘恪在斟酌了一番之后还是说道:“科考之法,可保社稷千百年之稳定,其相较于察举选官,更公正,也更公平,孤知道,科考之法的推行,定然会伤害到你们中间有些家族的既得利益,但是你们要清楚,孤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你们这些家族的长久,当然,孤承诺,会在有生之年,从其他方面对你们进行补偿。”
刘恪这番话,说的可谓是直白、透彻,当刘恪将科考之法背后可能会产生的利益争斗捅破之后,像崔琰、崔钧等世家出身者不仅没有觉得失落,相反,他们的内心还感到一丝坦然,毕竟,刘恪对他们没有遮掩,而且刘恪的承诺,让他们也相信,哪怕在失去了察举权力之后,他们家族的既得利益还是不会损失。
而像徐庶、贾诩这些寒门出身或者小家族出身的谋臣,则觉得刘恪能在这个时候先将预防针打下去,是十分聪明,十分正确,此时将这中间可能会有的矛盾捅破,总好比等到将来,因为选官之权,主臣离间,君臣反目的好,在脓包尚未成型之前,就将他捅破,纵然会痛,却也是阵痛。
兵曹,吏曹的事情说完,就是礼曹,礼曹主事崔林,在刘恪问及之后,就坦然说道:“礼曹之事,刚才承新公指甄逸已经讲到几分,关于科考之事,臣也就不再多言,臣重点说说关于各地学府筹建的事情,仰赖于主公仁德,眼下东司隶、并州、冀州,幽州诸地,但凡郡县,皆设有郡学、县学,而乡间设立私塾之风,也渐渐盛行,诸地稳定,久无战事,百姓心向教化,故而受教求学的学子也越来越多,再有三两年时间,主公所希望看到的适龄孩童入学情景,想必定能实现。”
礼乐教化,乃社稷之望,崔林主持礼曹,掌教化之事,显然也对此倍感荣耀,所以说起来的时候,他几乎是满面风光,就连其兄崔琰也不禁流露出几分仰慕的神情,毕竟诸臣都清楚,只要崔林真的能将教化之事推行下去,那么将来在史册上,他定能重重的留下名号。
刘恪也没有想到学府筹建,适龄孩童入学这几件事情能办的如此顺利,不过想到后世学子受制于经史典籍,以致使华夏落后于西方的科技文明,刘恪就有感而发的对崔林提醒道:“不止是要传授经史典籍,除开这些,也要在各郡县之学添加百工之学,将来,要让这些走出学府的学子们,不仅能读的圣贤,还能解得万民疾苦。”
刘恪对崔林说完,便再次将目光看向民曹主事张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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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第306章 减缓税赋,督造耕犁()
张机张仲景,最初被刘恪命为民曹主事,包括其本人在内的众文武都是有些存疑的,毕竟民曹掌管民事、税赋等等,等同于唐宋时期的户部,其权力不可谓不重,但刘恪执意通过这项任命,他所看重的就是张机的医者仁慈,用这样一个内心牵挂百姓疾苦的医者做民曹主事,刘恪相信张机定能尽起所能为百姓做事。
果不其然,等刘恪问道民曹之事,张机就站起来说道:“主公,民曹这半年内,按户编民籍册,东司隶、幽州、并州、冀州凡所管辖之地,共得百姓二十一万余户,计有一千六百五十六万七千八百九十六口,如加上此番主公征讨到的渤海、右北平诸郡,则人口估摸会在一千九百余万口,其中,老者四百余万口,少弱者五百余万口,壮妇四百余万口,壮丁三百余万口,有二十八郡国,九十六县。”
“仰赖主公仁德,诸地止乱趋稳,无战祸之扰,无天灾之害,然百姓自灵帝、恒帝以来,受暴征暴敛之苦,又遭黄巾、黑山等乱,虽有先王推行屯田之策,然百姓亦多贫苦,故而臣斗胆,恳请主公能减税赋,缓徭役,与民休养生息,如此只需数年,中原大地定能重现文景盛世。”
张机的话,尽管没有直着说什么,但是还是指出刘恪现在所行的税赋过于繁重,加上几次战争,给百姓休养生息增添了许多负担,他当着众臣的面要刘恪减缓税赋徭役,不说已经述完职的崔琰、甄逸、崔林,就连列席听事的沮授、田丰等人也开始为他担心,自古以来,敢在税赋问题上和君王讨价还价的,多没有什么好结果。
刘恪也被张机呛得够紧,他从张机能在半年时间内将辖下诸州郡县的人口登记在册中不难看出张机的幸苦,但是税赋问题非是那么简单说能减就能减得,乱世之中,如果没有足够的税赋做后盾,想要争霸天下,想要保境安民那都是闲扯,但是张机所呈奏出来的问题,却也让刘恪不得不重视。
从辖下人口的老弱、性别比例中,刘恪能分析得出战争给冀州、并州、幽州、东司隶诸地带来的巨大伤害,要清楚,在汉桓帝永寿三年的时候,全国人口还有六十七万七千九百六十户,五千六百四十八万六千八百五十六口。。当时像冀州这样的大州,人口甚至就能达到千万,而现在,举冀、并、幽、东司隶四州才不到两千万人口,如果再刨除利用屯田法从青州、凉州、兖州诸地吸引过来的数百万人口,只怕现在张机呈奏上来的人口数目还要少一大截。
这也就是刘恪一直在控制军队数量,如果和其他诸侯似的,一个州就有十几万、二十几万军队的话,那么仅人口供养军队的比例怕是就能将刘恪拖垮,何况刘恪计划的是每年都要编练新兵两万至三万,如此算下来,五年之后,人口与军队的比例就将达到五十比一,除开没有生产能力的老弱病残,恐怕这个比例要被压缩到二十比一。
古往今来,多少盛世繁华被人口军队比例拖垮,对于这些按例,刘恪要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在心中默默地算了一笔账之后,刘恪就知道,张机此时进言为百姓奏请减缓税赋,其实对长远来说,意义非凡,想到这里,刘恪便说道:“仲景之言,未尝没有道理,从即日起,凡孤所辖之地,大小郡国皆按三十税一征收税赋,征收时间,也固定到春秋两季,但凡贫苦之家,不能缴纳税赋者,可向官府借贷,等次年丰收之时再行缴纳,同时,鼓励拓荒,凡在冀州、东司隶开拓荒者,两年之内无须向官府缴纳税赋,在幽州、并州开拓荒田者,三年之内无需向官府缴纳税赋,有军职和功勋者,税赋减半,自即日起,民曹将税赋之事张榜告知于诸郡百姓,如有官吏违反孤意,行横征暴敛之事,行以车裂、腰斩之刑……”
“主公,主公仁慈”
等到刘恪说完这番话,不止是张机,沮授、田丰等人也都满脸的感动和感激,刘恪能在天下尚未平定的时候,就以如此大的魄力行税赋改革之举,并且鼓励生产,与民休养生息,这不仅对四州百姓是福祉,对于他们这些期盼天下安定的臣子来讲,亦是幸事。
刘恪知道,此时减缓税赋,无所避免的肯定会对他的扩张产生影响,但是他情愿减缓自己争霸的步伐,也要将未来盛世的基础打好,五年,刘恪相信,只要经过五年时间的休养生息,那么不论是曹操还是袁绍、袁术等人,都将倒在自己的长矛巨剑之下。
和民生相配套的无疑是农田水利的建设,身为工曹主事的姜峰,其实也是才从东司隶、并州的治河工程上赶回来的,在刘恪问到黄河治理进展以及诸郡农田水利、道路城池修建的时候,姜峰起身答道:“从年初到现在,诸郡新开农田一百五十余万亩,新修水渠三百余处,新修驰道四条,其余道路近百条,凡在黄巾之乱中烧毁的城池,皆以在原址或重新选址修建,东司隶、并州治河工程,预计在明年春天结束的时候能全部完成,沿岸百姓,也将无须再惧黄河水患。”
刘恪听罢,忍不住的接连点头称赞,不过想到人口增长以及相应的对粮食的需求,刘恪又说道:“孤曾给过考工校尉王营几幅图纸,乃是灌溉所能用到的翻车以及耕种所能用到的曲辕犁,这两件事物,你要和王校尉尽快赶制出来并且推行各地,如能造出,此不下攻占一州数郡之功”
翻车和曲辕犁的图纸,刘恪早已经给了考工校尉王营,但是经过半年时间,这两件物事还没有造出来,对此刘恪不免感到着急,想到过完年就是春耕,刘恪迫切的希望能在来年春耕的时候,看到曲辕犁耕种田地,翻车灌溉旱地的情景,于他而言,这两件器具,可比作雄兵数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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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第307章 制定新律,推行新法()
生产力的发展,无非就是人的发展,生产工具的发展,在人的发展上,刘恪只能通过自己的前世记忆,慢慢启迪,慢慢改变这个世界原有的发展轨迹,但人力难以胜天,任何脱离现实的实践必将是灾难,所以在思想启迪上,刘恪很谨慎,在与旧的世界、旧地思想斗争的时候,他甚至需要暂时的避退,故而刘恪选择从生产工具的发展革新上来推动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而翻车和曲辕犁正是他的尝试。 w w w 。 。 c o m
翻车,又名龙骨水车,为世界上出现最早、流传最久远的农用水车,是一种刮板式连续提水机械。东汉宦官毕岚创制,三国马钧完善,翻车可用手摇、脚踏、牛转、水转或风转驱动。龙骨叶板用作链条,卧于矩形长槽中,车身斜置河边或池塘边。下链轮和车身一部分没入水中。驱动链轮,叶板就沿槽刮水上升,到长槽上端将水送出。如此连续循环,把水输送到需要之处,可连续取水,功效大大提高,操作搬运方便,还可及时转移取水点,即可灌溉,亦可排涝……
曲辕犁,又称作江东犁,因其出现在苏州地区,又区别于之前耕种所用的直辕犁,故名之,乃唐朝时期发明,曲辕犁和以前的耕犁相比,有几处重大改进。首先是将直辕、长辕改为曲辕、短辕,并在辕头安装可以自由转动的犁盘,这样不仅使犁架变小变轻,而且便于调头和转弯,操作灵活,节省人力和牲畜,能够适应深耕和浅耕的要求,曲辕犁的出现,标志着汉民族耕作农具的成熟……
刘恪选择用翻车和曲辕犁做敲门砖,即是现实的需要,亦是符合实际的一次革新尝试,如果翻车和曲辕犁的提前问世,能够改变、提升生产力,推动社会的前进,那么刘恪便会将自己知道的一些促进生产力发展的技术革新全部抛出来,而这些技术,无疑可以将华夏民族的发展史往前推动数百年甚至上千年
技术革新的事情,着急是没有用的,刘恪愿意给姜峰、王营时间,也愿意给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一些时间,在说完工曹诸事之后,刘恪将目光投向六曹之中最后一个部门,那就是掌管律法、审刑量刑的刑曹,作为刑曹主事的邓平,未等刘恪发问,就起身开始汇报刑曹这半年多时间来的进展。
邓平说道:“主公,按照您的命令,刑曹半年来,一直在进行汉律的完善,在秦律、汉律基础上,编制新汉律,定名例、卫禁、职制、户婚、厩库、擅兴、贼盗、斗讼、诈伪、杂、捕亡、断狱十三律,立笞、杖、徒、流、死男子五刑,女子则定刑舂,拶刑,杖刑,赐死,宫刑五刑,废除磔俗称车裂或五马分尸、髌也作膑,割膝骨、刵(割耳朵),醢剁成肉酱等酷法,量刑皆依法理,然定刑可容之以情,宽简、平允、画一,凡百官量刑、定刑、施刑,皆以为准则。”
刘恪默默记着邓平说的新汉律的内容,其实新汉律是他将后世唐律的大概思想交予邓平,然后由邓平以及刑曹官员制定,相较于刑罚残酷,律法混乱的汉律,唐律无疑是更加完备的,尽管唐律中也有疏漏,但是在封建社会之中,唐律却能做到更加公正、公平,新汉律的作用和意义,无疑是深远的,刘恪对邓平说道:“既定新律,那便应该成奏报天子,天子如能推行新律于天下,则是百姓之福,社稷之福”
刘协毕竟还是大汉皇帝,按说刘恪让邓平私自篡改汉律,是要被杀头的,但是乱世之中,谁又去在乎这些,不过刘协这个皇帝却也不能忽视,刘恪不管刘协会不会同意新汉律的推行,但是他要的只是给天下人一个‘忠君’的态度,哪怕将来刘协断然否决,刘恪却还是会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继续推行新汉律。
邓平汇报完毕,吏、礼、兵、刑、工、民六曹这就算是述职结束,虽然耗费了整整半天的时间,但不管是刘恪还是第一次认识到六曹分事优势的沮授、田丰等人,都觉得相较于以前混乱的政治管理模式,六曹分事无疑更加有利于对政事的处置,六曹各管各的,如此,哪怕是出现差错,也能及时找到相应的官员追责,不得不说,这次体制上的改革,已经让刘恪和镇北军站在了远超群雄的发展潮头。
当然,在刘恪看来,六曹分事,只是一个开始,六曹是六部的雏形,六部分权,分事,尽管会便利对政务的处理,但是却有可能造成权力的过于分化,以及君主权力的减少,在刘恪的谋划中,继六曹之后,还应该设立总管、统筹政务的政务院,以及参谋军事,为君主出谋划策的军机处,政务院相当于明代的内阁,却又将兵权分给军机处,如此,机构之间彼此牵制、制衡,定能保社稷稳定。
不过这些事情,却还需要一步一步的进行,过早,反而不宜,毕竟新的政治体制,毕竟引来旧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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