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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四眼看已经身陷死地,便朗声大笑着对于七说道:“兄弟,我们这一腔热血,想不到会洒在这里。”这话原是代宗年间于谦于少保曾自问过的。于七并未答话,而是手举钢刀杀入了东面围堵的敌群。此时已经命悬一线,根本容不得众人有半分迟疑。七八个清兵被于七砍翻,同时,敌群中也四下放出了乱箭。朱四挥舞着狼牙棒拨挡面前的乱箭,而迎面射向他的乱箭因为有于七的冒死冲锋使得清兵阵型大乱,连弓箭手也都因为忙于逃避而未能将弓拉满。
可是在他身后的佟养量带来了那么多人,射出的箭更多。朱四只听到耳后呼呼刮风,可因为忙于眼前的危险而不能回头。但是朱四也并非没有办法,他灵机一动,想起了当年从全州逃出来的焦琏为了防御追兵的乱箭,骑在马上把屁股高高翘起的往事。他心想:老子的屁股虽没有焦琏的屁股大,可是怎么也不能让箭射中自己的脸吧?老子还得靠颜值泡妞儿呢!至于屁股嘛,也和耿继茂一样,随便儿射,就算上面再多几个窟窿也没人瞧得见。
朱四双腿在马镫上绷直,屁股往起一撅,任由身后万千离弦的弓箭射向自己的翘臀。他心中还祈祷着,那些弓箭只要别射中自己的菊花就成,否则勾勾绕绕的可是不好往出拔呀。只在刹那间,就看已经跑到于七与朱四两人之间的僧常前腿绷,后腿弓,一副搭弓射箭的模样,跨度却更大。而且僧常的手中并没有弓箭,他正在做急转急停。脚下两缕青烟过后,脚趾头都从芒鞋里钻出来了。刚刚还跑得如同风一样的僧常猛一个回头,朱四立刻从他身边闪过。
僧常大和尚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只看他如同孙悟空附体,将沙和尚一般无二的月牙铲当成了金箍棒。舞动的如同风车一般,将无数弓箭格挡开来。朱四腚眼儿一看,翘臀安然无恙,便也哈哈大笑着杀入了敌群。而另一边的佟养量也遇到了麻烦,因为假朱慈炯还在于七的手上,广寒子看到佟养量发了狠以后,便不再追击,而是匆忙来到了佟养量的身边喊他住手。福曦更是带着一大批八卦教徒挡在了清军火枪队的面前,完全顾不得被火枪误射。
气得佟养量大吼道:“你们要干什么?”广寒子神情笃定地束好长发,俏丽的面庞还高傲地一扬,道:“我们倒是想问问佟大人要干什么?圣上还在他们的手中,难道佟大人真的不顾及他的死活了吗?如果真是这样,今日我八卦教教众定要同你拼一个玉石俱焚!”更多的八卦教徒围拢上前,佟养量一连咽了两口唾沫。不仅仅是因为忌惮八卦教徒的怒火,还有一大半是因为对面前这个妖娆女子的着迷。
广寒子不但美,她还穿着一身白衣,人常说‘要想俏,一身孝’。这个女人真是又美又俏,而且匆匆束起长发的她更像是刚刚起床的模样。贵妃出浴,如沐春风一般的美貌让佟养量心潮起伏。犹如梦境一般的他甚至已经伸出了手想要摸一摸广寒子,可这时他胯下的战马很不解风情的打了个响鼻儿。佟养量被吓了一跳,马上又冷静了下来。因为他看到广寒子不但迷人,手里还攥着一把宝剑,好悬没把他将要伸出去的手给砍喽。虽说广寒子的姿态犹如贵妃出浴,却不是‘侍儿扶起娇无力’的美人儿,而是喜欢砍人的,带刺儿的玫瑰。
佟养量拿探汤般缩回来的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很是一阵心悸的对正准备要杀他的广寒子说道:“女侠,误会,这一定一个误会,某家刚刚只顾着杀敌,真是忘了自己人还在他们手上。”原本此时火枪队就在他的身前,他却煞有介事的向左右摆头呵道:“都没长眼睛吗!看不到大明皇帝陛下被敌人给抓了?快把枪都收起来,全体冲锋把那几个人砍成肉泥!”
佟养量识相得很,别看广寒子可以被于七打散发髻,可她手中的那柄七星宝剑要是用来对付他,可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他更是庆幸刚刚自己没有像朱四那样色胆包天,还想和人家来个法式长吻,否则伸出什么就会丢了什么。火枪虽然停止了射击,但是向朱四于七等人包围过来的清兵却越来越多。于七僧常等人就算再狠武,四面的清兵和八卦教徒也不敢违背佟养量和广寒子的严令。
清兵冲过来一批就倒下一批,可倒下之后,还会有更多的清兵杀过来。朱四忙活的连喘气儿都要忘了,身中数疮却已经不知道该哪儿疼了。就算是此时清兵全都收手,想让他手中东挡西挡的狼牙棒停止下来也至少需要半个时辰。到后来胯下的战马也倒下了,要不是战马过于疲惫,四蹄跪地而亡,朱四的腿一定会被战马压在身下。战马死后,血还在泊泊地流,朱四却依然在拼命抵挡。
他忽然感觉到了背后有人靠住他,原来又是僧常。此时僧常的腿上也中了数枪,却还向朱四咧嘴笑着。随后又是一个灼热的身躯靠了过来,原来是耿继茂疯魔一般挥舞着长枪与他二人靠在了一起。僧常还略带疑惑的问了他一句:“耿施主的盔甲不应该是冷的吗,怎么会这么烫?”耿继茂大喇喇道:“我还以为你要问我为什么到了此时还这样坚定的与你们站在一起呢。你却竟然问我盔甲的事儿,那是刚刚被排枪打的,到现在温度也没降下来。后背就跟上了烙铁似的,八成要揭下一层皮啦。”
然后又是于七,他的战马也死了,好在他们的马都是从耿继茂那里夺来的,而不是赤风。可七爷一条胳膊夹着假朱慈炯,一边挥舞着冷月刀让敌人无从对他下手,他还时不时的凸向前去再杀几个。可是朱四和僧常都已受了伤,于七必须回来,在朱四、僧常和耿继茂三人组成的防御圈外围不停的来来回回斩杀敌人,而且那一条胳膊始终还夹着一个晕死过去的人。太阳已经高高挂起,又向西斜去,一天一夜的交战几乎从未让他们得到喘息。身前的尸体越来越多,足以让几个人站在一座小山之上;敌人依旧没完没了地冲过来,像是被激怒的群狼。
(本章完)
第634章 放下一切血战到底(7)()
佟养量见依然还是拿不下战斗,又从内城调来了两千马队,眼前的这些人又都受了伤,根本无法突围了。胜利是迟早要到来的,佟养量索性端着肩膀做起了旁观者,唯独不能让他理解的是耿继茂的选择。以他的观点看来,即使耿继茂已经投降,但是起码是不得已为之,一旦他转过身来杀向朱四和于七,战后朝廷一定会原谅他的。可是在耿继茂看来,他是无法相信自己会得到清廷的原谅的。自己的父亲耿仲明不就是因为清廷想要拿他开刀,最后畏罪自杀的吗?那个自杀的罪名还仅仅是私藏逃人,与自己阵前投降根本没有可比性。耿仲明活不了,耿继茂又怎么能活?横竖都是死,干嘛不做一个有骨气的人——一个有骨气的汉人?
已经有明军攻上了岱安门,佟养量看到了,虽然印象中这是清军和永历皇帝交手以来,明军第一次发狠强攻一座城池。但是他并不担心。从昨夜至今,明军已经数次攻上城头,却还是一次次被守军击退了。况且城内调来的两千马队也已经赶到,面前只有四个人,其中还有两个伤号和一个木乃伊。就算能跑掉一个于七,他也是可以交代过去的。何况看于七的样子,是已经决心和剩下的几人同生共死了。否则就凭他,完全可以逃出包围,甚至还可以把假朱慈炯带走。
“大军分列两厢,骑兵准备进攻!”随着佟养量的一声令下,清兵和八卦教徒向两旁分开,两千马队在斜阳的照射下,看不到人脸,只有一群模糊黝黑的影子和一把把明晃晃的马刀。战马刨着街道上的泥土,如果不是骑士们正勒紧缰绳,它们早已跃跃欲试对面前四个势力单薄的人发起攻击。佟养量原本还打算和这四个人说几句话,尤其是耿继茂,他更有很多话要问。
可是想了想,他还是举起了一只手,示意骑兵发起进攻。实在没什么好聊的了,耿继茂是铁了心的,朱四于七僧常更是不可能投降,还有什么话好说?还是尽早让他们闭上嘴巴和眼睛的好。战马已经开始奔跑,城墙上‘砰砰砰’跳落下来三个人。佟养量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三个人就算真的是明军中的悍将,也不会比面前这三人更加凶悍。不过一向谨慎的他还是看向了广寒子一眼。广寒子也心领神会的带着余下的八卦教高手前去阻挡来敌。
城门上依然有许多明军,可这还不是佟养量需要担心的。他手中的数千大军与岱安门近在咫尺,拿下朱四等人后,挥军支援城上守军一定可以再次将明军赶下城头。广寒子等人赶去时的速度很快,三个来人更快。佟养量先吃了一惊,可再一细看三个来人,他马上又放下了心。只是一个女人和一个老人,三人之中只有一个人像是一位侠客。那位侠客挂着一把腰刀,手提一柄朴刀;那个女人手使两柄宝剑;唯有那个老人最让人不解,竟然赤手空拳。就连武功天下第一的于七也不敢在战场上赤手空拳,那个老人简直是太狂妄了,是来找死的。
战马的速度已经提起,于七终于放手将假朱慈炯抛在地上,拎着冷月刀面向清军的骑兵。他绷着前腿,向前挺着腰杆,犹如一只螳螂。冷月刀就横在鼻尖儿前方,表情冷峻,且根本毫无惧色。朱四、僧常也都走向前来,站在了于七的左右两旁。还有耿继茂,此刻他的腰间又别了两把刀,背后还有六把,双手也各持一把。也不知道耿继茂到底要干什么,身穿两副宝甲,带着十把刀。虽然因为负重太大显得步履蹒跚,但是,他还是一步一挪的来到了于七的身边。
一个皇帝、一个大侠、一个和尚还有一个俘虏,这样四个身份迥然不同的人生,能够交集在一起已经不容易了,可他们却肩并着肩在战斗。哪怕面对着敌人的千军万马、哪怕他们就将要牺牲在这片土地,也没有一个人打算退缩。我们不仅要问这一切的缘由,却没有太多时间来拷问缘由。敌人的骑兵冲了上来,喊杀之声刺耳,马蹄震颤着大地,震颤着四个人的腿。然而他们没有一个人的腿是发抖的,他们全都站得笔直,握紧武器做最后的拼死一搏。
一转眼,失蹄的战马便在四个人的面前栽倒,像是对他们进行朝拜一般。而这四个人却同时呐喊着跃入了敌群,根本不去理会敌人的态度和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刚刚从城上跳下来的三个明军也与八卦教高手接战了。然而即便是高手,面对这三个人时也绝敌不过两招。广寒子有心放过那个老人,毕竟看他的年岁已经很大了;她也想放过那个女人,毕竟自己也是女人。所以她便来到了那个大侠的面前,亮出宝剑挡住那人的去路,可那个人只在她面前翻了一个跟头便飞向了她的身后,然后继续向朱四等人被包围的方向杀去。
广寒子当然知道这三个人都是什么身手,恐怕没有谁的武功在自己之下,她又想要去阻挡那个女人,不过这时那个女人也穿过了人群杀到广寒子的身后。就在她迟疑的时候,那个老人却直奔她而来,只见那老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发似三秋雪,须赛九秋霜,真是脱尘之人。广寒子却来不及细看这位老者,可由于她已经向李俊梅的方向转了半个身子,老人突然杀来,她只能打出一招旋转抹剑试,宝剑由左至右划出一半,身体顺时针旋转一圈儿。她出这一招已经不再是因为不想太过伤害这个老人,因为她已经看到这个老人刚刚徒手搏白刃,却将自己八卦教中的十几个高手拍翻在地。她害怕自己或刺或劈会被老人抄手将宝剑夺去。
老人也看出她这一招的虚实,只是将身子微微后倾便将招式躲过,并没有像寻常人那样吓得后退数步去躲闪。广寒子一招未成,老人迅疾到了她的身边,这一招抹剑式的后半部分就是将自己的后背留给老人的正面了。广寒子情急之下用左手的剑指点向了老人的咽喉,老人却单手扣中了广寒子的手腕。广寒子的身体再也不能顺时针旋转了,她只好借助老人扣住自己手腕的力道翻转方向又迎向那人。右手的宝剑撩了一个腕花,宝剑以手腕为轴,立剑向自己身体的前上方贴身绕了过去。
如果老人不躲避她这一招,不放开广寒子,手臂将被她的宝剑砍断。然而老人却又只单手将广寒子被抓住的那只手臂用力向身后一拽,广寒子立刻吃不住劲儿踉跄向前几步,那一招腕花剑也刺向了空气。随后老人的右掌劈向了广寒子的颈部,只觉眼前一黑,她就瘫倒在地昏了过去。只用了两招半,仅仅两招半,清军在济南城中的第一高手便被这个老人一掌击晕。
(本章完)
第635章 放下一切血战到底(8)()
广寒子交手既晕,此时的目光正注视着这里的佟养量震惊的眼珠子差一点儿都掉出来了,广寒子后脖颈被击中一掌时,连远远看着的佟养量像是眼前一黑,惊得一缩脖子。两千骑兵没能立刻拿下面前的四人,可是广寒子们却都也已经倒下了,那一老两少,两男一女正如蛟龙一般向佟养量和两千骑兵的身后奔来。
您道那来人是谁?没错,那老人正是于七的师傅胡登选,女子便是于七的妻子李俊梅,男人便是董樵。三个人,三把兵器,胡登选只是空着手,却杀得清军尸横遍野。他三人真如蛟龙一般倒海翻江,如入无人之境。朱四、于七等人在坚持,一天一夜的鏖战和身上的伤势已经使他们的拼杀到了最大的一个极限。只要清军骑兵的后队再冲杀到位,他四人中间将肯定至少有一人倒下,而这一个人最可能会是朱四,毕竟耿继茂还穿着两副金钟罩儿呢。然而胡登选李俊梅的到来打乱了清军骑兵的后阵,让他们匆忙的越过了于七朱四等人,来到了他们的身后。
拨转马头的清军又准备向于七和朱四冲出第二阵,此时连佟养量都混在了这些人之中。他倒不是想要亲手结果面前于七等人的性命,而是对胡登选李俊梅董樵避之不及。此时不仅是于七、朱四、僧常、耿继茂即将被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