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州人应该最喜欢朱由检的。他爸最是急性子,他哥又是个慢性子,不过他更像他爸,却也有不同之处。至少他爸爸挺大方,本来能分作几年花出去的军费,却一个月内就都花完了,虽
然猴急了些,却不喜欢欠人钱,为人很仗义。而且他爸爸只喜欢对自己动刀子,本来能治好的病,一顿把火穷折腾,把自己给折腾死了。崇祯倒是不喜欢自己折腾自己,可老天爷却很喜欢折
腾他。十年大旱,鼠疫,灾民,起义,内乱,八旗兵。
好了,天南海北又扯了一通,再书接上文,咱们刚刚拿霍光和多尔衮作比较,说多尔衮对中国的历史作用和作为辅政王对待小皇帝的扶持作用,都是超过霍光的,可顺治皇帝却没有汉朝
昭宣二帝那般心胸,也许大概差不多也是因为多尔衮和孝庄的关系造成的福临心中对他的敌视吧。而对于太后下嫁一事,虽然没有明确的档案和遗留诏书作为证据,所谓《太后下嫁诏书》也
终归查无实据,但笔者还是假定这件事情确实是真的。
顺治年间,多尔衮从叔父变成皇叔父摄政王,顺治五年三月,豪格死于狱中。到了十一月,他便被封为皇父摄政王,免去对皇帝下拜,又与顺治皇帝同殿接受百官朝贺。多尔衮一步步铲
除了所有政敌,将自己的荣宠升级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看似与孝庄母子之间,他也是斗争中的胜利者,实则却是一个时间上的输家。
福临回到宫里便发起火来,昭圣太后已经知道儿子去看多尔衮了,知道他回来便叫他来见自己。福临一见到皇额娘便诉起了委屈,昭圣太后静静地听着,也不打断他的话。只等少年天子
再也无苦可诉了,中年的昭圣太后才含笑起身,站在儿子面前对他说:“皇儿今日所遭受的,不是委屈,而是历练。能和你十四叔斗法的人并不多,你既然能被他从家门里赶出来,证明你这
个孩子确实令他感到很难应付。”
福临说:“能和他斗法的人不多?孩儿看来他就在朱由郎面前败得很惨。”昭圣太后道:“千万别这么想,他已经做到了他所能做的一切,换做是你,你会在朱由郎面前败得更惨。”福
临虽然贵为天子,却一样避免不了每一个少年人几乎都有的那种自负和理想主义。他不以为然的道:“孩儿可不这么觉得,至少孩儿不会像他那样龟缩在一个地方等着朱由郎慢慢壮大,再通
过一场决战打败自己。孩儿一定会率军出击,在陕西,在中原,直至南京,打得朱由郎顾此失彼!”
昭圣太后叹口气道:“你当真以为我们所面对的只有朱由郎一个敌人?我们的敌人是整个大明,是亿万汉人的集体反对,而我们满洲则只有百万人。朱由郎不需要是一个太强大的人,他
只需要将亿万汉人的力量整合起来,大明便可以一次又一次对我们发起潮水般的反攻。”福临问道:“那十四叔为什么不趁早反攻,非要等到朱由郎准备好以后来和他决战呢?而那时的明军
已经非常壮大了。”
昭圣太后道:“人算不如天算啊,中原大战,你十四叔差一点儿就能够获胜,可还是就差那么一点儿,虽然明军主力依然遭受了重创,可败退的却是我们。你问你十四叔为什么不在朱由
郎弱小的时候就把他消灭掉。可说起来轻松,大军三次南征每一次都遭到了败绩,连何洛会、尼堪那样的猛将都先后阵亡了。让你十四叔带着大清的所有主力去江南搜寻朱由郎,难道那样就
能杀掉他?难道那样就保证能够获胜嘛?多铎是怎么死的?还不是因为天花,咱们满洲人到了江南,哪怕不去江南,只是入了关,便已经陷入到了一种诅咒之中。要想确保大军万无一失,就
只能等。”
福临又急切地问道:“这是为什么呀?”昭圣太后缓缓答道:“因为我们输不起,大明可以输掉成百上千次的战役,而我们只要经历一次大的挫败,便会失去问鼎中原的实力。只需失败
一次,前番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乌有,因为我们只有百万人口,而大明有亿万百姓。所以不管换做是谁,只要他懂得这些,都会等待机会,只是你皇爷爷和你父汗当年等到了,而你十四叔等
到的却是一个自大明开国以来最强大难缠的皇帝。这难道是你十四叔的错吗?我们给大明留下的空间和局面,就算换做明太祖和明成祖活着,也很难让他们翻转过来。元朝末年那会儿,蒙古
鞑子要面对的敌人可不止朱元璋一个,他最初只需高筑墙广积粮,默默发展就行了。朱棣的对手朱允炆虽佣兵百万,军中却再也没有徐达、常遇春、李文忠、蓝玉那般的猛将,内奸却是不少
。百万大军虽说也差点儿击败朱棣,可更多的情况却是因为没有良将,而随着内奸去到战场上送死。而我们是谁?我们有百万雄兵,二十余万八旗精兵铁骑,还有你十四叔和济尔哈朗这样的
百战沙场的统帅,猛将如云。可他朱由郎即使面对我们这样的对手,都能力挽狂澜,你说这是你十四叔的错吗?”
福临也是一个情商非常高的人,昭圣太后的一番开解,终于让他对多尔衮的忌恨与鄙视减轻了几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历史中的顺治帝亲政后大力减除多尔衮的党羽,那并不代表他真
的无法原谅多尔衮,这种手段是每一个新帝王都喜欢做的。比如万历和张居正,张居正死后被万历抄家治罪,并不一定是万历恨透了他,也许万历的心中从来对张居正都是感谢和敬仰的。然
而这便是政治,如果不毁掉张居正的形象,万历自己的形象便没法高大起来。这对于青年天子的执政气候是极为不利的。又比如嘉庆,乾隆驾崩后,嘉庆皇帝做的第一件事是灭了和患遥�
可这能说明是嘉庆皇帝敌视乾隆吗?亲情在政治面前,什么都不是,可一旦亲情可以被政治利益所用,那么亲情才会显得很重要,当然也会很特别。不过据说嘉庆帝干掉和谷皇乔∷�
前的授意。说乾隆留给和囊坏辣C槔铮恍戳巳鲎帧羧:瞳|看过招数上的三个字后,便自缢而死了。
(本章完)
第582章 落寞的影子(8)()
看看顺治帝在多尔衮死后给他的谥号,清成宗、义皇帝,把多尔衮提升到了明成祖一般高度,是不是证明了顺治帝对他的评价,义皇帝是不是对他辅政多年的肯定?至于时隔不久便去刨坟掘墓,那是多尔衮死后,顺治皇帝身边有无数大臣想要表示效忠,便纷纷攻击死者。再有多重证据表明多尔衮留下了一大张关系网,而这一张大网虽未必是想要夺权,却至少是为了自保。
再有阿济格想要照猫画虎,顺治帝能不忌惮他们兄弟的势力?当然笔者这么说会显得多尔衮当政期间很可怜,还要怕一个小孩子谋害自己。多尔衮当然不会害怕,但至少多布置党羽,并且不断的排除异己都是一个合格政客所必须的。连孝庄太后和顺治见面的次数他都能控制,甚至直到历史上的顺治皇帝亲政之时,小皇帝竟然连汉语都没学过,这当然都是多尔衮刻意为之的。
当福临想明白了自己和多尔衮之间的利益与冲突孰轻孰重后,他便能够明白眼下真的不是和这个叔叔掰手腕儿的时机。比起皇权的稳固来说,仇恨和厌恶什么都不是,释然了的福临下意识地问道:“皇额娘,明军近日在山西又有了新的动向,对徐州的攻城也愈来愈急,徐州怕是也守不了多久了,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昭圣太后知道自己的开解已经起了作用,不然福临一定会继续在今天被多尔衮赶出来的事情上纠缠下去。
她慈祥的对福临说道:“军略的事情皇儿更应该问你十四叔啊。”福临局促道:“可,可儿臣刚刚才被他赶出来。”昭圣太后笑道:“他是你的亲叔叔,还是你的皇父,就算打你骂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如果想要答案,你必须再去一趟,他是你的依靠,不是你的绊脚石,明白吗?更何况他心里早已为你准备好了答案。”
福临一听母亲这么说,有些不解,‘为儿臣准备好了答案?’他抬头看向昭圣太后道:“皇额娘,会是什么答案?”昭圣太后伸手向门外一摊道:“这个主意虽不见得一定会奏效,却大可以尝试尝试,去了你便知道了。”
当福临再一次来见多尔衮时,并没有让他感到奇怪,多尔衮也不再赤晾着脚给福临看了,而福临的态度已经换做了谦卑,连称呼也恢复了本来模样。“皇父摄政王,朕因为明军已再次攻打山西,徐州的战事也很是吃紧,所以心情非常焦躁。刚刚因为这份焦躁,对您老人家未免有不恭之处,还请您老人家原谅。”
多尔衮点了点头,并未有任何宽慰福临的温情话语,只是命人看茶,当然看差不是为了要送客了。请皇帝继续坐在前次所坐的炕右边的位置上。许久的沉寂,让福临都有心说出‘告辞’了,多尔衮依然不吭声。不过最后福临还是压抑了下来,清咳一声道:“咳,您老人家近日来病体好些了吗,饮食怎样?”多尔衮道:“总还是有些不适,不过心情还算好,饮食也都还行。
”顺治面露喜色道:“那就好啊,天佑大清,如果皇父摄政王再不能痊愈,朕都准备沐浴斋戒,为您老祈福了。”
多尔衮摇头笑道:“哪里需要劳动皇上呀,我这身子骨,一时半刻应该无碍的,虽不能临朝为皇上分忧,不过在养病的这段期间,还是没忘了为皇上筹划退敌之策的。”福临目光一闪,急道:“既然如此,快说来听听,朕连日来苦于南蛮步步进逼,早已食不甘味了。”“都退下!”多尔衮先是屏退了所有人,然后才对福临说道:“要说这件事情,我已经谋划数月了,虽未必会真的能够退敌,却也不妨一试。皇上知道崇祯的第三子朱慈炯这个人吧。”
福临眼珠巡视了一圈儿方才低声道:“朕应该听说过他吧,这个前明的皇子不是被您老人家给杀了吗?”多尔衮抚掌道:“我杀朱慈炯时,说他是个假的前明太子,如今又有一个人自称朱三太子,皇上想不想让这个朱三太子变成真的呀?”福临越听越糊涂了,他犹豫道:“朕不知道这朱三太子的真假到底对我大清有何区别?”
“当真要问区别,只在利益,可对于朱由郎那个小儿来说,假如我们立了这位崇祯的皇子为帝,他是否还敢继续北伐呢?而立了他为皇帝,也就将我们大清入关之时的吊民伐罪的口号兑现了。那么即使退一步讲我们最终要与朱由郎和谈,也将获得与他讨价还价的主动权。”
“皇父摄政王,您的这个办法朕怎么还是不明白呢?一个朱由郎就已经够让人心烦的了,再来一朱三太子,还立他为帝,往哪儿立呀?”福临依然不解,多尔衮叹气道:“嗨,这都是几百年前大金同宋人之间用过的谋略。最终还迫使赵构杀了岳飞,与大金议和,才换来了二十年的太平。皇上又不喜欢读汉人的书,对这种事情当然不懂了。”福临心道:“我倒是想学,可你也得让啊!”表面上却露出一副惭愧颜色道:“是朕平日太懒惰了,不过朕虽说不太懂这其中的道理,直觉上却感到皇父摄政王的这一招绝对是妙棋,还请您明言。”
甭管听没听懂,可至少要让多尔衮把话说明白,万一真是一好主意呢?福临拿出了所有的耐性和虚心,就想听多尔衮到底怎么立一个皇帝出来,又把这位皇帝放在哪儿。多尔衮显然是很激动的,对自己的计划也是非常得意的,他盘起了辫子,将辫子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儿,手足并用的在福临面前比划起来道:“当年金朝的内部出现了贪官,收受了宋人的贿赂,蛊惑金熙宗把陕西、河南地还于宋人,后遭到完颜宗弼的反对。宗弼又亲帅大军将拱手送出的陕西、河南两地夺了回来,因此又引发了宋金大战。宗弼在郾城、颖昌对战岳飞等宋军接连遭败,被迫退守开封,次年与岳家军接战,再败。宗弼乃遣人密信给宋宰相秦桧,要求‘必先杀岳飞,方可议和’,后迫使宋高宗杀岳飞,割地纳贡,两国乃以淮河至大散关为国界。”
(本章完)
第583章 落寞的影子(9)()
福临气氛地捶着炕桌道:“杀掉最能打的大将,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割地纳贡这样的条件宋高宗都答应了?他难道是个傻子不成?”多尔衮呵呵笑道:“他真的答应了,而且必须答应,因为他不想放弃自己的皇位。而完颜宗弼也正是利用了赵构的这一点,直到临死前都还在手中留着一张牌,这张牌便是宋徽宗,也就是赵构的哥哥。如果宋人不退兵,不杀掉岳飞,议不议和先不要说,宗弼首先会放出宋徽宗去开封做皇帝,一南一北形成两个宋人朝廷。皇上,你说,到底这两个宋人朝廷该怎么分家呢?还是干脆合并到一起,一个听另一个的?”
福临终于茅塞顿开,他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了。刚要高声说话,多尔衮急忙压下双手示意他不要让外人听见,福临强忍着压低下声音问道:“皇父摄政王手中的宋徽宗是不是就是那个假的朱慈炯呢?”多尔衮哼声道:“哼,真的可以变成假的,假的自然也是可以变成真的,假的朱三太子并不可怕,该害怕的是朱由郎那个做贼心虚之人。他能被拥立,已存属侥幸。探子又已经查明,如今的朱三太子还不止一个,江南又出现了一个崇祯的皇子。这朱由郎一听到消息后,马上赶奔了过去,那位皇子就藏在老贼钱谦益的家里。朱由郎听说后几乎是连夜南下,去往常熟钱谦益的老家,亲手把那个皇子给揪了出来。虽然现在并没有杀他,不过恐怕是迟早的事情,连此前他根本不待见的钱老贼都被封了个刑部左侍郎呢。”
“朱由郎不杀掉他们,干嘛还给钱谦益官儿坐?”多尔衮道:“皇上,这才是朱由郎那小子的精明之处啊,这叫做预先取之,必先予之。杀了皇子,他朱由郎就会和朱由崧一样落得骂名,所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