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沾满污泥的旧衣衫,蹲在路边抽着旱烟歇口气儿。
可也就是在这不起眼的小楼里,三位来自联合军委会的高参,正与几名太空物理学家进行着激烈的辩论。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凝重的表情,看上去好像有天大的灾难正砸向头顶。
在这些人面前,悬浮着一面足有整幅墙壁大小的光显示屏,屏幕上显示着柯伊伯带外的状况,黑色的宇宙背景中天体凝固不动,像挂在圣诞树上的彩球。但在黑暗背景与天体光芒的鲜明对比下,出现了一些介于二者之间的灰斑。仔细观察,灰斑似还带着细细的尾迹。并且这些斑点相比固定不动的天体,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移动。它们已接近银河系的雾带,看样子很快就要钻进来,直奔向太阳系。
“如果这些太空灰尘确实是打从暗质星飞来的战舰,咱们是不是就能确定,那帮杂种制造的飞行器的航速,确实达到了超光速水平?”一名高个子白发老者在沉默不语后,若有所思地开口问。
此人身穿专属于军委会直辖军的黑色军装,按两肩肩章上的星标推断,他属于五星上将的级别。
“显而易见,这是显而易见的老约翰,”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小个子男人说。他叫金钟泰,来自韩国,是位资深的彗星研究专家。
“按照大麦哲伦星系与地球的距离推算,就算是光速,暗质星战舰的启航时间也应该是在十几万年前。可他们竟然都已经快逼入银河系了,却号称是才刚刚起航,那么超光速的航行能力,绝非咱们科联的人能凭大脑想象。可就可惜在,我们的电子星际间谍目前还走不出银河系,否则对掌握他们的行踪,就不会这样被动。”
老约翰不太赞同金钟泰的说法,反驳道:“兵不厌诈,你凭什么相信那些科学行者,放出来的消息是真实可信的呢?大麦哲伦星系与银河系的外旋臂比邻而居,就算能远程监控,对于麦哲伦星系内的天体动向,我们也无法实时掌握。所以那些家伙是不是使了什么障眼法来迷惑我们,或者作更大胆一点的猜测,其实尘迹是来自别的什么,我们尚未发觉的太空文明群体,是很难说的呀。”
金钟泰有点语塞,他无法否认老约翰的推断言之有理,但对于敌人正以“超光速”向地球挺进的想法也难以放弃,只好用肯定的语气说:“是不是使诈,我想科联的侦测技术这样发达,很快就能见分晓。当然咯,我也喜欢骂这些质子人是杂种,但这纯属发泄。因为实际上看,他们可能是迄今为止,人类在太空中发现的最纯粹的生物,否则也不会脆弱到连地球的大气层都通不过。”
围在一起的人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时赞成老约翰和金钟泰两人的观点。之前屋子里的火药味大大减淡,这时他们才算真正谈出了点有用的内容。
一位又瘦又小,戴着滑稽的绒球小帽的中年女人接过话来:“也正因为质子人生命构成的单一性,我们才能及时研发出把他们瞬间中合成其他物质的武器,比如莱司瞬熔型轻激光步枪系列,0。44mm口径的英顿68型隐形激光手枪,还有中子榴弹等等。如果真被金博士准确预言,这些家伙能借助反物质推动达到超光速航行的水平,也尽管放马过来吧。只要地面上的人全撤离干净了,我们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老约翰从口袋里掏出个给磨得锃亮的石楠木烟斗,装上上好烟丝后请金钟泰帮他点燃,津津有味地抽了起来。于是大厅里马上安静了,大伙儿都知道,他这一举动,是向旁人暗示他正在思考重要问题,很快将发表高见。
果然仅三分钟过去,约翰就把烟斗从嘴里拔出来,吐着浓浓的白烟说:“知己知彼,并躲藏在暗处,确实是我们的优势,并且可以说是决胜优势。但如我刚才所说,我们对敌人的认知仅停留在那个小行星带里的三号空间站上,他们是不是还隐藏着我们无法侦查出来的杀手锏,现在尚不可知,所以太空军不可轻敌。在这特殊时刻,所有人都得把剑擦亮磨利,因为我总觉得,这场战争并没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
这番话,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都微微一沉,金钟泰与中年女人对望一眼,忧郁地点了点头。
“哇呀~!”
显示屏右边,一张桌子旁传来一声惊呼。房间里的气氛本来就趋于紧张,骤然间又被惊呼声燃爆,人们不约而同带着震惊的表情朝那张桌子望去。
发出喊叫的是一名年龄不到三十的技术员,用一支笔指着光屏只张大嘴,完全说不出话。
145、神秘行踪()
“纳乌尔,你这是见了鬼吗?有什么事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的?”
大呼小叫那位,是金钟泰手下,一位性格闷骚的西班牙籍助手,平日里要那小子张口说句话都难,就不知现在怎么能在这么多重量级人物的面前失态。
金钟泰嘴里在责怪他,心里却也料到一定是有大事发生,赶紧把脑袋凑了过去。
仔细一看,他那张银盘似的,大多数时候都能处变不惊的脸就变了颜色,舌头也好像给猫咬了,两只手死死捂紧嘴和鼻子,只留出一对极度受惊的眼睛。
老约翰和中年女人莫名其妙,一起恼火地瞪着他,专等他冷静下来解释清楚发生何事。
金钟泰与纳乌尔大眼瞪小眼地发了会呆,然后齐声说出了令其他人也目瞪口呆的一句话:小行星带的三号空间站,消失了。
“这……这怎么可能?那个光化空间站,占地近100公顷,自从被电子间谍发现后,我们的侦查飞行器已多次前往摸底,它千真万确就是具实际形态的光建筑群!为隐蔽它在宇宙中的投影,防止被其他星球发现,质子人专门依据日凌点的变化周期建立了移动轨道,他们以为对我们的监控是万无一失,却不料我们早就用反侦测太空眼雷达跟踪了他们,无论空间站怎么挪移,都移不出太空眼的视界范围,又怎么可能在一秒钟内,就像被拧灭的电灯,说消失就消失?你们……你们是不是看错了?”老约翰啥都顾不上了,边说就边把烟斗扔去一边,脸几乎贴在光屏上使劲瞅。
金钟泰连连摇头:“没有了,是真的没有了!就在五分钟前,我和你们谈话的时候,那个红色坐标还清清楚楚地标在那儿,可现在就像是给捏碎的肥皂泡,什么都没有了!”
纳乌尔的笔又指向银河系外,那片正漂移进来的尘埃,“各位请看,那东西在变大,尾迹的根数也在减少,我认为它根本就不是一群,而是一个或一艘,那应该是一艘大得可怕的宇宙飞船!不仅体积巨大,移动的速度还快得惊人,按照它现在显示出来的形态,以及已经靠近奥尔特星云的位置,启航时间根本就没有百年或十年,或许仅有一个月…不,甚至更短!”
那些科学行者,究竟是如何带领“千军万马”在宇宙中移动的?他们又究竟具备怎样的实力?光大陆的作战专家与科学家们,自信心忽然遭受到沉重打击,对眼前的现象有些看不懂了。
猛然间,金钟泰拍起了手掌,并用乐天派的兴奋嚷道:“我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了什么?”沮丧的时刻有人发出鼓励的声音,房间里所有的目光顿时在他身上聚集,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金钟泰说:“我认为,这些无耻的家伙是太自信了,以为地球就是糖果盘里的一粒巧克力球,只要胃口来了,他们就可以信手拈起来放进嘴里大嚼特嚼。或许他们的战斗力不过如此,耀武扬威地利用复活者向地球炫耀那样久,到头来就只出动了一支单薄的军队,体量就只有三号空间站那么大!”
“你的意思是。。。。。。”中年女士狐疑地问:“三号空间站与质子人移动的飞船存在关联,其光构形象只是宇宙飞船的全息投影,飞船一到,空间站就给收回去了?”
这种构想有点不着边际,但对于变幻莫测的光来说,又并非完全不可能。毕竟一直以来,地球人都认为三号空间站正是科学行者在地球家门口建立的瞭望塔,同时充当着物质中转站的角色,一旦战舰即将进入目的地,空间站就再没存在的价值,所以给收回去,以免耗用资源,分析起来是合理的。
“不止这样简单,一定不止这样简单!”老约翰不停重复这句话,烟斗又给叼在了嘴里。在他看来,不仅金钟泰的猜想不靠谱,甚至这么多年来,人类对三号空间站的认识都是错误的,那么太空军认为必胜的战争,实际上胜算到底有几成?
这儿的气氛已经够紧张了,万一消息泄露出去,在军队中滋生恐慌情绪,后果将比今日观察到的不寻常现象更加可怕。加上地面人正声势浩大地往各个华光之都迁移,要影响到候鸟计划,造成的灾难之巨是难以想象的。
所以后面的话,老约翰就留在了肚子里,只打算等回到军委会后,与军委会主席以及其他高参们一起商议。
金钟泰粗短的手指,不停在光键盘上滑动,运算公式一个个飞闪而过,几分钟后他停下来,用宣布的口吻对大家说:“我可以肯定,那片尘埃,不,那艘外星飞船的航速确实已远超光速,这是对他们以如此速度离开大麦哲伦星系,出现在奥尔特星云附近唯一的解释。”
中年女士用颤抖的声音问:“如果你的演算准确,时间概念对超光速物体而言,恐怕就不存在了吧?”
金钟泰拍着额头回答:“不错,这正是我马上就要对你们说的,失去了时间概念的物体,我们很难再掌握他的运行规律。银河系的直径是十万光年,厚度有两万光年,按照固定计算方式,侵略者不管依照怎样的路线,也得花费好几万个地球年才能抵达人马座a,也即是银河系中心的黑洞。可事实上,他们从自己的星球出发,再碰到银河系边界,用的是眨眨眼的功夫,简直就象光流穿梭机启动的瞬移功能。那么我们是否能假设,那玩意儿并不是在航行,而是在穿梭?它只要把目的地画在一幅画里,用超光速往画里一钻,就到了?”
“画?!”
中年女人猛然惊起,她想到了一个在场任何人都没想到的概念,甚至用那概念解释小行星带的消失也有一定道理。
“那些侵略者永远不用远行,他们是穿维度而来的!”她惊惧地说。
老约翰隐而不言的担心,终于在这时,被戴着绒球小帽的女士给说了出来。
146、放手()
结结实实受了曹方三拳,然后又和他恶战一场,瞿兆迪不是好勇斗狠之人,却因为打了一场架而恢复了内心的平静。此时的他脑袋肿成猪头,两只手也血迹斑斑,感觉上却像凯旋而归的勇士。
他也知道,不该像条疯狗似的咬沈韵,她好心来找自己谈话,却被无故刺伤,现在的痛苦可想而知。
但他必须尽可能地表现得绝情,否则不是她是否会放弃他的问题,而是他是否忍心对她放手。
说来说去,他也做了最最自私的人,要说燃烧在心里的怒火是因谁而起,又因谁而宣泄,就全是他自己。
不过最终的宣泄对象,是一团副团长曹方,这又是何等的畅快!与曹方交手后,想到沈韵的终生幸福将交到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铁汉手上,他竟觉得是一种安慰。
王鑫宇走得早,那家伙一开完会就像条蛇似的溜了,估计现在已经回到了司令部,就不知又在琢磨什么坏心事。瞿兆迪生怕与那人打照面,从胶囊电车上下来,就捡了条小路往前走。
虽然借打架缓解了痛苦,要有厌恶的人在这时跳出来挡道,难保他还是会失控,不受约束的张扬个性,还是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出来。
连曹方都收到风声,跳江那事他已给自己惹上了大麻烦,光大陆看来是离不开了。目前他虽然还在行使着副团长的职务,明白人却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军委会做给旁人看的。
去地面执行任务的述职报告,已通过王鑫宇提交,恐怕军委会里一帮白发苍苍的老家伙,正在从中研究有价值的信息,然后搜集他违反《军管法则》证据,随时派人来逮捕他。
既来之,则安之,如果没来,他就照样能一如往常那般大摇大摆地过日子,总之他天不怕地不怕,只要拖垮了瞿氏集团,这辈子的任务大概就完结了,这条小命谁爱要就拿去吧,总之他已了无牵挂。
抱着这样的心态,身陷麻烦堆的瞿兆迪,反而比任何人都活得轻松。看上去他仍呆在三团里享受五星上将的待遇,其实已与囚徒无异,目前仅能在有限范围内自由活动。
大脑维度的研究,正进行到关键之处,眼看就要出新成果,却在这时收到通知,所有中将以上的人都得赶去一团开会,与其他军团领导讨论如何与地面人配合实施候鸟计划。
这是命令,不能推却,只要还没被囚禁就得执行,于是他只好勉为其难地暂放手头工作,随王鑫宇一起去了大凉山下的太空军一团。
会议连开两天,在那期间,他悄悄去过塔吉营地旁的军官宿舍,站在沈韵的楼下往上张望。那种感觉,令他回到了大学时代,每次激怒她后想向她道歉,都这么老实地站在她宿舍的楼下。
其实她一直知道他在等着,但总要捱到气全消了,才假装下楼办事,若无其事地从他面前走过去。
听说从联合国回来后,她一直在昏睡,应该是累坏了,他难免觉得心疼。
当然他也听说了,曹方是怎么送这位不辱使命的女英雄回来的。那事在一团军中传得沸沸扬扬,瞿兆迪心里是又苦又酸。从那时起,一团副团长不折不扣的就成了他的情敌,可既然已放弃追求沈韵,他又拿什么理由吃这酸醋,去妨碍那两人一辈子的幸福呢?
于是乎,他想通了,能帮沈韵摆脱孤独,给她一个宁静的避风港的人,是曹方不是自己,那位对任何事情都能面面俱到的大叔,更适合做宠妻爱子的居家男人,他主动退出,将沈韵托付给曹方,是理性的让步。
一团空港里,对沈韵的怒吼连他自己也出乎意料。开会这事没法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