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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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苏醒-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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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赶慢赶赶出大门,那辆面包车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石子路上扬起的尘土,让他给泪水覆盖的视线更加模糊不清了。

    就在这时,又有两名病人给紧急送来了卫生所,是一位老太太和她六岁的外孙女。祖孙俩早上起来喝了点稀粥,两小时后就出现了恶心呕吐,四肢抽搐的症状,并且在送院途中身体开始水肿,脸色也有些发紫。

    陈同忠同情其他病人,这时却没有余力过问,辞别紧张忙碌的医生护士们后,扶着围墙慢慢走回了家。

    第二天他早早起身,准备过市殡仪馆办理殡葬手续。孩子火化前,得先举办一场小型追悼会,镇上差不多每家都派了一个代表参加。

    然而还没动身出门,镇卫生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市里的医院怀疑陈浩是死于某种还没确诊的传染病,遗体已转给有关部门进行尸检,殡仪馆他就先不要去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陈同忠啥都干不了,一个人在楼顶天台上呆坐,望着发白的天空不停重复这一句话。

    那天过后,哪怕他想去“有关部门”追回尸体也顾不上了,因为他老婆突发心梗,呼啸的救护车还开在半路时,她就停止了呼吸。

    陈家的悲剧只是序曲,当陈同忠抱着死去的妻子悲痛欲绝,小镇的灭顶之灾正悄悄拉开帷幕。

    谁也料不到,送进卫生所的祖孙俩不是单发病例,而是首发病例,她们代表一场恐怖疫症的开始。从那天起,娜塔莉镇连续有老人和儿童病倒,轻者不停呕吐且全身水肿,重者呼吸困难抽搐不止,身体还多处出现瘀紫。那种紫胀,就像全身血管都在使劲向浅表皮下扩张,连血管中血液的流动都能看清楚。

    除去人,镇上的猫狗也相继起了反应。狗忽然攻击性大增,只要见到生人就狂吠不止,随时准备着要扑上去撕咬。

    到了夜间,轮到猫加入来发威,满镇子响的都是它们婴儿般的嚎哭,与此起彼伏的狗吠声混杂,安静祥和的娜塔莉镇,莫名就沦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鬼镇。

    连遭丧妻丧子的人生剧痛,给逼入了绝境的陈同忠还没意识到,死神吐出的死亡之气正从他家向别家蔓延。妻子的死亡证明上,医生列明的死因是急性心肌梗塞,所以接下来的整个殡葬过程就没再生出枝节。

    捧着骨灰盒从绥芬河市回来,陈同忠痴痴呆呆在空荡荡的厅里坐了两天。悲痛把他整个人都抽空了,别说站起来,他就连躺下去的力气都没有。脚边一尺之内的地上,满是烟头,要不是其中一支还亮着一星火光,会让人错觉他已经像和尚那样坐化了。

    “砰砰砰~”这时却有人使劲敲门。

    哪怕发生了九级地震,陈同忠也不想动弹一下,他情愿给塌下来的天花板砸死。外界的一切早就与他无关了,他想象自己现在也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急促沉重的敲门声渐渐远去,很快周围的世界,就会陷入死亡的空寂。

    然而他毕竟还活着,既然死亡只是一厢情愿的妄想,敲门声就不可能真正停下来。来访的那位契而不舍,用“砰砰”如打雷的动静表达必见镇长的决心。双方足足僵持了五分钟,最后还是陈同忠妥协,勉强拖着两条犹如绑了石磨的腿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平章小卖部的平章嫂。这女人三十多岁,长得五大三粗不说,皮肤还黑得像白松煤矿出产的煤块。据说从隔壁村子嫁来娜塔莉镇前,跟着她爹杀了好几年猪。

    “咳咳咳……陈镇长,出大事了,您可行行好去看一眼吧!”

    门一开浓重的烟味就扑鼻而来,呛得平章嫂猛咳几声,她却顾不上抱怨,没头没脑地冲陈同忠大呼小叫,那叫一个中气十足,估计镇上人全抽搐倒了也轮不到她。

    “出大事……呵呵,还能有更大的事出?”

    这是陈同忠内心的回答,等说出口,就只剩下漠然的三个字:“怎么了?”

    大概是对自己语言表达的能力有数,平章嫂四肢并用,跺着脚比划着说:“镇上来了老大一队军人,硬栽着说俺们这儿发生了传染病,得防止给传到别的地方去,所以要封镇!那些人的军装上全套的白大褂,脸上还带着大口罩,喏喏喏,就像这样,吓死个人了!”

    为形象说明那些军人有多可怕,她使劲用两只滚圆的肉手捂住鼻子以下,只露出一对小眼睛,惊恐地眨巴个不停。

    陈同忠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却似乎又想起了更重要,或者说更可怕的大事,这次不捂自己,一把揪住陈同忠的胳膊,声音也夹着哭腔说:“他们还说……还说……”

    “哎呀,还说什么?你好好告诉我!”陈同忠加重了语气。

12、逃出小镇() 
平章嫂的出现就像一把火,烧得陈同忠心焦目赤。他的脑袋疼得像针扎,只求赶快把她打发走后,再回屋里一个人呆着。不过愿望纵然强烈,也仅表现成如往常一般的淡漠语气,对她的厌烦,就是轻轻甩了一甩胳膊。

    大概是因为受惊过度,平章嫂完全忘了站在面前的镇长,正处于丧子丧妻的哀痛里,所以也没意识到他对自己的嫌弃。

    “他们还说,诱发传染病的源头可能是那个煤矿,所以打今儿个起,煤矿就要给关啦!”

    “什么?”听到这儿,陈同忠终于眼前一黑,险些瘫到地上。

    就算儿子死了,老婆没了,两层小楼外的生活也仍在继续,这几百口人还得吃饭过日子,煤矿怎能说关就关?

    镇长的反应,更给了平章嫂发泄的理由,她的通风报信已转为呼天抢地,显得比陈同忠更痛不欲生。她狠狠在胸前两团松垮的大肉间捶着:“俺们家平章在矿上干得好,马上就要给涨工资了,现在连矿都没了,他不是连原来的工资都没了?就靠小卖部挣的那点钱,俺家老老小小七八口子人今后可怎么过呀!”

    ……

    陈同忠又夹起公文包去镇委会上班了。

    他穿着陈旧的西装,蹬着28式自行车,歪歪斜斜地在石子路上向前进。他很希望发生过的一切,全是昨夜的一场噩梦,等今天下班回家后,还能吃到老婆端上来的热腾腾的饭菜,傻儿子虽然不说话,也还能偶尔转过头,瞅上他一眼。

    然而车龙头刚转向通往镇委会的路口,他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那条路给两条横放的木蒺藜拦断了,真有几个如平章嫂描述的军人在路口看守。这些人的装束上,平章嫂仅说漏了一点,他们不仅在军装上套了白大褂,肩头还扛着步枪。

    “你!你是干什么的?”

    发愣的当口,一个兵呼喝着大步走来,一把按住了自行车龙头。他凶神恶煞的模样与抓捕逃犯无异,尽管陈同忠没表示出任何要闯过去的意思。

    “这……这儿是怎么了?为啥不让过了?”陈同忠惊愕地问。

    士兵用露在口罩上方的眼睛打量他几秒,确信他不过是个老实巴交的居民,才以教训的口吻训斥:“你是这儿的人吗?怎么好像还什么都不知道?两小时前镇委会周边的路就全戒严了,专等你们镇长来接受调查,现在现场指挥部已经派人去接他了。你今天要没重要事办,最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这镇子闹传染病,要给染上可不是好玩儿的!”

    “我就是镇长,请你们让我过去。”

    陈同忠刚打算这样回答,到嘴边的话却戛然而止,两只眼也发起直来。因为他一眼瞥见,那个兵搭在他自行车龙头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手表,深蓝色的表壳配黑色牛皮表带,表盘里见不到指针,只有一圈圈螺纹向中心黑点旋转,既似三维动感视觉图像,又像是真的在转动。

    “这……这样啊!那真对不住,我刚刚才知道,我这就回家……这就回家……”

    喏喏应承着,陈同忠猛地低下头,飞快地把脸插进了竖起的衣领里,生怕在这时被人指认出来。

    士兵的手松开,示意他可以走了,他赶紧调转车头,逃命似地往回猛蹬。可既然已发现情况有异,他当然不会真老老实实回家,那个兵说得很清楚,现在正有人往他的两层小楼去,名义上是要去接他接受调查。

    如平章嫂所比划,一支不知打何处来的军队,没有任何预告地就占领了娜塔莉小镇。扛着步枪穿着白褂的军人,如打翻的簸箕里倒出来的黄豆似的,一下就撒得到处都是。居民们再也不能随便离开自己的家,眼看去矿上上工的时间到了,也没人能穿过镇子里各条小路的封锁,走到镇后的煤场里去。

    陈同忠暗自庆幸,若非平章嫂提前跑来求援,他无可避免地就要落到这帮不知底细的军人手里,在弄清楚他们的来历之前,他绝不愿意与他们正面接触。

    避开军队,只源于一个简单的疑问:绥芬河市殡仪馆与部队没有任何关系,专职收尸的殡葬员与部队士兵,为何会佩戴一模一样的手表?并且手表样式是如此古怪。

    镇子后离煤矿不远的地方,有一小片枯萎的高粱地。陈同忠在那里躲到日落西山,只听见远远从镇上传来的吆喝声,却没人追过来。那些兵分出一支去了煤矿,估计认为荒凉的高粱地里藏不了人就没过来搜查,陈同忠长长出了口气。

    背靠一块大石头坐着,他回想奶奶经常讲起的,wenge时爷爷与父亲的悲惨故事,虽然没有亲见,他们惨死的场景还是不时在眼前浮现。

    紧接着,他又想到儿子已经不知所踪的尸骨,止不住悲从中来。他深深地把头埋进臂弯,无声地哭泣。夕阳看似慈悲,将一轮金光撒上他肩头,实际不仅未增添丝毫的温暖,还提前送来了冬夜的寒意。

    猛然间,他止住哭泣,从地上捡起了每天上班都会带着的公文包。在这个黑色的长方形皮包的最深一格,藏着陈河留下的那页日记。得亏失踪的儿子回来后,他凭直觉认为其中原因不简单,就经常翻来覆去看这张纸,又觉得不管把它放哪儿都不稳妥,于是干脆就走哪儿带哪儿,这才不至于落在家里,再也拿不回来。

    “或许等他长大了,站在白桦林里数萤火虫时,那些亮闪闪的甲壳虫能取代天上的繁星,将童话里的外星人送到他的面前,与他对话。”

    日记的末尾,陈河这样写道。

    “爷爷提到的那个他,已经长大了,如果外星人果真存在,是时候与他们对话了。他们要真是童话故事的主角,那么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谜,一切全都是谜!我看我得想办法找到那位给爷爷讲解计算机运行原理的卡赫莎博士,可能唯有她,是解开这些谜团的关键!”

    陈同忠自语着,留恋地看了一眼背后,娜塔莉镇在夜色中淡去的轮廓,又朝不远处人影晃动的煤矿望去。如果能顺利穿越那片空场,到达煤田的另一边,他就能偷渡到俄罗斯。

13、鸟人() 
鸟人轻扇闪亮的羽翼,穿透淡白的月光,缓缓降落在绿绒毯般的草地上。正值春夏交替之际的大兴安岭,夜间的空气里依然泛着淡淡的寒气。

    鸟人的形体庞大似塔,可以流线型勾勒出的形象之优美,仿佛古典画家用一根线一气绘成,流畅得看不出半点拼接的瑕疵。

    夜风吹过时,他翅膀上的“羽毛”跟着高高飘扬,仔细看,才发现那不属于飞鸟的绒羽,而是由一颗颗璀璨的银钻拼成,本该无比坚硬,却随他展开的双臂如波浪起伏,柔软得让人联想到婴儿的摇篮。

    他打着赤脚,发着银光的脚趾与青草接触,草地下仿佛立即涌出晶莹的泉水,以他为中心形成一轮独特的,草影婆娑的圆月,好像他其实一直就呆在天上,此时不是到来,而是挥挥手,将天幕踩在了脚下。

    然而他嘴唇微动,说:“我来了”,声音似幽静的空谷忽然落下一滴水,打在碧嫩的竹叶上,“叮”一声清晰可闻,却骤然放大了谷中静谧的神圣。

    短短一句话,也现出了他的容貌,那是一张人类男子英俊的脸,双目凹陷,眉骨俊挺,忧郁的表情中孤傲隐形,任何人见了,心都会为之一颤。

    “我在这儿恭候大驾,已经一整天了,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梦幻般的美景,完美得无可挑剔,却被一个轻佻且不屑的声音打破,随后从一棵老松后跳出一个细小的人影,站在鸟人面前,小得如同一只山雀。那是一名男青年。

    “呵呵。”

    鸟人发出笑声,忧郁与孤傲一扫而空,这时表现出了宽宏与爽朗。

    “你笑什么?”青年问,好看的五官被鄙夷的表情扭到了一块。

    若不是因为与完美无缺的鸟人面对面,以致给夺了风采,青年也算得上是百里挑一的帅哥。高挑细瘦的个子,精致的五官,正符合这个时代少女们的审美观。他的眼中闪着说不出的傲慢与轻狂,却矛盾地衬托出优雅的气质,似乎别人身上的不良品质,倒成了他的闪光点。

    “我笑你们这些可悲的地球人,除去发达的语言能力,就别无所长。”鸟人也说着鄙夷的话,语气却依然显得宽宏而爽朗。

    青年无所谓地耸耸肩,表示没给激怒。

    鸟人问:“地球人信奉各种各样的神,面对神灵的神威,他们总怀着恐惧的敬意。我以神灵形象现身,你难道不该怕我,并与复活者一样,称我为主人吗?”

    青年讥讽地大笑,“可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复活者,要没弄清我的来头,哪能轻易答应和我见面?对我这无神论者而言,一切所谓由神创造的超自然现象,都能从其发生的背后找出科学依据。运用你那种声光电技术,我也能故弄玄虚成神成鬼。信不信在一分钟之内,我就能用激光合成十几个不同模样的鸟人,和你来场模特大赛?至于你的形象嘛,研究了流传在地球上的西方神话后,依葫芦画个瓢,就更算不得本事了。不过毕竟你来自外太空,能从那样遥远的距离传送电磁波,还能利用电离层的折射制造清晰的全息投影,确实有本点事。”说罢他向前一拂,伸出去的手果然只穿透了一层银光。

    这次轮到鸟人耸肩,带动翅膀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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