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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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苏醒-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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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河意识到,只要增加母鸡数量,就能得到更多的蛋,卖更多的钱。可母鸡数量如何增加呢?来源当然是手上的鸡蛋,于是他将二十只蛋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孵化成鸡,另一部分拿去卖钱。孵小鸡的过程,可被视为输入,卖鸡蛋的过程,可被视为输出,将两部分鸡蛋以最合适的比例分配,从而达到收益最大化,就是进行资源优化的逻辑运算。

    当所有输入与输出的内容运用于逻辑运算,鸡蛋与鸡就全得用数字表示,于是数据流产生。当鸡与蛋的数量增加一倍,数据计算的复杂程度就增加一级,如果将数据流想象成一条带子,这条带子就会由最开始的细线状,随数字的增加而加宽。

    最后一点,养鸡卖鸡是陈河自己家的事,与别人家无关,那么他家的养鸡场,就相当于存储数据的数据库,为逻辑运算提供鸡与蛋这两种数据资源。

    只顾滔滔不绝地自说自话,结果却适得其反的教训,卡赫莎牢记在心,于是到关键处打住,忽闪着长长的睫毛注视陈河。

    如此简单的比方,陈河自然听得懂,却琢磨不出对方的用意。为快点结束对话,他只好点头表示明白。

    卡赫莎松了口气,转瞬却又嫌恶地皱起眉头,加重语气说:“可你有一个叫二麻子的邻居,平时好吃懒做不务正业,结果连住的房子都没有了,就妒忌你,意图毁灭你的养鸡场,最后干掉你。他该怎样做才能达到目的呢?”

    话到此处渐露血腥,陈河打了个激灵,厌烦情绪略有消退,注意力开始集中。

    卡赫莎趁热打铁:“明目张胆地杀人放火,二麻子没那个本事,于是他费尽心机,将一只毒虫放进你的养鸡场,首先让一只鸡得病。这只鸡染上病毒后没马上死掉,而是发疯似的到处乱窜,将病毒传播开去,然后才慢慢死亡。咱们还是将鸡假设成一个个数字,于是你数据库里的数字,就开始发生混乱并减少,逻辑运算也再持续不下去,整个计算系统都因受到攻击而崩溃。因为鸡的数量实在太多,开始时你没在意,可等鸡瘟大规模爆发时,你已经来不及采取措施补救了。最可怕的是,鸡瘟也会向周边传播,凡是与你相邻的鸡场,以及吃过鸡肉的人都受到感染,他们可以被看作是与你的养鸡系统联网的其它数据库。最终的结果是,二麻子不仅毁了你,还通过你造成了大面积的毁灭!”

    绘声绘色地举完例子,卡赫莎便住声,留时间给陈河咀嚼消化。办公室里好一阵沉默,陈河却仿佛听见剩下的三只萤火虫,在玻璃瓶里挣扎着呼救。

    “照你这比方,毒虫能杀死鸡杀死人,不还是类似生化病毒的东西?可我从小看到大的萤火虫,怎么就会变成毒虫?”

    老实巴交的东北汉子,脑袋轴得象只有一根筋,始终要把虚构的类比往实物上套。

    这一次,卡赫莎没有沮丧,反郑重而耐心地解答:“萤火虫的腹部末端之所以能发出黄绿色荧光,是因为体内的发光细胞。发光细胞含有荧光素与荧光素酶,荧光素在荧光素酶的催化下消耗atp,也就是腺嘌呤核苷三磷酸,并与氧气发生反应,产生出激发态的氧化荧光素。当氧化荧光素从激发态回到基态时,便释放出光子,于是我们能见到它发光。”

    陈河眼睛不大,这时却瞪得滚圆,仿佛正盯着外星人看。卡赫莎立即意识到又犯了书呆子的毛病,把问题给解释复杂了,急得跺脚,赶紧从学术尖峰走了下来。

    “简言之,萤火虫靠荧光素酶和荧光素发光,但这几只萤火虫体内的荧光素酶给取走了,不会再催化荧光素。它们之所以还能发光,是因为肚囊里给加入了一种金属氢芯片。芯片有荧光素保护,就不会与氧气发生反应,这时呈现固态。但一旦肚囊被打开,有氧气进入,芯片就将给中和成你刚才见到的水珠。水珠看似简单,其实是一种能被远程控制的武器,它能破坏所有释放进树林的微电脑探测器,让你们这个镇子失去保护,最后变成死镇!”

    深奥的科学知识,陈河不懂,但他不傻,明白要跟上卡赫莎的节奏,最佳办法就是从她的话里捕捉要点。“武器”这二个字,一下就攫住了他的心,不得不紧张地往下追问。

    费尽口舌,终于引起了镇长的重视,卡赫莎不仅如释重负,眼中还奇怪地闪过一丝狡黠。陈河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乱了手脚,也没多加注意,但当卡赫莎下意识地用手撩起耳边金发时,他隐约见到一个类似烙铁烙过的疤痕,就烙在太阳穴正中。

    “有谁会伤在那种地方?”陈河好奇地想,却无暇深究。

05、奇怪的外星人秘密() 
卡赫莎继续口若悬河:“你们镇子后的树林里,有一箱日本人埋下的炸药,微电脑探测器是另外一些人用来查探炸药位置的。炸药给埋了几十年,随时会爆炸,探测器要在这时给破坏,镇子随时都得给炸上天!轰,就象这样!”大概嫌语言的恫吓力不够大,她还两手向天,形象地做了一个“上西天”的手势。

    “炸弹……”

    这是陈河捕捉到的最重要,也是最可怕的信息,只要听见这两个字,其它内容能不能懂都无所谓了。他哆嗦着嘴唇,难以置信地问:“这件事,你一个姑娘家是怎么知道的?日本人为什么要炸我们的镇子?另一些人又是谁?探测器是什么东西?我们这些人连绥芬河市都很少去,又到底是打哪旮瘩冒出这许多仇家?”

    卡赫莎摊着两手摇头苦笑,“你问题这么多,我就只能回答一个,日本鬼子杀谁不用事先与他结仇,唯一选这儿埋炸药的原因,是娜塔莉镇的地理坐标与某种生物需要的角度吻合,于是就不幸被选为试验场。”

    地理坐标的概念,陈河并不陌生。在教堂念书时,洋教士曾在他与其他学生面前挂出大幅的世界地图,同时在图上指出俄国在哪儿,法国与英国又在哪儿,必须得坐大船穿过哪片海,绕过哪片海峡才能到达。

    他记得地图上每一个地点都有不同的坐标定位,确切说来,那两个词儿是经度和纬度。然而生活了陈家几代人的白房子小镇,经纬度是多少,可从来没人告诉过他。

    卡赫莎不辞辛劳,大老远从外国跑来报信,足以说明事态的严重性。与刚才相比,陈河的态度已判若两人,急得差点抓她胳膊,但手一伸出去就意识到不妥,忙收回来来回搓着,结结巴巴问:“要保住镇子,难……难到,就只有烧林子……一个法子?”

    卡赫莎沉重地点头,意思是不管再问什么,也是多余的了。

    惊吓归惊吓,陈河毕竟还没给吓糊涂,猛然想起件事,于是奇怪地望着卡赫莎说:“炸镇子绝对属于大案,镇委会只是巴掌大的乡镇级单位,所以我认为此事必须上报。并且你怎么会想着直接来找我,而不是去市里或者省里呢?如果有必要,我们的政府甚至能调军队过来保护我们,就别谈处理镇子后的树林了。”

    “不!绝对不能惊动军队!”

    卡赫莎再度失态,但即刻就意识到不妥,赶紧缓和神色,柔声解释:“这件事是否严重,得看会不会发生。就算迟早会发生,也难说具体会发生在什么时候,说不定明天就炸了呢?如果向你们的政府汇报,恐怕他们调查情况都得耗费几个月的时间。可形势迫在眉睫,不能等了,否则一切就都晚了。镇长同志,今天咱俩在这儿谈的所有内容,就只有咱俩知道,希望你不要透露给第三个人。”

    她如此谨慎,陈河产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就是虽然她是赶来救娜塔莉镇的,实际倒像是自己在帮她。

    卡赫莎又犯了只顾自说自话的毛病,不给陈河提问的间隙,又飞快地说道:“夏天就要来了,哪年夏天兴安岭里不起几场森林大火?那片白桦林要在这时给点着了,完全可以给归结为天灾。镇长同志,我的话点到为止,你应该清楚该怎么做的。”

    “什么?你……你的意思是要我纵火烧林,但伪装成自然的森林火灾以逃过公安调查?”

    卡赫莎的要求,提得既直白又无理,陈河听得大为恼怒。

    见他一脸不愿意,卡赫莎也没有退让的意思,再次挥着手臂抱怨:“好呀,您尽可以把话说得难听,我这可全是为你们好!中国人有句老话叫什么来着?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镇长同志,您可不要做这样的人!”

    她又拍拍金属箱,危言耸听地补充:“萤火虫的肚囊接触了空气会变成什么,你都见识过了。我必须把它们装在这个厚厚的金属箱里,又是因为什么?因为或许通过虫子里的芯片,那些生物就能听见我们在说什么。用能终止波频传递的钛金属箱隔离,就会阻断萤火虫与他们之间电磁波的联系,把所有电子传输的信息都反弹回去。而在那片原始森林里,正有几百、几千甚至几万只这种危险的东西在自由飞舞,等待着炸药箱爆炸。这种有科学依据的事,谁会用来吓唬人?”

    卡赫莎越说越快,跟打机关枪似的,陈河不得不再次佩服她汉语的地道,可每当听不懂她话里的内容时,就自嘲好像自己在她面前,反而成了个外国人。

    是否真要烧林,陈河不置可否,想了一想后提出唯一一个要求:“原始森林属于国家财产,私自放火毁林不管在中国还是你们苏联,都属于严重的罪行。谁也不愿意糊里糊涂就去违法乱纪,所以我必须弄清楚做这种事情的动机。你一直在提某种生物,想必就是除日本人之外的幕后真凶,我总有权知道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吧?不过假如连你也弄不清他们是谁,你说的炸弹啥的,我不信也罢。”

    陈河甩出了狠话,狠话合情合理,卡赫莎低头考虑片刻,没有拒绝。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他们是谁,他们自称是霍恩星上的气态人。霍恩星是距银河系最近的大麦哲伦星云中的一颗恒星,当然我说的近是相对的,确切数据应该是16万光年。麦哲伦星云绕银河系公转一周,得花费15亿个地球年,霍恩星却在五十年前,麦哲伦星云最靠近太阳系时,给一个叫霍恩的美国人发现了,所以星球用他的名字命名。”

    “可那个美国的霍恩,为啥要杀我们?过了整整五十年,他也应该很老了吧?”陈河哭丧着脸计算着,完全没意思到自己的理解有多滑稽可笑。

    卡赫莎哭笑不得,“镇长同志呀,这事和霍恩没任何关系,事实上,他本人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我说的霍恩星人,是生活在霍恩星上的人类,同我们与地球的关系是一样的。”

06、护林人伊万() 
陈河目瞪口呆地坐在椅子里,卡赫莎对他所表现的震惊却视若无睹,因为早在意料之中。

    “其实霍恩星人并不知道我们叫他们霍恩星人,这是地球人一厢情愿给他们添加的标签。他们称自己的星球为暗质,因为每一百个地球年里,暗质星仅能获得一次安宁,时间还持续不到三个地球月,其他日子,他们就只能在极其可怕的灾难环境里度过。”

    话说到这儿,陈河再没耐心往下听,更别提问问题了。对于与卡赫莎的会面,他有了一个决定性结论:整整一上午的宝贵时间,全浪费在了一个疯子身上,他堂堂一镇的镇长,竟给一个外表漂亮迷人,实际精神失常的洋疯子给耍了!

    客客气气把卡赫莎送到门口,陈河到目前为止,听到的最为满意的一句话是,卡赫莎说她很忙,今后不可能再专门跑来娜塔莉镇,所以放火烧林的事,就全靠陈河自己策划了。他要没本事办妥,就只能自食其果,总之来这一趟后,她再也不会觉得良心不安。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现在都已经做出了补偿,今后可以心安理得地过日子了。

    卡赫莎走后,陈河确实没向任何人提及她的到访,原因绝非是他也认为这天大的机密不可向外泄露,而是生怕在别人眼里落下笑柄……令人尊敬的镇长连个疯子都辨不出来,还恭敬礼貌地陪她聊了一上午。

    不过陈河有一个坚持了几十年的好习惯,就是写日记,那天晚上临睡前,他把与卡赫莎有关的笑话记在了日记本里。萤火虫发光的原理他记不住,物理病毒是何物他依然不理解,就仅详细地把养鸡场的比喻写下来,当写了一个好笑但有点血腥的故事。

    合上墨绿色硬壳日记本,已经是凌晨一点钟,陈河打个哈欠准备睡觉,走到床边时想想,又折返回书桌,重新打开了日记本。

    在日记末尾,他补了一段话:如果这世上真有外星人就好了,至少在地球处于战争带来的伤痛中时,他们的星球能为我们提供避难所。总之卡赫莎编的这个疯故事,我打算讲给我的小孙子听,或许等他长大了,站在白桦林里数萤火虫时,那些亮闪闪的甲壳虫能取代天上的繁星,将童话里的外星人送到他面前,与他对话。

    那天之后,有外星人要借小小萤火虫炸毁娜塔莉镇这件事,彻底叫陈河抛去了脑后。白桦林依然茂盛,叫二麻子的恶棍邻居也没出现,所以别说劝阻镇民,连陈河自己也时常往白桦林跑,不为谋划怎么纵火,而是去看望一位叫伊万的老人,给他送些生活必需品。

    白桦林是原始森林,占地超一百公顷。虽然相比大兴安岭和长白山,它仅是一个仰望巨人的孩子,对娜塔莉镇的居民来说,它却是一座蕴含丰富自然物产的宝库。

    伊万就是这座宝库的守护人。

    哪怕陈河本人,也弄不清伊万到底是什么时候住进老林的,到今年为止,又有多大年纪。总之只要见到他,就会感觉他仿佛是一棵树皮干裂的老树,已老到难以数清树干上的年轮。

    白桦林压在中苏两国的边境线上,被长达27公里的边境线一分为二。伊万的木屋搭建在林子正中央,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他就处在了一个相当尴尬的位置……国籍难以界定。

    不管他往林子哪一端走,都会被边防哨所的士兵拦阻,千篇一律地找他要过境文件,他当然拿不出来。

    绥芬河市人民政府成立后,曾多番派人光临伊万的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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