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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艘船正停在河边,锚绳拴在一根大树桩上。它跟随河水不停起伏,似乎迫不及待要扬帆远航。
那艘船实在是太精致了,船身给漆成暗红色,船舱给建成古朴典雅的翘檐小楼形式,船栏则雕凿飞鸟虫鱼,每隔一段还附上一段优美的诗词。坐在这样的小船上航行,旅途一定不会孤寂。
在船舱里安顿好鲁班七号后,盾山注视木头人偶良久,才恋恋不舍地退了出来,然后回到岸上。
大雨刚过,吹向东南方的风正劲,估计很快就将吹散乌云,吹来温煦的阳光。
有风力相助,只要解开锚绳,小船就将向东南方飘去,很快消失在水天相接处。
盾山是多么不愿松开那绳索,这已是他与照顾了不到半年的小弟弟之间唯一的联系,一旦松开,就算二人还有相见之日,世事又该变幻成了什么样子?
哎,该松手时只能松手,如果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他与鲁班七号的兄弟缘分大概只能持续到这里吧?弟弟虽然顽皮,但他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等他长大了,懂事了,从他对战烛九阴表现出来的正直与勇气看,必定能成为王者大陆上顶天立地的英雄!
盾山长叹一声,有点为自己的儿女情长不好意思。其实只要鲁班七号能活下去,并代表鲁班大师为王者大陆的盛世平安出力,他又何需如此惆怅呢?
手伸向木桩的瞬间,盾山忽觉肩头很暖,似有一只刚劲的大手按上来,将体温传给了他。
“鲁班大师!”他惊喜地叫喊出声,急忙起身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顽皮的小松鼠,吱吱叫着从草原跑回树林……
“哦,原来是出太阳了!”盾山沐浴在忽然铺泻下来的阳光里,明白了温暖来自何处。
“呀,锚绳!”他猛然一惊,响起起身前已从树桩上解开了绳索,急忙又去看小船。
可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小船已经起锚,并展开风帆,顺着河水越漂越远了……
“弟弟,我的好弟弟,祝你一路平安!我希望等你醒来时,还能记得我这个哥哥,还会愿意回来看一看我……”
盾山呆呆地在河边坐下,这一坐,就坐到了日暮西山……
鲁班七号走后,盾山没有立即离开草原,他又在那间草原木屋里住了许多年。其实按照内心的愿望,他早就该走了,离开这伤心地,象鲁班七号说的那样出去闯荡。可他需要想清楚,世界这么大,他该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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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百年之后()
一百年后的一个冬日,盾山终于走出木屋,打算离开这里了。
冬季的草原被白雪覆盖,给那沉默的白色装扮出另一种生机。白雪掩盖褐黄色的枯草,只有特别不愿躲在雪被下睡大觉的几株钻出来,在凌冽的冬风中摇头摆尾,成为雪地兔子寻找的目标。
欢快地流淌了一个夏天的大河真给冰封了,鲁班七号过去一直幻想,等冬天河水结了冰,他就能试验河豚手雷的威力,看丢一颗手雷过去,能炸开多深的冰层,飘上来多少鲜美可口的大鱼。
然而那一年,没等到冬天来临,小家伙就去往了他一直渴望的外面的世界,冰层下的鱼儿们一定在悠然自得地游弋,盾山无意再去惊动它们。
年复一年,盾山就安坐在自己的屋子里,处于一动不动的冥想状态,窗外的天空如何变化,时值的是春天还是夏天,他都没特别留意。然而如此专注的结果,也仍是没有结果,他始终无法确定,此生的下一站是哪里。最为奇怪的是,百年间他总觉得有一股怪力在身体各部位流动,有时强有时又弱,最终总会汇聚进心房,让他在精神上感觉更沉重一点。
自从一条蜿蜒曲折的长城将人类与魔种隔离开来,人类世界就呈现出了欣欣向荣的发展趋势。各地人口不断增加,商业贸易也展露雏形,为打通商路,方便商品的流通,长城以东的地域人气一年比一年旺盛,再没有过往萧条清冷的荒凉感。
更令人感到欣慰的是,魔种中许多族类意识到持续发动战争,争取来的不是沃土而是更凄惨的贫穷,那些部族便主动弃甲抛戈,同人类修好。
这样一来,魔种死亡率急剧降低,他们用于制造武器以及提供军粮的经费也能用在居民生活上了,困死沙漠的处境竟稍有好转。
不仅如此,人类中富有奉献精神的一些学者还冒险越过各大关城,深入沙漠地区,指导魔种抗沙建林,在沙漠中大面积种植起防沙林,并帮助游牧部落迁入林带建起固定居所,从此结束颠沛流离的状态,过起了男耕女织的安定日子。
当一两个魔种部落在人类帮助下改变生活方式,摆脱了穷鬼和野蛮人的头衔,其它部落就纷纷效仿,于是没过多久,长城西面的战火就一处处熄灭,人类与魔种期盼已久的和平,如春风般悄悄吹遍了大地。
可惜万事无完美,世界无论有多美好,也总会存在阴暗的势力,妄图破坏得来不易的好日子。那股势力自然出现在长城以西的荒漠地带,是以猿类为代表的高级进化魔种。
王者大陆上的魔种有数万种类,人类与他们相比,数量上绝对势单力薄,然而凭借超凡的智慧,以及善良的本质,人类竟能与魔种和平共处了,这在过去是谁也认为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这令猿类极不服气!
在他们的类人猿头领的思想里,人其实是猿类进化过程中的变异,属于基因叛徒,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王者大陆上。瞧人类垂下手臂,还够不到膝盖的模样是多么丑陋!还有那张脸,凸出的额头竟然不见了,一起不见的还有朝天的鼻孔,这种逆天的长相,不用奇丑无比形容还真找不出别的词汇了!
然而也正是这些“丑八怪”,夺走了猿类在大陆上的统治地位,他们使出各种卑劣的手段,甚至是妖术,哄得绝大部分魔种部落都跟着他们跑,简直就将他们奉为了神灵!这还得了?他们唯一比猿类略显优越的,不就是大脑吗?
猿类首领过去不这么极端,他能接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理论,但也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近些年来他的脾气越来越古怪,心中怨恨也越埋越深,怎么都不愿让“蓝”向“青”低头,甚至最后取代“蓝”,倒过来统治自己的王国……
“这是侵略,无耻的侵略!我们一定要抗争到底,决不让人类得逞!不,不仅不能让他们得逞,我们还誓要消灭他们,拿回专属于我们猿类的荣耀!应该成为王者的人是我!是我呀!”
猿类热泪盈眶,摇晃粗长且长满白毛的手臂向天抗议。这时天上正好划过一道闪电,闪电不偏不斜正击中他的心脏……
首领的胸口冒起一阵白烟,并夹杂皮毛烧焦的臭味,然后他倒下了。
几个伺候在身边的小猴子以为他死了,吓得吱哇乱叫着逃开,到处报信说首领遭了雷劈,从此猿类无主,应该象其它魔种那样投靠人类了!
但令整个猿族震惊的是,当各部落长老们赶来给首领收尸时,首领竟悠悠然喘过口气,扶着石头椅子摇晃着站了起来。
尽管他站立时间不长,就得气喘吁吁再坐回去,却证明他还好好活着,还能继续趾高气扬地占着他那张王座。
那道闪电,来得可真及时,不仅在他的胸口留下一块焦黑的疤痕,如同给他佩戴了一块勋章,还给他一个借口,让所有猿族子民都相信,天神已降下神谕,授命他为抵抗人类的最高领袖,不将那猿族进化的基因叛军消灭干净誓不罢休!
普通猿人不喜欢战争,他们见到别的部落在挨饿受穷那么久后终于迎来了好日子,个个都羡慕得流口水,就恨自己部落为什么不能象别人那样正常度日。反战者蠢蠢欲动,想偷偷逃离部落,翻过长城向人类投降,并教授他们如何打败猿族首领。
可首领就是首领,做得上首领,就是有本事的猿,他一嗅到由自己亲自统治的部落里人心向外,就果断采取了措施。
意欲潜逃者被一个接一个的抓回来斩杀,就连他们的家人也同遭厄运。首领认为斩草必须除根,否则就后患无穷。
每次给叛徒行刑,首领都会召集他所器重的部下们携带妻眷前来观看,美其名曰是“欣赏演出”。
然而看着同胞在自己眼皮底下掉脑袋,鲜血洒满屠杀场,猿人们全都吓得噤若寒蝉,胆小的母猿还给吓死了几个。这样一来,谁还敢轻言投靠人类?更没谁敢私自离开沙漠了。
首领借暴政巩固了他的统治,洋洋得意,开始策划对长城以东的人类的大规模反攻。
第258章 鸿门宴()
猿族首领对人类充满仇恨,认为是他们夺走了自己幸幸苦苦在沙漠里建立的统治根基。过去所有魔种都唯他马首是瞻,得到啥好东西都必须向他进贡,可自从人类假惺惺地跑来向魔种施舍,用蝇头小利引诱沙漠居民向他们投诚,自己的地位就越来越岌岌可危,力量也越来越薄弱,魔种们不再对他唯命是从,将他捧为沙漠里的神,而是大有敬而远之的态势,仿佛他几夜间就从尊神降位成了瘟神,沙漠里的贫穷不是来自风沙,而是来自他!
这是不可容忍的耻辱,要雪耻,自然得从根源着手,也就是沉重打击人类,让他们见识猿类的厉害!
可他也得慨叹,当意识到这不堪的变化时,变化造成的影响已在松软的沙土里根深蒂固,要想撼动魔种对人类的信任,比移走整个沙漠更难。
事实上,不少魔种的后代早就获得人类颁发的进入许可令,离开贫瘠的故土去了长城东边。他们甚至有人与人类通婚,生下了两种血统相混合的孽种……
这是无法挽回的事实,却并非不可挽救,要挽救方式只有一种,就是重启专门针对人类的大型战争,摧毁长城,抢夺东边的城池,让自己变成长城东西两边的霸主。只要此计划成功,未来就再也无需担心有谁会挑战他的地位了!
猿类首领桀骜骁勇,但也知道孤军奋战必难取胜的道理,所以在向人类宣战之前,他不得不先组建联盟。
那些浑身散发恶臭的沙漠或沼泽怪物,首领想起他们就既恶心又愤怒,可在这节骨眼上,不能让个人恩怨耽误了大事,还是荫泽猿类子孙万代的千秋大业!
于是沙漠里的魔种们,见到了一件怪事—凶残暴戾,一言不合就动杀机的猿类首领变了,变得谦和恭顺,平易近魔。他主动打开部落宝库,捧出粮食、简易武器甚至珠宝送往其它部落,并附上邀请函,邀请魔种王国里主要部落的首领们前来一叙。
别族首领们无人愿往,过去猿族首领视财如命,通常连颗果子都舍不得拿出来招待客人,此时如此大方的散财,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欲慷慨地大宴众首领,恐怕那设的也是鸿门宴,说不定是要将首领们一网打尽,然后换上他自己的亲信……
可假如拒绝,一方面是送来的礼物舍不得退回去,再一个,不是向那无耻混蛋示弱吗?若非惧怕,又怎么会拒绝?
为应付这突发情况,首领们在向来使说出决定前,先暗中聚集开了个小会。
经过讨论,众人一致认为这餐饭必须去吃,还得高高兴兴,如会朋友那样去吃。但保险起见,大家都得带上自己的兵马,并潜伏在猿族部落外的树林里,听号令行事。
猿族固然强大,可再强也无法一下子杀光别的族类,如果所有魔种种族站起来一起反抗他,胜算很大!
……
猿族首领派出去的一百多名特使全部安然无恙地返回,并带来好消息,说每一个部落首领都答应赴约,并万分感激地收下了礼物。
“这帮无耻的兔崽子!”猿族首领漆黑的小眼珠投射出讥讽之光,“真当我猿的智慧不及人类吗?答应得如此整齐,不是预先商量好了又是什么?吞我宝库里的宝贝,还来白吃我一顿饭,然后拍拍屁股走魔,真是懂得精打细算呀!”
旁边的军师凑过来密密斟:“我的王,您不会真让这帮臭虫在猿族部落占便宜吧?”
首领狞笑:“你说呢?”随手甩给军师一个大耳光,打歪了他的鼻子,从此他就得了歪鼻猿的绰号。
猿族首领大宴宾客,是沙漠魔种形成魔种社会以来开天辟地头一回,自然非常隆重。
因为背后有己方军队壮胆,酒桌上又全是盟友,赴宴的各部落首领皆兴高采烈,准备敞开肚皮胡吃海喝一顿。
相比人类,魔种的大脑简单得几乎不存在脑沟,就那么平平整整一个半圆形,又能有多少心机?说实话,他们能凑到一起商量出虚以委蛇的计策,已经算超智商发挥了,压根就没任何一人想到猿族首领会在宴会上对他们下黑手,那种黑手,哪怕调集千军万马也拦不住,因为是从食物中来……
狡猾的老猿猴,开宴时一个字的正事也不提,只和大家叙从不存在的友谊,以及对整个魔种世界未来的展望。首领们听得心花怒放,倒不是信了他那满口胡说,而是以为他确实没有特别的居心,邀大家前来,只为排遣在沙漠里难忍的寂寞。
一百多号首领里,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掉以轻心的,就有那么一两位在见到军师时,奇怪他的鼻子为什么会歪掉。在猿族部落里,如果不是首领本人,谁敢去动军师?可首领又为什么会打歪最得力的下属的鼻子?
然而一两个人的猜疑引不起所有人的警惕心,宴会就这么一直进行了下去。
酒过三巡,有些人开始觉得不胜酒力,就不明白在自己部落时喝多少都不会醉,为啥到了猿族部落,酒量就变小了呢?难道是因为长途跋涉的辛劳?
当他们准备离席,回各自的驿馆,也即是装潢得比较漂亮的洞穴休息时,猿族首领丑陋的大脸倏然收拢表情,凝得象刚结出来的冰一样坚硬。
“我的朋友们,”他说:“这顿饭,没让你们失望吧?”
“嗯?那家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变脸了?”
警觉性高的几位立即意识到大事不妙,准备摔碗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