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跟您一起去!”黎昕激动地说。
黎文彬愣了愣,还未说什么,邱佩兰当即反对:“胡闹!你爹是去主持婚礼,你跟去干什么!”
黎昕道:“送嫁的人那么多,多我一个不多,我装作爹的随从跟去,又不影响公主的婚礼。”
邱佩兰不管黎昕说什么,就是摇头不肯,一来黎昕从没出过远门,她担心他路上受苦。二来这孩子皮得很,她怕他出去会惹事。
黎文彬坐在一旁听他们母子两争执,捋着胡子不说话。黎昕并非他的血骨,但他也知道,自己近年来仕途平顺,也多亏了这个孩子,所以他对黎昕一直很客气,好好的供养着,但也只是供养,并不亲近。黎昕要去幽州,他不置可否,因为他知道,黎昕最终能不能跟着他离开长安,这事的决定权不在他,也不在邱佩兰,而是宫中的那位。
黎昕为了去幽州,又吵又闹了几日,事情传到邱敏耳中,她想了半日,让人给邱佩兰传信,允许黎昕跟着黎文彬前往幽州。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总不能一辈子都拘着他,何况好男儿志在四方,让他出门涨涨见识,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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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昕忐忑不安地看着邱敏,心想自己最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皇后娘娘在临行把他叫来,该不会是想收回允许他去幽州的话吧?
良久,邱敏板起脸:“你这次去幽州,路上记得要听你爹的话,别惹事生非,若出了乱子,我定不轻饶你。”
黎昕连连点头,心道只要肯放他出长安,他什么都答应。
邱敏看他一副迫不及待想走的表情,满肚子的叮咛嘱咐顿时烟消云散,反正说了这孩子也记不住。她轻轻一叹,道:“幽州城郊有一间寺庙,叫大明寺,里面有两颗银杏树。你到了幽州以后,记得买一盏冥铃,挂到寺里的银杏树上。”
“啊?”黎昕一头雾水地听完,摸了摸后脑,皇后特意叫他来,就为了吩咐他做这事?
邱敏也不想跟他解释,只严肃地叮嘱:“这事你得亲自去做,不可假手他人。”
黎昕瞧邱敏语气严厉,立刻乖巧地点头,承诺一定会亲自去办。
邱敏交代完便让黎昕退下,今日沐湥С黾蓿还し蛲桕慷嗨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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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敏靠在沐泽身边,一脸不舍,沐泽心里也不舍,只是在文武百官面前不好表现出来,私下让宫人带话给沐湥В羰墙垂貌豢模腿萌怂托爬淳⒖叹团扇巳ソ铀乩矗兴鍦'撑腰,定不会让人欺负了她去。邱敏心想这次两兄妹闹别扭,沐泽先服软了,只盼沐湥Р灰偃涡圆藕谩�
他们这里在依依惜别,另一边,沐锦则哭得死去活来,就差没喊出要跟黎昕一起去幽州的话,因为知道喊也没用,他是太子,轻易不能离京。注定没有自由的沐锦只得拉住黎昕的袖口依依不舍地嘱咐他:“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别在幽州玩得太开心,把我给忘在脑后,要记得我还在长安等着你回来。”
黎昕见沐锦哭得这样伤心,顿觉感动,他们从小一块玩到大,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他长沐锦两岁,一直以来都把沐锦当成弟弟看待。黎昕激动地说:“我怎么可能忘了你,我就出去看看,过几个月就会回来,外面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一并给你带回来。”
却听沐锦抽抽噎噎地继续说:“你不在,母后就只剩下我可以管了,那还不整天挑我的错处,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黎昕听完一翻白眼,瞬间什么感动都没了,感情他就是沐锦的挡箭牌,分散皇后精力的诱饵啊!
说了许多话,流了许多泪,不管有多少不舍,时辰一到,大军还是开拔了。
邱敏看着长长的队伍远去,想到一手带大的沐湥Ь驼庋吡耍俅瘟飨铝叫腥壤帷c逶蠼Ы忱锇参浚骸昂⒆用浅ご罅耍凶约旱娜松蠢吹穆罚颐悄馨镌虬铮钪眨故堑每克亲约鹤撸愣嘞胍彩俏抟妫裙撕米约翰攀恰!�
邱敏抬眼看沐泽,正巧望见他鬓边的霜白,忍不住道:“你还说我,你不也是,这些日子愁沐湥У氖拢圆缓盟缓茫淄贩⒍级嗔思父!�
沐泽苦笑地摇了摇头:“老了”
邱敏闻言眉头微蹙:“你今年才三十二,正当壮年”
沐泽倒不是很忌讳这种话题:“你看从古至今,当皇帝的有几个长寿?能活过六十岁的都不多。何况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有一种看尽尘世繁华后的淡定,相比之下,邱敏反倒难以平静。沐泽并不是一个好命的皇帝,他接手的是一个破破烂烂的江山,天灾*,国库空虚,内忧外患从继位起,一堆一堆的烂摊子等着他来收拾,十七年来,每天忙于国事,国库一点一点的充盈起来,他的身体却一点一点地差下去
沐泽淡然道:“我不求自己能长命百岁,只愿在位期间,国内安定,百姓富足,死后不会被后人评上昏君两个字即可。”
邱敏微微一笑,抬手轻抚上他面颊:“你怎么会是昏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在我心里,不比历朝历代明君差上分毫,你是最棒的。”
沐泽定定地看着邱敏,忽然觉得,就算被所有人否定也无所谓,只要有一人懂他,那就足够。他抬起手,用手掌覆盖住邱敏的小手,闭上眼,脸颊贴在她手心上轻轻蹭了蹭,不管他怎么变,经历过多少,其实内心深处,还是那个彷徨的十岁男孩,所想所求,也不过是她的一个夸奖肯定罢了。
141|第 141 章()
“跑!”
邱敏脑中一片空白,听到卢琛的喝声,她本能地策马朝小北的方向跑。期间她听到身后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但她没有回头,深深的恐惧感将她包围,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全身每一根汗毛都在颤栗。
她看到小北在对她大喊着什么,只是她听不到,空气凝结成了厚厚的气墙,她策马强行穿过,一股窒息感挤压着大脑,连灵魂都在嗡嗡作响,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流着泪用力拍马挣扎求生。那一刻,本来一直不怎么搭理她的奔宵,莫名变得配合起来,它的速度本就快,加上此刻背上只驮了邱敏一人,突然全力爆发,发足狂奔之下甩掉身后追赶的胡兵,冲到小北近前。
“小北!”邱敏滑下马,双腿还是软的,若不是小北扶着,此刻已经跪在地上了。劫后余生的她惊魂未定,急促喘息,浑身被冷汗湿透,只能无力地靠着小北的臂膀,透过重重保护她的士兵间缝隙,茫然地看着李怀忠指挥步兵推出拒马组成铜墙铁壁将敌人围困,再令弓兵用火箭将残余的敌人一一猎杀。
那些胡骑虽然精锐,毕竟只是从火海中逃出的残余少数,加上人质已经逃脱,李怀忠下起手来更是毫无顾忌。火光照亮残夜,兵戈之声在旷野的寒风中呜咽,混着硝烟与血腥的味道,这场从八年前就开始发酵的仇恨,唯有以一方的死亡才可以宣告停止。
邱敏透过重重人群,望向静静地倒在地面上的卢琛,那个扭曲、狂傲的恶魔,曾以史无前例之能拢合各族散兵,用迅雷之势将一个原本强盛帝国推向悬崖边缘,却又如流星般转瞬即逝,昙花一现。她还记得,这个恶魔带给她狰狞的恐惧,无法驱散的悲伤,还有一次次被撕裂的希望,她曾绝望地以为此生都无法逃脱这样的强大,然而如今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倒在烂泥地里,不再惊艳地引人注目,和周围的破烂尸首一样,被马蹄践踏,被刀斧砍下首级,被烈火焚烧残躯,最终化为齑粉……
原来那样无敌的他,也会变得这般脆弱。
耳畔杀伐渐歇,天边曙光初露,邱敏缓缓闭上眼眸,不想再看那满地残肢和凝结的血污。这乱世的纷纷扰扰,随着时光的流逝,终将被历史的尘埃掩盖,百年之后,不过是荒草何茫茫,黄土伴白骨,谁还会记得这里的火光漫天、刀光凛冽。
都结束了。
小北看着邱敏突然瘫软失去知觉,不由大惊失色。邱敏逃脱的时候出于安全考虑,他同邱敏仍继续留在大军的重重保护中,而且邱敏看起来并没有受伤,却没想到她会突然晕厥,慌乱中他将邱敏抱起,大喊左右去传大夫。
邱敏在昏昏沉沉中,隐约感觉到有苦涩的药汁被喂入口中,身旁来来回回不断有人来去,期间有人提到她的名字,语气中不无焦急。知道过了多久,当她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幽州城中了。
卢琛已死,幽州也重归祈廷,李怀忠担心当日不顾邱敏安危朝卢琛放冷箭的举动,日后会被邱敏记恨,立即派人将幽州城中最好的大夫来请给邱敏看病。只是不知道那女人到底得了什么病,自他把大夫送出去后,小北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就连那看病的老大夫也是一脸“不可说、不可说”的便秘样。
然而任他一头雾水,旁敲侧击,也没一个人肯给他解惑。在邱敏修养了半个月后,小北带着她连同老大夫一同前往长安,该事在李怀忠心中就此成了不解之谜。
剿灭铁狼军,收复幽州的捷报早已传至长安,加之年关将近,举朝上下一片欢庆之声,八年前铁狼军洗劫长安的惨烈回忆还深深刻在长安百姓心中,如今大仇得报,长安城内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新年还未至,却已经像过年般喜庆热闹。
邱敏独自坐在庭院内的秋千上,相较在幽州之时更清减了些,肚内的胎儿已经有三个多月大了,因为身上衣服穿得厚实,倒暂时还看不出来有孕。
那时在幽州刚醒来时,她直接向老大夫讨过堕胎药,那老大夫一听立刻摇头不允,只道虎狼之药伤身,轻则终生不孕,重则命丧黄泉,何况邱敏曾流产过一次,身体比旁人更弱。小北也不许她自残,一边守着她,一边秘密将此事传信给沐泽,得到的回复只有三个字:生下来。
邱敏哭过,也求过小北,种种努力失败后,最终放弃了打掉胎儿的想法。只是她自觉无颜再见沐泽,到长安后拒绝再入宫,也不肯和沐泽见面,回到宫外的府邸居住,过起了深居简出的生活。
昨日下了一整夜的雪,今晨在稀薄的日光下,被雪覆盖的凡尘俗物,就像玉一样含着柔和的光。
邱佩兰屏退左右侍女,独自进入后园寻找邱敏,见她一身雪白的狐裘坐在秋千上,远远望去,几乎快和周围的白雪融为一体。雪后户外寒气逼人,她这样不爱惜自己,邱佩兰心里担忧,自邱敏回长安后,一直就这样闷闷不乐,原因邱佩兰也是清楚的,因着邱敏有了身孕,皇帝对外宣布邱敏染病,下召婚期延后,令邱敏先在娘家养病。邱佩兰既是邱敏的娘家人,又是同是女人,自是最适合照顾邱敏的人选。只是邱敏的心结,邱佩兰自忖也没那个能耐替她解开,只能尽力照顾好她的衣食住行。
而且邱敏怀孕这事,邱佩兰也感到心塞无比,本来这皇后之位妥妥的要让邱敏坐,结果却出了这档子事,皇帝又下召婚期延后,邱佩兰担心邱敏会就此无缘后位,邱家人白高兴一场。但观皇帝的态度,又不像就此厌弃了邱敏,反令邱佩兰好生照顾,务必让邱敏平安生下孩子。邱佩兰私下琢磨了一遍,觉得邱敏还有希望入宫。
她为人心细如发,因怕走漏风声,邱敏的衣食住行,样样亲力亲为,除了自己的两个亲信乳娘,决不让旁人插手。但孕妇平常吃的、用的东西,到底和旁人不同,为了不被有心人从府中采购之物中瞧出端倪,邱佩兰索性给自己垫个假肚子,对外宣称是她怀孕。她算计好了,当务之急是替邱敏守住秘密,等邱敏产子,若皇帝肯留那孩子一命,她就把孩子当自己的孩子抚养,若皇帝不肯留,她就称孩子一生下来就是死胎。
反正只要邱敏还能进宫,这个人情,邱敏将来总会还她的,她爹的仕途,她夫君的仕途,她邱氏一族的兴盛,可全都指望邱敏这条粗大腿了。何况她和丈夫成婚多年,一直无所出,丈夫的一干小妾也无所出,若能有个孩子,就算不是亲生,也能一偿她想当母亲的心愿。
邱佩兰快步走到邱敏身边,将她从秋千上扶起来,语气焦急中带了几分抱怨:“怎么我才离开一会,姑奶奶就独自出来了,外面这么冷,还坐在这……”她摸了摸千秋,继续道:“这冷冰冰的秋千上,万一寒气进体了怎么办?您现在是有身子的人,可不能生病!”
邱敏默默低垂着头不语,邱佩兰一看她这样立刻住了嘴。邱敏对衣食住行不挑剔,也不会心情一不好就拿身边的人发火,按理来说这样的主子并不难伺候,邱佩兰应该庆幸才对,可现在邱佩兰是宁愿邱敏刁蛮不讲理些,哪怕她打骂下人出气,每天横挑鼻子竖挑眼,也好过她这样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她实在是怕邱敏闷出了病。本来怀孕的女人都会长胖一些,邱敏却非但没胖,反而瘦了。大夫说这是心病,得她自己想开,只是若长期这样闷下去,怕是会落下病根。为此邱佩兰急得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要知道她丈夫纳小妾时,她都没这么焦虑过。
在她看来,邱敏有什么好想不开的呢?皇帝又没说不要她,只是让她先产下孩子而已。再说了,婚前有子又怎么样?汉景帝第二任皇后王娡,先是嫁于金王孙,生有一女,之后王娡又被母亲接回,送给当时还是皇太子的景帝,十分得宠,又生了三女一男,后来王娡被景帝封为皇后,其生下的儿子还当上皇帝,就是汉武帝刘彻。
邱佩兰心道只要皇帝还没对邱敏忘情,等邱敏把身体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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