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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洒在露台上,泛起片片银屑,将苏小小的身影映衬得有些迷离,周围那一圈光晕更是有若仙子般不食人间烟火。望着那倾国倾城的侧脸,赵旻犹豫着开口道“姐姐的困境,或许小弟能想些办法。”
苏小小缓缓走向赵旻,美目中烟波流转。“姐姐明白四弟的心意,但这趟浑水不是你能扛得下的。青楼一行,龙蛇混杂,其中关系盘根错节上至手握重权的堂堂大吏,下至门口卖花引路的贩夫走卒,多少利益纠葛牵扯其中,又岂是你一个少年所能抗衡?”
赵旻刚要开口,不防苏小小一根食指轻按在他唇上,那异样的触感一下子将要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苏小小不待赵旻开口又继续道“姐姐知道四弟想说什么。姐姐知道四弟出身不凡,你打算倚着家中权势,全力斡旋之下,未必便没有转机是吧?”
赵旻微微一愕,心说怎么个个都看出我出身不凡?难道我真的有侧漏的霸气溢出?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苏小小抬手打断。
只见她冲赵旻微微一笑,不过眉间的苦楚却怎么也掩藏不住“其实跟你说说倒也无妨,就当做诉苦也好。青漪轩目前最大的危机有二。一是官契即将到期,没有了那位大人的打点,今年的官契恐怕步履维艰了二是这楼的主人跟我提价千万钱,想是收了谁家好处,欲将我逼出楼去。其实以上两点只要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也并非空中楼阁,最大的问题是青漪轩没钱了!”
赵旻一愣,在他印象中青楼生意应该是现钱流通最快的地方,于是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苏小小苦笑“外人来看未免有些不可思议,然而事实确是如此。平日里维护各方势力,与城门司、税利司、商盐司等的打点费用,特别是前番为那位大人打点脱罪,靡费数千万,最终都打了水漂。偏偏这段时间以来,另两家红馆处处捣乱,三日一小闹,五日一大闹,方才那些市井之徒便是如此,使我这财源受阻所以别看姐姐我现下的风光,实际早已难以为继了!”
一边说一边走回筝架“其实姐姐知道你有这份心意就行了。这么多年,姐姐也算看明白了,真到紧急关头,说好的守望相助,说好的鼎力而为,到头来却只有四弟你一个人挺身而出其实想清楚了也没什么,姐姐这许多年也有些积蓄,这青漪轩的牌子谁爱拿谁就拿去,到时带些贴心知己的姐妹,寻一处清幽的地方,快快活活的过上下半辈子也挺好,总好过日日在这看人脸色,还要曲意逢迎的强上万倍!”
虽然话说得决绝,但泫然若泣的表情却明显与她所说不同。苏小小跪坐筝前,纤指轻拂,又一曲空灵的筝乐响起,其中似乎隐含了多少辛酸、多少不甘。
赵旻忽然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隐隐有一股暴虐之气在胸中盘旋。赵旻起身道“夜已深,小弟不便再行多扰。这便回了,来日再来听姐姐抚琴。”言罢不待苏小小反应,在她错愕的眼神中径直出门去了。
待走出楼内,赵旻忽然仰天长啸,似要把胸中的不快全部吼将出来。方才的感觉他心中明了,那是面对想要保护、守候之人,却有力无处使所致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让人心情沮丧,是如此的令人不快。这一刻赵旻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渴望拥有力量!!
这是来到这个时空以后赵旻第一次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其实说是目标未免不太准确,因为具体要做到什么程度,此刻的他并没有清醒的认识,在他的脑海中只是单纯的想拥有更多的、更强的力量,以达成能够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不受欺凌的目的!
回去的路上赵旻业已冷静下来,并且逐渐理清了思路。要解除青漪轩的危机并不难,说到底就是两个方面钱和权。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话糙理不糙,只要想办法填上青漪轩目前的缺口,以它自身的造血能力,很快就能将这一步亏空填上。但那句话还有后半句叫问题是没钱!现在即墨正在大兴土木,各项工程纷纷上马,已经让主管财政的夏侯英叫苦不迭。这时候再要抽出一笔巨资去投资一个并非绝对必要的项目,夏侯英恐怕会跟自己拼命吧?当然自己作为势力主脑,强行要求也不是不可以,问题的关键是,虽然没问苏小小具体金额,但以即墨目前的财力,还真未必就出得起这笔钱!
第二个问题更为麻烦。自己在临甾可谓无权无势,临甾唯一的熟人就是青州刺史曹凯。可惜这份熟识并非建立在和平友好的基础之上,这时候要自己出面去求他为青漪轩保驾护航,置之不理都算轻的,最大的可能就是趁机落井下石!
一路想着,赵旻只觉得脑仁生痛,还是没理出个头绪来。不知不觉间竟已回到客栈。
刚刚迈步踏入前厅,厅中一道潇洒的身影迎上前来“四公子回来了!小人在此恭候多时了!不知四公子可有定议?”
赵旻抬头一看,正是客栈的少东岳冀,心头忽然一阵灵光闪现眼前之人身家不容小觑,有他加入的话岂不问题就可以解决一半了?
想到这赵旻笑呵呵地开口道“有劳少东挂心,赵四惭愧!我正有意与少东好生研讨一番,不知少东现下可有闲暇?”
岳冀闻言面现惊喜之色,忙不迭地说道“有的有的!不若就到后室一晤?四公子这边请!”
“邵东客气。请!”言罢当先跨入内室之中。
第九十五章 折返()
月明星稀,想来明天又是个好天气。
“希望明天能给出一个好的结果吧!”赵旻透过窗帷遥望月空,心中暗暗祈祷。
与岳冀的谈话还算顺利。赵旻并未告诉岳冀自己的身份,只说目前还不方便透露,所以现在最好是采取合作的方式,即由岳冀入股青漪轩,但并不参与具体的管理。岳冀犹豫了一阵,作为临甾本地豪商,青漪轩的名声他自然知道,同时青漪轩的困境也同样略知一二。在这样的情况下让他出手投资一大笔钱财,说实话也确实需要相当大的魄力。岳冀最终的答复是给他点时间考虑下,明日再行答复。赵旻心知他是要再深入了解一下情况,这本也是题中应有之义,遂点头同意让他自行好生考虑一下。
如果岳冀所言不虚的话,他的本来目的是为了求官,结果到赵旻这却演变成了一场商业投资,要说心里不犯嘀咕是不可能的。碰到这种情况,换做任何人肯定都会心生犹豫啊!
要说起来,投资不是不可以,但作为一个成熟的商人,在商言商,自然要考虑投资回报率的问题。青漪轩现在的情况是明摆着,钱景是远大的,现实是残酷的。如果现在没有人拉它一把,很可能就此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虽然赵旻并没有说明具体金额,不过要扶起偌大一个青漪轩,想必数额决不至于太少。作为岳冀本人来说可能并不反对拉青漪轩一把,问题是他并不清楚赵旻的身份,对于赵旻是否有足够的能力成为站在青漪轩背后的靠山肯定心存疑惑。在这样的情况下,由不得他不谨慎行事。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岳冀答应明日回复,说明他是用心在考虑此事,所持态度谨慎一些反而证明他的诚意。换句话说这也是对岳冀的一个考验,以他多年经商的经验应该不会看不清这一点。即出手相助不一定会得到回报,但不出手的话赵旻这里的大门肯定不会再向他敞开。据赵旻观察,岳冀是一名自信并且拥有坚毅性格的聪明人,应该会懂得如何选择,因此赵旻对此事的成功率并不太担心。
在与岳冀商谈结束回房之时邵琦前来汇报,从洛阳来的使者经过多日跋涉,终于今夜亥时到达了临甾并下榻驿馆。得到确切消息后赵旻顾不上孟先生已经休息,硬把他拖起来商议了半宿。
其实这也是一开始就商量好的,与朝廷来使接触的任务就交给孟侯进行。这也是孟侯这位即墨体系文官之首抛下所有政务于不顾,跟着赵旻千里迢迢跑到临甾来的主要原因。盖因这种私下的接触由赵旻亲自出面肯定不妥,交给其他人要么身份不合适,要么办事不放心,唯有孟侯,从身份来说算是即墨势力第二人,从能力来说足智多谋,而且对赵旻可说鞠躬尽瘁,因此再没有比孟侯更合适的人选了。
两人商议的主要是针对可能出现的情况进行分析,再考虑如何应对。而邵琦因为毕竟从下在京师长大,对京中人物局势多少有些了解,因此也参与进来讨论。这一讨论就是大半夜,直到四更时分才告一段落。
即便赵旻已经疲倦欲死,还是拖着劳累不堪的身躯去眭英房中问候一番,盛赞他今夜遇事沉稳,颇有大将之风,然后透露出想让眭英担任亲卫统领的想法。这本就是此番带眭英出行的主要目的,借着今夜眭英表现优异,趁热打铁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对方。见到赵旻纡尊降贵亲自与自己恳谈,眭英还是有几分感动。加上他自己也清楚从能力上确实无法与蒋钦相比,何况亲卫队校尉的身份也不算辱没与他,因此最终答应了赵旻的要求。
此间事务暂时告一段落,赵旻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再次勉励眭英一番后,终于可以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客房。
“该处理的都处理得差不多,剩下的唯有等待而已。无论结果如何,明日总算能见个分晓了!”虽然脑中仍杂念迭起,赵旻还是不管不顾,和衣躺在床上,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次日赵旻起得很早,出城例行锻炼后就办理了退房手续。不过这次进出都没有遇到岳冀,想必是一大早就出去打探消息了,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他对此事的认真程度。
今天已是三月十四,按照青州府要求,无论如何北海王应该到达临甾了。赵旻自己事实上当然早就到了,但毕竟是微服悄悄溜进来的,并不为外人所知晓,要是到时候有人问起来何时到达,难免有些尴尬。为了避免麻烦,同时也适当的高调一下,因此在众人商议之下,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今天赵旻就将出城与延后几日出发的即墨大队人马汇合,大张旗鼓的重新上演一番“初至”临甾的戏码。
当然并不是随赵旻混入临甾的所有人都将跟随赵旻再度出城,至少孟侯和邵琦都要留在城里。孟侯留下的原因自不必说,一大早就带上礼物出门去了邵琦则是因为要带领司闻曹人手将青漪轩和泰岳楼的底细再排查一番。既然赵旻有意将二者融入即墨体系,日后或将成为即墨安插在青州府的耳目,自然不可率性而为,至少要证实一下岳冀或者苏小小所言是否属实。好在司闻曹人手本就擅长混迹市井,打探些消息还算便给,再加上无论酒楼还是青楼,都是闲人们乐意闲聊的谈资,摸查清楚并非难事,一整天的功夫也应该足够。
另外邵琦留在客栈还有个任务,那就是充当岳冀和苏小小两人与赵旻之间的传话人。如果两人那里有什么突发状况,想要寻找赵旻却找不到,或许以为赵旻落跑的可能性倒不大,但要闹出其他什么误会,岂不是贻笑大方?
赵旻与众亲卫出城后一路向东,直到十几里后才遇见早已在此扎营等候的大队人马。其中陈真、夏侯英等豁然在列。由于今日必须入城,时间紧迫,众人相见也没怎么顾得上寒暄,一番收拾后,大队人马再度踏上了前往临甾的道路。
这次来临甾,在陈真的建议下也算是下足了功夫,但见一座华盖大车,四匹精选高头大马驾乘,一水儿的白色,分外高大威猛周围随侍了四驾小一号的车乘。周边足足八十一名亲卫扮演的仪仗队,本就是精壮武士,配上明黄色罩衫、玄色铠甲,以及手中所持寒光闪闪的戈、矛、戟、钺等各色武器,看上去威风凛凛车前是十二骑执旗的骑兵,挑选的军中骑术最好的骑士,头前两枚大旗上飘荡的“北海王”和“皇四子”夺人眼目。除此以外还特意精选了十数名鼓乐手,各种大鼓、节鼓、笙、笳之声不绝于耳,随风飘荡。
赵旻本来对这些表面功夫就不大感兴趣,至于繁文缛节更是敬谢不敏,因此在汇合了众人之后,一头钻进大车之中,连多望一眼的心情都欠奉。一来昨夜睡眠时间太短,二来早起锻炼后又是纵马驰骋,此时只想赶紧抓紧时间补补瞌睡。不得不说这时代的人还是颇懂享乐,这驾华盖大车内足有五步方圆,宽敞不说还在各处铺满了锦绫软垫,一躺上去舒适无比。虽说这时代的大车缺乏良好的减震措施,但各种软垫层层铺设之下,大车中竟也不觉如何颠簸。在车辆阵阵摇晃之中,赵旻很快进入了梦乡。
赵旻是被一阵喧闹惊醒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掀起车帘往外一望,只见青石铺就的大道、鳞次栉比的楼宇,以及两侧满眼的人群映入眼帘,居然不知不觉间又再次回到了临甾!抬头望望天色,约莫已过申时,这短短十几里地竟走了足有三个多时辰!
赵旻摇头失笑,翻身爬起,到门边敲了敲门楣,低声吩咐道“请夏侯大爷上车来叙话。”很快,夏侯英拖着略显臃肿的身躯爬上了大车。一见赵旻就笑道“阿旻,今日北海王的名声可足够风光了,从入城到现在,民众都在争相围观呐!”
赵旻低头笑了笑没有回话,这情况也在预料之中。临甾虽说是青州州治,本地民众也算得见多识广但青州毕竟是边远地带,王驾难觅,因此自己这拉风的车队进城引起人们的好奇和围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再说一众属下挖空心思打造这么扯眼球的车队,目的不就在于引起人们的注意吗?你曹凯对我再不满,也不可能对眼皮子低下的王驾视而不见吧?
赵旻开口问道“阿舅,洵直先生可有消息传来?”
“还不曾有消息。”
“那邵曹掾呢?也不曾派人回报?”
“这个确实暂无消息。”
赵旻皱了皱眉,从早上开始算,到现在足有五、六个时辰了,不管是孟侯与朝廷来使的私下会晤,还是邵琦那边的情况打探,按理说早该有消息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