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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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 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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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跟陈以勤那个倒霉鬼一样,被皇帝视为逆党了!

    赶走了蛊惑人心的陈以勤,朱厚熜又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京师乃天下根本,宗庙、社稷、陵寝、百官、万姓、帑藏、仓储惧在,若一动则大势尽去。宋南渡之事可鉴也!我朝开国近两百年,根基稳固,实力雄厚,纵有当年土木堡一败,数十万大军殉难,英宗也北狩瓦刺虏贼穹庐,却未动摇国朝根本,有一于谦督率全国军民奋勇抗敌,就没让瓦刺攻破京师颠覆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如今你我君臣俱在,却要南迁,岂不令人耻笑?朕大行之后更无颜见列祖列宗了!”他笑着说:“满朝文武皆是忠直良能之士,朕就不信,此等危难之时便再寻不出一个于谦来担当国难,挽冰山于即倒,扶社稷之将倾。故,朕以为南迁之议断不可取,今日只议战守救难之策。”

    听皇上提起了当年土木堡之变,诸位大臣心里立刻安定了下来——是啊,当年瓦刺大军兵势何其之盛,五十万明军精锐之师一战损失殆尽,连御驾亲征的英宗皇帝都当了瓦刺的俘虏,京师守军仅余疲卒赢马不足十万之众,兵甲俱全之士不足十分之一,可谓主少国疑,祸机四伏,于谦都能在北京城下大败瓦刺虏贼,今日朝局虽然不稳,但局势还远没有那样危急,若是再惶恐不安进退失措,那就显得太无能了。

    有皇上给定下了“只议战守之策”的调子,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那些内阁学士、六部九卿都是才能卓绝之人,即便不说圣贤书曾教给他们多少本事,九十七年前的土木堡之变后,于谦临危授命,总理军务,取得了北京保卫战之大胜,那些战守之策经过了实践检验,直接拿来套用便是。因此,你一言我一语,一下子就凑出了十几条措施:一是兵部即刻行文各边镇及各省,调集军队进京勤王;二是督令居庸关、紫荆关、龙门、独石等沿边要害关隘加强守备,严阵以待,若虏贼来犯或大同军叩关叫城,定要奋勇杀敌报国;三是即刻调集山东备倭军、河南卫所军及河北和顺天诸府的运粮军士拱卫京师,号令诸省整顿兵马,进京勤王;四是整顿京师兵马,并鼓励京师并顺天诸府乡民投军,征调民间匠人协助修缮城防工事,征调伙夫协助守城,以上招募人员和皇城四门内外官军无论品秩,一律赏银五两、布一匹以资鼓舞;四是命工部营造司加紧督修城防工事,兵工总署兵仗、军器两局加紧督造兵甲和铳炮等守城军械;五是命户部责令专人清点搬运太仓存银于皇城以内,由度支司计算发放各军饷银并工部修造军械所需之费用;六是命吏部冻结一切官员南调之议,愿于北方任职者可加官一级即刻委任实职;七是命都察院监督文武官员,若有惊慌失措而不能安心王事或玩忽职守者一律罢官拿问;八是刑部、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加紧巡查,若有着胡服、操北地口音者要留意查问,敢散布谣言动摇军心民心者一律下狱以通敌罪论处;九是号召百姓献纳谷草充实军备;十是诏示军民职官百姓,有杀敌报效者一律论功行赏

    朱厚熜担心这么多的军队一下子涌入京师,京师存粮不足难以保证充足的军需供应,户部尚书马宪成立刻表示时下通州仓场中尚存有各省解送之春赋及历年军储存粮一百多万石,可供京城军民食用半年,应尽快命人将其尽数解往京城,免得陷入敌手。运力不足的问题也好解决,一是给在京文武官员和军士预支半年俸禄和粮饷,命他们各自到通州领取;二是命顺天府征用民间大车即刻起运通州官粮,百姓可自备工具参与运输,所运官粮除十分之一归己外,每石另付脚银半两;三是各省勤王之师若先敌抵达京师,可先去通州领取粮饷

    读过北京保卫战那段史书的朱厚熜知道,这还是于谦当年的救难之策,连百姓运送官粮脚力银的标准都没有改变!当即笑着说:“好,诸位爱卿所言极是,内阁就依各位所奏安排京师战备即可。对了,内阁还当即刻草拟公告,向天下臣工百姓宣告朝廷固守京师之决心。”

    由于鞑靼进犯以及仇鸾谋逆的消息是吕芳的特务系统传回来的绝密情报,还不为世人所知,夏言想了想,说:“皇上,为安京师臣民之心,争取时间整饬军备,臣以为诏告天下之事宜暂缓几日。”

    尽管这样做不见得能有多大用处,但总也聊胜于无,朱厚熜便准其所奏。夏言接着又建议将仇鸾逆贼抄家灭族,这倒让朱厚熜踌躇了。

    按大明律法,谋反在十大不赦之罪中排名第一,象明初洪武年间兴起的那两次大狱胡惟庸案和蓝党逆案,每一次都使几万颗人头落地,而且那还都是朱元璋为了清洗开国功臣,捏造的莫须有罪名,仇鸾可是开明朝武将拥兵谋逆之先河,公然扯旗造反了!别说是抄家灭族这种正当的惩罚,即便是皇上要广为攀缘大肆株连也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历朝历代最高的刑罚只有灭九族,明朝可是连朋友都灭,凑够了个十族。

    但在朱厚熜的固有观念里却没有“株连”这个词,再大的罪也应该一人做事一人当,战犯的老婆孩子也要给一条生路,让他下令把仇鸾的家属给“喀嚓”了,他真还下不了那个狠手。但这样的话却不好给这些明朝人说,他随口敷衍道:“夏阁老,此事倒也不急,如何处置朕自有打算。吕芳着镇抚司的人暗中监视着,不许其与朝臣武将来往即可。”然后,对众人说:“诸位爱卿,此乃国朝危难存亡之秋,朕以九州国运、亿兆民生托付尔等,尔等要以社稷为重,从容布置战守之策,激发军民抗敌之决心,弥缝艰难,不计死生。只要你我君臣一心,共襄国难,定能聚歼北虏与逆贼于北京城下!”

    不管有没有皇上那样的决心和信心,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臣等谨遵圣命,誓以身许国!”

第四十一章与子同仇() 
看着这些内阁大臣、六部九卿同仇敌忾的样子,朱厚熜心里稍微安宁了一点:果然是当民族矛盾激化时,阶级矛盾都能退居次要位置,更不用说是统治阶级内部的矛盾,相信大敌当前,那些满脑子“忠君报国”思想的官员士子该能分得出轻重缓急,不会再为争论新政得失而怠废了政务。从这个意义上来看,鞑靼入侵给了自己缓冲的时间和挽回政争危局的机会,这倒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最关键的问题还在于必须打赢眼前这一仗。

    议定了战守大计,剩下的事情自然有内阁督导着六部等各大衙门去办,他就来到了设在丰台的京师营团军大营。毫不夸张地说,他的信心和希望全在俞大猷、戚继光训练的这三万营团军健卒身上了!

    皇上驾到,俞大猷、戚继光自然要出来迎接,以前他们总要整军跪迎,被朱厚熜骂了好多次,后来见他经常来,不胜其烦之下礼数也就遵照皇上的吩咐改了,如今见他只是躬身抱拳行礼,说一句:“甲胄在身,请皇上恕末将不能行参见大礼!”文官出身的高拱身为监军,也装模作样地穿着一身甲胄,也省了给皇上跪拜叩头三呼万岁。

    跟直来直去的军人说话不用客气,朱厚熜就直截了当地说:“集合全军百户以上军官,朕要讲话!”

    京师营团军组建成军刚刚一年,但俞大猷和戚继光治军甚严,训练已见成效,不待三通军鼓的响声停歇,几百名军官就列队站在了皇上的面前。

    看着眼前这些勇武的武将,朱厚熜缓缓地说:“我大明立国近两百年,历来只有战死的勇士,并无投降的将军。可惜,这一切都已成为历史了”

    众多军官还没听明白皇上的意思,站在前排的高拱、俞大猷和戚继光脸上立刻变了颜色。

    不待他们跪下询问,朱厚熜说:“鞑靼俺答部兴师二十万犯边,大同镇总兵、咸宁侯仇鸾献关投降了!”

    他的话无异于平地而起的一声炸雷,原本鸦雀无声的队伍“轰”的一声乱了起来,所有的人都震惊了,高拱、俞大猷和戚继光立刻跪了下来:“请皇上发旨,末将愿带本部兵马讨伐叛军,捉拿逆贼!”

    所有的军官都跪了下来,齐声说:“请皇上发旨讨伐叛军,捉拿逆贼!”

    “不劳各位将军劳师远征,仇鸾逆贼已经带着所部十万兵马,与鞑靼大军合兵一处,杀奔京师而来。”

    众位军将正在惊谔之中,俞大猷已不顾御前礼仪,狠狠地骂道:“他娘的!我大明军中竟有这等辜恩背主、认贼作父之人!”

    戚继光也愤恨不已地说:“待末将捉住那逆贼,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大家都起来吧。”朱厚熜说:“仇鸾逆贼曰新政‘乱祖宗之成法,毁国朝之根基’,他要‘清君侧,正王道’,这才起兵靖难。”

    高拱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明白了皇上在试探他们,想知道京师营团军对嘉靖新政的态度。维护军队对皇上对朝廷的忠诚是监军的职责,他当即说:“皇上圣明天纵,亲贤臣,远小人,奋万世之雄心,开中兴之伟业,嘉靖新政上膺天命,下安黎民”

    朱厚熜不耐烦地摆摆手:“罢了罢了,你如今已不在翰林院,这等阿谀奉承之话不必再说。”

    高拱悄悄使了个眼色给俞大猷和戚继光,两人会过意来,赶紧表态说他们虽然是粗人,不懂得政治,却也知道新政利国利民,是天大的仁政,不但天下苍生颂圣之声不绝于耳,军中弟兄们闲暇之时谈及新政也是赞不绝口。那仇鸾逆贼说什么新政“乱祖宗之成法,毁国朝之根基”,不过为着一己之私利,蜀犬吠日越犬吠雪而已。那些宗室豪绅持强不法,恣意**盘剥百姓,早就该收拾他们了,请皇上放心,京师营团军三万将士一定效死疆场,杀敌卫国,以报君父知遇之恩云云。

    他们这样君臣奏对之时的套话与高拱方才所言如出一辙,当然不能让朱厚熜满意,阴沉着脸一直沉默不语,直到两人说到目前将士们每月都能按时支粮领饷,也不用到军官家中应付差役,受军官责打欺辱,将士们感怀圣恩,训练热情高涨,都决心以死报效家国之后,他才露出了笑脸,对全体军官说:“前元无道,太祖兴兵灭之,一承大统,逐蒙古诸部回蒙古,但其染指中原、南下牧马之心无一日不有。近年来,鞑靼虏贼更是屡屡犯我边境,往来剽掠,使我北边诸省田不得耕,民不得息,百姓死伤无数。如今又兴二十万大军大举入侵,自大同至京师沿途城池村镇想必难以保全,数十万百姓不死于虏贼之手,便要死于流亡道途之中,更与我天朝积下血海深仇。朕只想对你们说一句:血债血偿!”

    静静聆听皇上讲话的几百名军官爆发出响彻云霄的怒吼声:“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等到大家的情绪再一次平息下来,朱厚熜才又缓缓地说:“仇鸾逆贼献关降敌,鞑靼虏贼势必长驱直入,拱卫京师之重任便在你等身上。诸位将军,京城能否安然度过此劫,就看你们的了!”

    俞大猷带头喊了一声:“誓死保家卫国!”

    所有军官齐声吼道:“誓死保家卫国!”

    戚继光高声说道:“国家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想想大明的朝堂社稷,想想诸位的父母妻儿,我们如今已是无路可退,惟有奋起一战,保家卫国!把我们营团军的军歌给皇上唱起来——”

    所有的人都肃容而立,低沉而有力的歌声缓缓响起在京师营团军的上空:“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歌声一起,朱厚熜便听出来这是秦国著名的军歌国风,不由得象那些军官一样肃容而立,凝神倾听。

    曲调是那样的简单而又激越,歌词是那样的古朴而又悲壮,洋溢着军人面临死亡的无畏、淡然、迎接战争的荣誉,以及与自己君王一同作战的自信和骄傲

    正在操练的兵士听见了那阵阵的怒吼声,此刻又听到军官将佐们都唱起了军歌,有人情不自禁地跟着唱了起来:“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营团军全军将士们一起放声高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随着国风唱响在营团军演武场,士兵们整齐地迈开脚步,有力地挥舞着手中的刀枪,发出低沉而苍劲的喊杀声。

    歌声结束了许久,朱厚熜才渐渐平息了情绪,轻声问侍立一旁的高拱:“这是你为营团军所制的军歌?”

    “回皇上,是臣选的。”高拱偷眼看看皇上,小心翼翼地说:“不过,臣不通音律,乃是当日受命为营团军监军之时,求着臣那罪员同年赵鼎给谱的曲子。”

    “赵鼎啊论说起来他也是个有才之人,可惜不识大局”朱厚熜突然说:“你当日求朕让他们在京城歇息养伤后才遣回原籍,朕未曾准你所奏,你可知为何?”

    高拱当日曾为此事被皇上骂做“妇人之仁”,见皇上突然又提及此事,忙说:“那等罪员不能上体圣忧,非议新政干扰视听”

    朱厚熜打断了他的话:“还在埋怨朕当日责骂你吗?那等境况,朕又怎能准你所奏!实话告诉你,即刻将他们遣回原籍是你恩师夏阁老的主意。”

    高拱不明白这样的主意怎会出自恩师,不禁有些**。

    朱厚熜微微一笑,说:“师者,并非只是传道授业解惑而已,你可知道,着锦衣卫搭漕船将其遣回原籍也是你恩师的主意你是朕一直看好之人,要好好跟你恩师学着点!”

    高拱恍然大悟,念叨了一声:“师相”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明白啦?”见他如此机敏聪慧,朱厚熜目光殷殷地看着他,说:“你是朕一直看好之人,要好好跟你恩师学着点!”然后转头面对着俞大猷和戚继光,恳切地说:“定要严加督导训练,大明社稷安危、天下苍生存亡,就拜托二位将军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末将誓死报效家国,不负君父社稷之托!”

    “对了,你们营团军复设之初,碍于国朝军制,现只有三万人马,这点兵力遇有大战当然不够。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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