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扬明》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我欲扬明- 第57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⒕矗锤薮笕巳抢椿鍪隆!�

    “我学生明白。”黄易安说:“自孔圣人而始,教授生徒便要收束修。我学生当年中了秀才,卖了祖传的三亩薄田,也要按规矩拜谢府里的学政和县学里的教谕。那些宗师老大人也不看重那点银钱谢礼,在乎的是士人尊师之道。据那些后进生员说,这几年里,朝廷连这个也都视为索贿受贿,一律禁了。依我学生之陋见,我辈读书人的事儿,跟索贿受贿有什么相干”

    见他摇头晃脑地扯起了破棉絮,徐海忙说:“好了好了,你明白就好。快随我进去吧。”

    两人进了船舱,汪宗翰和张勇、罗龙文都还在。黄易安有秀才功名在身,依照大明律法,不需跪拜,只向在座三位文武官员行了揖礼。

    罗龙文大概是因为久在军中,身边都是一帮粗鲁不文的军汉,平日里连个谈诗论文的同好中人都没有,此刻远在万里海外,却能见到有秀才功名的大明士人,觉得十分亲切;又见他头巾破烂,长揖在地之时,背后大片肌肤和嶙峋瘦骨都暴露出来,忙命护兵从自己舱室拿来儒服方巾,赠给黄易安。这位正经进士出身的“罗大人”如此礼贤下士,直把黄易安感动得无以复加,连回答罗龙文的问话都不利索了。

    汪宗翰猜不到罗龙文如此拉拢黄易安其实是别有用心,但罗龙文的举动倒提醒了他——徐海赤袒上身,背着几块破劈柴前来负荆请罪,那几块破劈柴倒是解了,可身上还是光着的。

    而且,汪宗翰也知道,这位年轻的经历官罗龙文来头着实不小,据说当初朝廷将他放在东海舰队历练,竟是内阁首辅严嵩的儿子、御前办公厅要员严世蕃严大人举荐,应该是严阁老的人。先前高大人、戚军门已然全盘接受徐海上呈的破敌方略,还暗中嘱咐他好生安抚徐海;此刻罗龙文也这么做,表明朝中夏党、严党对招抚徐海的态度基本一致。既然如此,他又何必那样刻意地小心提防?

    想到这里,汪宗翰便对张勇说:“我的身量与徐海并不相合,你倒与他相差无几,把你的衣服拿来一套送与他。”

    张勇很不情愿,却又不敢违抗汪宗翰的将令,只得也命护兵把自己的衣服拿了过来。汪宗翰随手接过,走到徐海面前,将衣服递给他,缓缓地说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只是短短的两句话,八个字,就让徐海热泪立刻迸流了出来:这是钦定的大明军歌啊!汪军门已将船队弟兄视为军中袍泽了

第九十四章水雷扬威(一)() 
(你的轻轻一点,点亮我码字的人生,支持数字,支持正版,跪求订阅。)

    既然汪军门能和自己这样的劣徒“与子同袍”,自己自然应当与昔日袍泽“与子同仇”、“与子同征”。徐海再度提出了以船队两桅快船巡弋警戒的请求,满心以为这一次应该能够如愿以偿。可惜的是,这一次,张勇倒出乎意料地没有再次出言讥讽,汪宗翰却还是婉言谢绝了。

    一再被拒,一心要再立新功的徐海万分沮丧,负气地说:“既然军门承认小人船队是友军,缘何执意要我们作壁上观?莫非也认定小人船队不堪一用?若是军门不弃,小人船队愿意打出南路巡防分舰队的军旗!”

    汪宗翰把脸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本军怕你们争功?据你方才所说及各处奏报敌情汇总,佛朗机人远征军有战船一百五十余艘,多为五桅巨舰;吕宋国亦有大小战船三百余艘。这么大的一支舰队,本军吃不下,本军门也无意拿舰队袍泽性命成就万世奇功!不让你们船队参与巡弋警戒,是因苏比克湾天然封闭,地形绝佳,不必劳累三军将士往来巡弋,更不必劳累贵船队已经鏖战数月之久的诸位义勇壮士!”

    徐海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军门说的是施放水雷?”

    汪宗翰面色稍稍缓解了一点:“亏你在海上浪荡了这么久,当年在水师学堂学的那点本事还没有丢光,还记得皇上钦赐定名的水雷!夷人自进犯吕宋而始便阻绝进出马尼拉港的商路,苏比克湾从此再无民船进出,只需布设雷区,便能将夷人封闭其中。一俟高大人、戚军门率舰队主力杀到,即可施行你敬献朝廷的‘关门打狗’破敌方略。又何必画蛇添足,劳累三军将士往来巡弋。”

    徐海记得,当初在水师学堂,出身江防军的诸位教官曾给他讲授过一种叫做“水雷”的火器,有“水底鸣雷”、“混江龙”、“水底龙王炮”等许多种,以木箱为外壳,中间放置火药,根据水的浮力,填充重量不等的重物,以固定其位置,并能始终保持漂浮在水面之下,以便隐蔽及定位。水雷的用途有二,一是用于进攻,拿绳索牵引,由上游施放,顺流而下,攻击下游的敌军;二是用于防御,预先布设在水师大营前沿,防备敌军水师偷袭。根据装填火药的多少,水雷的威力有大有小,威力大的,能将千料以上的大战船船底炸穿。

    不过,徐海所不知道的是,他念念不忘的皇上、大明王朝最高统治者、嘉靖帝朱厚熜,当初乍一听说自己的水师居然有这样犀利的火器,先是欣喜若狂,兴高采烈地给这种火器统一赐名曰“水雷”,着令兵工总署军器局从速研究改进,尽快开发出威力更大、改用雷管引信触发的新式水雷并广为装备东海舰队;随即却又捶胸顿足、暴跳如雷,简直就象朱明皇族在安徽凤阳修的祖坟被人给挖了一样——早在十五世纪,中国便已经有了水雷这样先进的海战武器,甚至还有“火龙出水”这样先进的二级火箭、舰对舰导弹的雏形;那么,几百年之后的十九世纪,怎么会被西方列强用坚船利炮打开了国门?发明和使用过水雷、“火龙出水”的那些中国军人,若是知道几百年之后,那些身穿胸前缀着碗口大的“兵”或者“勇”字的号衣、脑后拖着一根猪尾巴、手持大刀长矛的中国后辈军人,被西方列强火枪大炮吓得魂飞魄散、打得抱头鼠窜,只怕会气得从坟墓里活过来,再被活活气得死回去!

    诚如汪宗翰所说的那样,苏比克湾天然封闭,只有一个出口,且宽只有数十里,还有一个宽约五里方圆的礁岛横亘其中,的确是布设雷区封锁航道的天然战地;加之南路巡防舰队的作战任务只是封锁苏比克湾,防备佛朗机人舰队逃逸,用兵谨慎的汪宗翰也无意以弱势兵力率先发起攻击,用麾下将士的性命成就自己的万世之功,当天下午,南路巡防舰队的多艘布雷舰就在苏比克湾海域布设起了一片宽逾二十里,纵深十里的雷区。

    官军非但没有刀兵相见,反而给“扬威号”补充了急需的弹药,还送来了大量来自故国的猪羊菜蔬犒劳大家,徐海船队那些海寇悍匪虽说没有读过“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这样的上古歌词,却也并非是不明事理、不知好歹之人,就都想着要为官军做点什么——他们承认自己确实打不过那些红毛鬼,象自己的大当家在“抚远号”上一样,自告奋勇要愿意承担巡弋警戒之责,让长途驰援而来的官军得到短暂的休整,便能以逸待劳,象这一仗一样把红毛鬼打得稀里哗啦。生性冲动的麻叶甚至提出了用自己船队那些两桅快船装满硝石火药趁夜进击马尼拉港,给远道而来、如今猥集在马尼拉港休整的红毛鬼演上一处“火烧连营”的好戏。徐海笑着劝他们稍安勿躁,擦亮眼睛等着看好戏。

    九月二十二日,亦即苏比克湾海战结束的五日之后,上百艘佛朗机战舰凭借着夜幕的掩护,悄悄驶出马尼拉港,在曙色初绽之际,接近了苏比克湾。徐海所谓的“好戏”便上演了。

    吃了大亏的佛朗机战舰败退回到马尼拉港,远征军司令、海军上将佩特罗听说大明海军舰队已经杀到苏比克湾,越发觉得情势危急,便命令全体战舰结束休整,想趁着大明海军主力尚未赶来之际,迅速吃掉那支为数不多的大明海军先遣舰队,夺回苏比克湾的控制权,确保自己舰队退回马六甲的后路无忧,再与远道而来的大明海军主力决战。

    走在最前面的那艘五桅巨舰,正是苏比克湾海战的佛朗机舰队指挥官戈梅斯的旗舰“亨利亲王号”。前一仗损兵折将、铩羽而归,戈梅斯深感耻辱,再次向佩特罗请命为先锋。一来戈梅斯是自己的爱徒,吃了这么大的一场败仗,若是不找补回来,自己也会觉得颜面无光;二来戈梅斯毕竟与可恶的大明海盗和正规海军都交过手,知道敌人的底细,佩特罗便应允了他的请求。

    戈梅斯知道大明海军火炮犀利,惟有最大限度地接近,与敌舰缠斗在一起,才能挽回劣势,接近苏比克湾之后,见海面上静悄悄的,在苏比克湾外面布防的大明海军战舰也毫无动静,便命令“亨利亲王号”调整风帆,全速前进。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平静的水面上,波浪剧烈地翻滚起来。昂首直进的“亨利亲王号”船身猛地一颤,一下子停顿下来,整个船身也跟着剧烈震动着,象个醉汉似的左摇右晃,再也保持不住平衡。

    站在船舷上的戈梅斯“骨碌骨碌”滚出了好远,如果说没有伴随着那声巨响,他还以为自己的战舰触碰到了海底的礁石。没等爬起来,他就大声喊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亨利亲王号”的大副从船舱里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喊道:“报告舰长阁下,我舰遭受敌人攻击,船底被炸穿了。”

    敌人攻击?戈梅斯勉强抓住了船舷的栏杆,奋力抬起身子,朝着远处看去,大明海军战舰还是停泊在苏比克湾中间的那块礁岛附近,船上虽说灯火通明,却并没有太大的动静,只有一艘战舰比刚才略有不同,挂出了一串灯号,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敌人又是从什么鬼地方杀出来的?

    幸好戈梅斯并不懂得大明海军的旗语灯号,否则的话,他会被活活气死或羞愧而死——那艘战舰正是南路巡防分舰队的旗舰“抚远号”;那串灯号的意思是“列阵,警戒,不许出击。”

    确信敌舰没有出击,戈梅斯稍稍安心了一点,随即又疑惑了起来:既然大明战舰距离此处还有很远,火炮打不过来,这样强烈的爆炸又是从何而来?而且,大明战舰的火器虽然稀奇古怪,可怎么说也不可能攻击到深入水面之下的船底。万能的上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该死的东方人究竟有多少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兴许天色还早,上帝还没有起床,听不到戈梅斯的问讯;大明海军又已经听到这边的动静,兴许立刻就会杀出来迎战,戈梅斯无暇再去探究东方人的奥秘,急切地问道:“受损情况怎样?”

    “船底破了个大洞。”

    “命令水手长,赶紧堵住漏洞,把水舀出去。”

    “破洞太大,堵不住的而且,”大副嗫嚅着说:“水手长当场就被炸死了”

    戈梅斯松开了抓着船舷栏杆的手,声嘶力竭地喊道:“你去!我向上帝保证,堵不住漏洞,我就用你那该死的脑袋去堵!”

    已经来不及了,“亨利亲王号”的大副刚刚滚进船舱,戈梅斯就发现自己正朝着船尾滚去,顿时觉得从头到脚都是一片冰凉——船头上翘,这是战舰进水太多,已经丧失平衡、即将沉没的标志!

    他绝望地开始在胸前划着十字,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上帝保佑”

第九十五章水雷扬威(二)() 
(你的轻轻一点,点亮我码字的人生,支持数字,支持正版,跪求订阅。)

    佛朗机军队并没有“为将者,每战必身先士卒”的东方兵家传统;海上作战,进退攻防全靠旗语灯号指挥,旗舰也没有必要冲在整个舰队的最前面做表率。佛朗机远征军司令、海军上将佩特罗的旗舰“玛丽女王号”就中规中矩地处于舰队的中间偏后位置,方才那声来自海底的巨响也让他感到万分诧异,象戈梅斯一样,他也向他认为万能的上帝发出了质询,也同样没有得到上帝的回答。没有万能的上帝的帮助,他自然不知道遥远的东方居然有“水雷”这样神秘的武器,因此,在第一时间,他并没有象一个出色的海军指挥官一样,做出命令舰队撤退的正确选择。那些都知道被封锁苏比克湾会有什么后果的佛朗机战舰得不到新的命令,就都按照原定的作战计划,象尚在海面上打转的“亨利亲王号”刚才一样,义无反顾,甚至大摇大摆地冲进了大明海军南路巡防分舰队布设的雷区,

    上次因为懈怠而吃了大亏,又被官军好一番耻笑的徐海船队再也不会重蹈覆辙。借着初露的曙光,“扬威号”上的瞭望手已经发现了佛朗机战舰那高大的桅帆,报告了徐海。徐海已经扯着了自己最大的嗓门,也未压制住手下兄弟乱七八糟的“打吧”、“打吧”之声,幸好,“抚远号”上及时地挂起了那串令戈梅斯迷惘的灯号。

    显然,汪宗翰命人挂出的这串灯号是专门命令徐海船队的——南路巡防分舰队其他战舰都知道,前面海域已经布满了水雷,傻子才会去触那个霉头;而徐海船队那些海盗立功心切,兴许还想象前一仗一样去捡便宜

    徐海象是得到救星一般,指着“抚远号”上挂出的灯号说:“都看见了吧?看见了吧?列阵!警戒!不许出击!这是汪军门的军令!我们船队虽说还不是官军之一部,总是朝廷认可,恩准我们协同官军作战的义勇,总不能违令不遵,让官军弟兄们耻笑我们不懂军规吧?”

    这是船队诸位弟兄的软肋——他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头顶蓝天、脚踏四海,天老大、地老二,自己就是老三的英雄好汉,却最看重别人,尤其是那些曾经与自己不共戴天的官军能否看得起自己。徐海的话击中了他们的软肋,乱七八糟的求战之声平息了,但是,每个人脸上那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却没有褪去。

    徐海笑了:以前在海上讨生活,每干一票买卖都能大秤分银,各位弟兄也没有这般求战心切;如今报效朝廷,劲头倒都十足,诚如皇上当初所祈望的那样,我船队弟兄亦能做我大明的海上长城了!不错,不论为兵还是做贼,我徐海及手下的这帮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