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实现汉蒙两族的和平,俺答和我可谓是不谋而合,而且也都可谓是煞费苦心了。可是,我却没有想到,最后被推上祭坛的,却是玉苏和赤列都这一对可怜的爱侣,以牺牲他们一生的幸福为代价,成就了这一段被随行文武官员称颂为“天作之和,可法后世”的和亲
沉默了许久,朱厚熜才苦涩地一笑:“那么,他是来找你的?”
“臣妾臣妾也不知道”玉苏哭泣着说:“千错万错都是臣妾一个人的错,不关他的事”
“你的错?你有什么错?”朱厚熜长叹道:“错的是我,还有俺答,我曾经一再问你愿意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如果你不愿意,我绝对不会勉强你,可是你说愿意,我便信以为真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原来你是被逼无奈,才违心地那么做、那么说”
玉苏已是泣不成声:“臣妾臣妾对不起皇上”
朱厚熜又是长叹一声:“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啊!只因我贪恋你的美色,俺答才会编出那样的谎言来骗你,你才会那样万般无奈地嫁给我。难怪,自从嫁给我之后,你就从来没有真正快乐过。我大致也能体会到你在那达慕大会上,是怀着何等难受的心情看着赤列都奋力拼搏”
说了这里,他这才想起来,赤列都已经被俞大猷和杨尚贤两人擒获,献到自己的阶下,便叫了一声:“志辅、韶安。”
俞大猷和杨尚贤两人正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听到皇上叫自己的名字,慌忙应道:“微臣(奴才)在。”
“把他请进来吧。”
“皇上——”
朱厚熜淡淡地说:“朕说了,把他请进来。”
皇上的语气虽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力,俞大猷和杨尚贤两人不敢再多说什么,忙到外面,把赤列都提溜了进来。
赤列都见到玉苏梨花带雨的样子,知道事情都已败露,忙说:“是我自己要闯进来找玉苏的,不关她的事,你们杀了我好了”
玉苏哭泣着说:“赤列都!是我害了你!你为什么要过来?”
“我”赤列都正要说话,看见有蛮子皇帝和他的两名臣子在场,就住了口,叹道:“你马上就要离开草原了,我想再看你一眼”
“我告诉过你让你忘了我,你为什么还要过来送死?”
这个时候,朱厚熜开口了,对杨尚贤说:“放开他。”
杨尚贤并指如刀,拇指粗的麻绳应声而断。
赤列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蛮子皇帝,据大同王仇鸾说,他是一位乖张暴戾嗜杀成性的昏君,赤列都不知道他会用什么什么样的法子来折磨自己。但他可以向长生天发誓,只要蛮子皇帝敢动玉苏一个指头,自己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朱厚熜看看玉苏,又看看赤列都,缓缓地说:“生逢乱世,发生这样的悲剧也是在所难免,但这绝非朕的本意。朕想问你一句,你甘愿为了玉苏放弃你现在所有的一切吗?”
赤列都愣住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因而也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朱厚熜说:“或许是朕问得太唐突,这么说吧,朕知道你眼下虽然还只是一个奴隶,但你们蒙古人敬重英雄,你在那达慕大会上表现得那么出色,无论是玉苏的哥哥,还是俺答一定会重用你,你日后也会有锦绣前程。朕想知道,你愿意为了玉苏放弃这一切吗?”
赤列都斩钉截铁地说:“我曾对长生天发过誓,为了玉苏,我什么都愿意!”
朱厚熜微微点头,继续说道:“朕知道你们蒙古人并不象我们汉人那么看重女子的贞节,但朕还是要告诉你,玉苏已非完壁,你会嫌弃她吗?”
“不会!”
朱厚熜又转头看着泪流满面的玉苏,柔声说:“玉苏,我问你,你是不是也愿意放弃荣华富贵,与他过漂泊不定,或许还会三餐不继的生活?”
“皇上,臣妾臣妾”玉苏看着面有不舍之色的朱厚熜,想到这些天来他是那样的疼爱自己,愿意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微微地点了点头。
“那么,朕就放心了。”朱厚熜似乎觉得十分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缓缓地说:“你们走吧!”
赤列都怔怔地问道:“走?”
“是的。带着玉苏,有多远走多远。”朱厚熜叹道:“她心里爱的人是你,不是朕,朕就算是强行把她留在朕的身边,也只是留得住她的人,却留不住她的心。所以,朕把她还给你。但你知道,玉苏嫁给我是俺答保的大媒,你这么做,不但羞辱了朕,也让他在草原各部面前失了颜面,他绝对不能容忍你破坏这门亲事。因此,翁吉亦惕部乃至整个土默特部,甚至臣服于俺答的那些部落都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你带着她隐姓埋名,躲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悄悄地渡过余生吧”
皇上竟然要把自己的妃子送给别人,这是何等匪夷所思之事!俞大猷和杨尚贤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叫了一声:“皇上!”
朱厚熜疲倦地跌坐在座椅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志辅、韶安,朕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但此事确实是朕的错,玉苏和赤列都是无辜的。朕不能横刀夺爱,活生生地将他们这样一对真心相爱的璧人拆散”
“皇上天心仁厚,又是天家私事,臣等本不应随意置喙。只是”俞大猷犹豫了一下,但看见皇上那一副意兴阑珊甚至有些凄苦无奈的样子,又想到了一直以来自己所受到的浩荡天恩,终于下定决心,继续说道:“请皇上恕微臣直言,依微臣愚见,此事有三不可为。其一,玉苏娘娘乃是皇上三礼迎娶的嫔妃,严大人已遵上谕将此事禀报朝廷,着礼部准备册封大典,一俟圣驾回京,就要正式册封为妃,若是取消,内外臣工难免妄加猜测,于天家颜面乃至皇上的千秋圣名不免有伤;其二,正如皇上方才所言,皇上迎娶玉苏娘娘乃是顺义王保媒,又有蒙人萨满教教主呼图出祭天问卜,请得蒙人信奉的长生天降下神谕,此事各部王公贵族及部民百姓人尽皆知,更被视为汉蒙两族结为至亲的象征。传诸我大明,亦将为百官万民所周知。是以草原之大,已断无他们的容身之地,纵然他们百计隐匿遁行,仍需与他人交往易物,倘若被人窥破行藏,进而曝露身份,难免天下大哗,于皇上孜孜以求的汉蒙两族结盟修好的千秋大业害莫大焉;还有其三,皇上迎娶玉苏娘娘,国舅亦不刺并非心甘情愿,至今仍是耿耿于怀,倘若日后被他知晓皇上又将玉苏娘娘赐与曾为翁吉亦惕部奴隶之人,定会误以为皇上是有意羞辱于他,若是一怒兴师,与我大明兵戎相见,更于两族结盟修好之千秋大业害莫大焉”
俞大猷一番慷慨陈辞,将此事的危害层层剖白,听得朱厚熜也无言以对,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又长叹一声:“志辅,你说的都在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无论是俺答,还是朕;无论是以长生天的名义,还是打着汉蒙两族结盟修好千秋大业的旗号,都不能剥夺他们相爱的权利。赤列都为了见玉苏一面,不惜冒死潜入我军大营;玉苏为了和赤列都在一起,也不惜放弃皇妃的尊荣,朕还有什么颜面勉强把她留在朕的身边?与其三个人都伤心,不如朕一个人伤心,来成全他们这一对的幸福”
见俞大猷和杨尚贤两人还是一脸的激愤之色,张嘴想要再劝谏自己,朱厚熜知道,他们未必能明白自己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的爱情观,便抬抬手,阻止了他们:“此事朕意已决,你们就不必再说什么了。至于志辅说的那三层担忧,朕方才想过了,就说玉苏不服水土,在回京途中染病身故,她尚未正式册封,也未有子嗣,不必兴师动众地风光大葬,或许能向朝廷百官和天下万民交代得过去;俺答和亦不刺将军那边,只要玉苏她们不曝露身份,也没有什么大碍”
说到这里,他又对玉苏说:“其实,俞将军说的对,你和我的婚事关系到汉蒙两族结盟修好的千秋大业,也关系到大明朝的尊严和我这个皇帝的颜面,若是你们的事情泄露出去,势必会在两族之间掀起轩然大波,真不晓得会带来什么严重的后果。我本来想着让你们跟我一起到中原去,替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隐居起来,可我知道你舍不得离开草原。今后你们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被人识破身份”
第八十四章意外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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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列都突然问道:“你真的答应放我们走?”
朱厚熜摇头苦笑道:“你可以不相信汉人皇帝的话,但是你不该怀疑一个同样喜欢玉苏的男人对她许下的承诺”
“那么,我现在就要带玉苏走。”
朱厚熜点点头:“可以。我让俞将军给你们两匹马,并把你们送出大营。对了,志辅、韶安,你们那里有钱吗?不要银票,给他们现银吧”
接着,他又对玉苏说:“我们汉人有句俗话,叫做‘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要走了,我怎么说也该送你一些东西,但你们要隐姓埋名,带着我给的东西,反而容易曝露身份。但那块玉佩你一定要收好,如果实在无法在草原立足,就到中原来找我,各地官府衙门应该认得这是皇家御用之物,不敢难为你们的”
“皇上”玉苏已然泣不成声。
赤列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反客为主,对玉苏说:“玉苏,你先进去把衣服换了吧。”
玉苏没有想到赤列都如此大胆,马上就要带自己走,胆怯地看着朱厚熜,不敢动步。
在我的地盘上,还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朱厚熜心中隐隐有些不快,但自己既然已经答应让他们现在就走,赤列都让玉苏赶紧更换服饰也在情理之中,便说:“你快去吧。趁着天黑,赶紧跟他离开这里。实话告诉你,你们若是被俺答的人抓住,朕不但救不了你们,反而要第一个提出以最残酷的刑法处死你,以维护我们大明天朝的尊严和朕这个皇帝的脸面。你们就好自为之,自求多福吧”
玉苏抽泣着叫道:“皇上”
朱厚熜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无力地摆了摆手:“什么都不要说了,在我还没有反悔之前,赶紧收拾东西走吧。若是被人看见,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
玉苏进去之后,赤列都突然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今夜冒死潜入你们的大营,不只是要见玉苏最后一面,而是要救她出去。”
朱厚熜生气了:“劳你费心。不过,朕这里不是阎王殿,玉苏在跟你走之前,还是朕的妃子,没有人敢对她不敬!”
“可是这里马上就要成为战场了!”赤列都说:“我担心在乱军之中,玉苏会有危险,所以才冒死前来。”
俞大猷和杨尚贤两人同声惊呼一声:“你这话什么意思?”
“小声点!”朱厚熜低声喝止了他们,然后问道:“你说的是亦不刺?”
见赤列都露出惊诧的表情,朱厚熜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若非如此,你怎能知道他们的密谋?更不会找借口支开玉苏了。”
“不错。”赤列都说:“亦不刺将军已经知晓玉苏为什么甘愿嫁给你,但他却不知道这是汗王所为,把仇恨都记到了你的头上,誓言要用你们汉人的血来洗刷翁吉亦惕部所受到的耻辱。”
接着,他又神情黯淡地说:“我是亦不刺将军的奴隶,又是他的亲卫,本不应该背叛他。但我没有想到你对玉苏感情这么深,为人也是这么宽宏大度,所以才违背信义,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只是,玉苏嫁给你,是为了保护亦不刺将军和翁吉亦惕部全体部民,若是让她知道,她的牺牲并没有换得亦不刺将军的醒悟,也没有为翁吉亦惕部换来和平,她不知道该有多么伤心”
俞大猷忙追问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共有多少人马?”
赤列都说:“明日正午时分就会下雨,你们的火器无法发挥威力,正是亦不刺将军定下的进攻时间。兵力大概在万人左右。”
俞大猷的眼中闪出一丝疑惑:“你们翁吉亦惕部所能调动的兵马不足三千,即便加上也由亦不刺掌管的巴鲁赤思部,也不过区区五千余人,他怎能纠集起一支万人大军?难道说,他已说动了俺答背叛朝廷?”
“没有。这一切都是亦不刺将军瞒着汗王干的。我估计他有三层用意,一是担心消息泄露出去,被汗王所阻止;二是汗王对他恩重如山,没有十成的把握,他不愿意把汗王和土默特部牵连进来;三来也是为了一旦战败,汗王还能保护我们翁吉亦惕部和巴鲁赤思部的老弱妇孺不被你们斩草除根。”
略微停顿了一下,赤列都又解释说:“追随亦不刺将军起兵举事的,除了我们翁吉亦惕部和巴鲁赤思部的五千人马之外,土默特部只有少数平日与亦不刺将军心意相通的人参与,不足两千人,还有你们汉人的那个叛徒大同王仇鸾手下近千人,还有此次前来参加那达慕大会的各部汗王的人,大约有两千人。”
朱厚熜吃了一惊:“各部汗王也都参与了?他们刚刚与朕缔结盟约,还向长生天发过誓,难道就这样轻易背弃誓言、撕毁盟约?”
仇鸾何许人也,不过是一背主弃国的丧家之犬而已,他连同他手下那千把号人根本不足为虑,朱厚熜此行只字不提向土默特部索要叛徒明正典刑,一是为了给俺答保留几分颜面,二来又何尝不是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但各部汗王参与其中,就让他不能等闲视之——自己不惜屈尊亲赴草原,极尽笼络之能事,最后却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让他怎能不痛惜万分?
赤列都说:“其实各部汗王都不赞成亦不刺将军的主张,只有扎答阑部的合撒尔汗王答应一同举兵。不过,亦不刺将军说动了那些汗王手下的许多人。”
朱厚熜略微松了一口气,俞大猷眼中的疑惑之色却更浓了,追问道:“这么大的事情,没有各部汗王支持,那些人就敢擅自行动?”
“前来参加那达慕大会的人,都是各部中的英雄好汉,亦不刺将军说你们汉人,尤其是你们汉人的皇帝屡屡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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