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不刺心中更是大怒:巴鲁赤思部此次出动了两千人马,比扎答阑部还要多出一千人,扎勒黑这么一再追问,显然是担心按人数平分,他们扎答阑部就占不到大头了。但合撒尔对于儿子如此失礼的举动却一直默不作声,显然他们早已商量好了,不让他们得到一点甜头,只怕他们会变卦
为了留住扎答阑部的一千兵马,亦不刺只得强压着怒火,说:“巴鲁赤思部虽然由我掌管,但他们毕竟不是我的部民,我无权让他们放弃自己应得的那部分战利品。该怎么分配,就请殿下拿个主意。”
扎勒黑不客气地说:“这一战,出动兵力最多的是亦不刺将军的翁吉亦惕部、巴鲁赤思部和我们扎答阑部三个部落,既然亦不刺将军表示不参与分配,那么,我们就把全部财物平均分成三份,巴鲁赤思部拿一份,我们扎答阑部拿一份,其他人再平分剩下的那一份好了。”
这个方案对巴鲁赤思部很不公平,而且,那些以个人名义参加联军的各部勇士总数有两千多人,按这个方案进行分配对他们也不公平,亦不刺不敢擅自决断,就环视众人,用目光征询大家的意见。
众人也对扎答阑部的方案十分不满,但那些人都是为了恢复成吉思汗荣光而被亦不刺所感召,都不好象扎答阑部那样**裸地表现出对财物的贪婪,就都闷不做声,不过,投向合撒尔与扎勒黑的眼神多了一份鄙夷。
没有人出面反对,亦不刺无可奈何地说:“既然大家都不反对,我也同意。”
接着,他负气地说:“殿下还有什么要求吗?”
“有一个。不过,”扎勒黑笑道:“这是你我的私事,下来之后我们单独说。”
亦不刺觉得十分诧异,他和扎勒黑此前从未谋面,更没有什么私交,两人之间有什么私事可言?但扎勒黑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
诸事商议停当,合撒尔就带着几十名亲卫匆忙离去,要星夜赶回扎答阑部——据合撒尔自己所言,此举是为了以防万一:俺答对与蛮子缔结盟约一事十分热衷,众人却违背他的意愿袭击蛮子军队,不但使他在蛮子那边交代不过去,还让他在各部面前大失颜面,肯定会引起他的愤怒,众人即便能获胜,也不见得能换来他的谅解和宽恕,或许还会提兵前来追杀大家。他必须赶回扎答阑部,整顿兵马,众人一旦有事,可以逃到扎答阑部,他愿意倾全族之力对抗势力强大的土默特部,保护大家的安全。
合撒尔的理由也能勉强说的过去,却向众人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他们为了洗刷蛮子强加在成吉思汗和草原各部身上的耻辱,冒着生命危险愤然起兵讨伐蛮子,却不能为草原霸主、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的继承人俺答汗所理解!众人一时都不免觉得沮丧。
亦不刺更明白,合撒尔这么说还有一层险恶用心,那就是诋毁俺答汗的声誉,拉拢各部转而支持他们扎答阑部,为日后与土默特部争夺草原霸主而预留伏笔。身为俺答的义子,亦不刺有心要反驳合撒尔,但联想到这段时间俺答汗曲意逢迎蛮子皇帝的种种表现,替他辩解的话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合撒尔走后,扎勒黑吩咐手下的将领将其他各部的人马点验编入本部军队中,自己找到了正在生闷气的亦不刺,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获胜之后,要把玉苏嫁给他。
扎勒黑是合撒尔唯一的儿子,是扎答阑部汗王的继承人,身份不可谓不尊贵。但是,扎答阑部与成吉思汗的本部乞颜部是世仇,也一向不服从黄金家族的统治,俺答对他们一直防范甚严。身为黄金家族母族翁吉亦惕部首领的亦不刺对他们并无好感,如果不是为了恢复成吉思汗荣光的宏图大业,他也不会与扎答阑部打交道,加之扎勒黑方才的表现让他十分厌恶,因此,面对这个要求,他不禁犹豫了。
扎勒黑冷笑道:“亦不刺将军不愿意把玉苏许配给我吗?将军也该知道,我们扎答阑部可不会为了成吉思汗而战,你总得给我一个出兵的理由吧!”
亦不刺闻言大怒,几乎要当场发作起来,但为了那个崇高的理想,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委婉地说:“并不是我不愿意,而是因为玉苏已被蛮子那个狗皇帝强行索要了去,算是嫁过人了,即便是夺回来,再嫁给殿下也不合适”
“这个不成问题,”扎勒黑说:“你们的成吉思汗当年不是也曾强抢过许多有夫之妇做自己的妃子吗?哦,我还差点忘了,他的大妃、你们翁吉亦惕部的美女孛儿帖当年还被蔑尔乞人抢去,嫁给他们的头领赤勒格尔整整三年,连儿子都有了,成吉思汗也没有嫌弃她,还拿那个蔑尔乞人的野种术赤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看。我不敢说跟你们的成吉思汗那样,有草原一样宽广的胸怀,但我自问还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无论玉苏是否怀上了蛮子的野种,我都不会嫌弃她的。”
亦不刺深深地看着扎勒黑,似乎在心里琢磨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扎勒黑坦然地迎接他目光的审视。他所说的都是真心话——自从那天陪同父亲参加蛮子皇帝与玉苏的婚礼上,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草原第一美女、翁吉亦惕部的月亮玉苏之后,他就再也忘不了那个令自己心动神驰、情难自禁的身影。以他扎答阑部王子的身份,身边从来不乏美女,但这个女人却是独一无二的,她仿佛是水做的身姿、雪绘的容颜、云给的飘逸、月赐的明慧,哪怕是眉眼之间那一抹淡淡的忧伤,也让他为之心疼不已。此后,当亦不刺找到父亲,商议联合起来讨伐蛮子的时候,他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并费尽口舌说服了既垂涎于蛮子的财富,又惧怕蛮子的兵威,一直左右摇摆不定的父亲,还主动提出让父亲隐身幕后,由自己领兵出征的建议,为的就是要亲手把那个美人从荒淫无道的蛮子皇帝身边抢过来,将她纳入自己的怀中
沉默了一会儿,亦不刺似乎相信了扎勒黑的话,叹了口气说:“刚才已经商量定了,迂回突袭蛮子的阵营的军队由你统率,只要你能顺利救出玉苏,我答应把她嫁给你!”
“好,我们一言为定,你就等着跟我们扎答阑部做亲吧!”说完之后,扎勒黑扬长而去。
看着他那嚣张不可一世的背影,亦不刺攥紧了拳头,真想冲上去狠狠地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但是,他最后还是无力地松开了拳头。
刚一回过身,亦不刺就看见自己的亲卫赤列都正愤怒地瞪着自己,那双眼睛红得象是要滴下血来。他不禁吓了一大跳:“赤列都,你怎么了?”
赤列都刻意压低了声音,愤懑地说:“为什么要把玉苏嫁给那个混蛋?蛮子是我们的世仇,他们扎答阑部也是我们的世仇。跟贪婪无耻的扎答阑部比起来,蛮子皇帝至少还算豪爽大方,不但没有时刻惦记着别人的财物,还主动把自己的东西分给我们土默特各部的贫苦部民”
“你懂什么!”亦不刺低声吼道:“那是蛮子皇帝收买人心的伎俩,蛮子给予我们蒙古人的侮辱和欺压,不是他那么一点东西就能偿还的了的!”
赤列都一反常态地反驳道:“我是不懂,但我知道,玉苏不会情愿嫁给扎答阑部的那个混蛋的!她是你的妹妹,为了你和我们翁吉亦惕部,才违背心愿嫁给蛮子皇帝。我们拼着命要把她救出来,不是为了再一次把她推进火坑!”
亦不刺冷笑道:“你当真以为我会把玉苏嫁到扎答阑部?扎答阑部和土默特部是世仇,汗王能同意我这么做?那会给我们翁吉亦惕部带来灭顶之灾!”
赤列都怔怔地问道:“那么,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亦不刺长叹一声:“蛮子和我们蒙古人不一样,他们最看重女子的贞洁,你说,他们会不会愿意自己皇帝的妃子活着落到敌人的手中受辱,让他们举国上下为之蒙羞?”
赤列都如遭受重击一样,因愤懑而涨红的脸庞骤然变得惨白:“那那玉苏怎么办?”
亦不刺闭上了眼睛,两行热泪流了下来:“长生天选择她嫁给蛮子皇帝的那一天,就已经抛弃了她”
“我我不相信,不相信!”赤列都狂喊着,转身飞奔而去
第八十一章形迹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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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已是夜半时分,天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吞没了月亮、星星,将一切都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借着夜色的掩饰,一个身影悄悄而又飞快地接近了明军的大营。
由于是行军途中,明军大营立得有些稀松,由好几百辆大车首尾相连结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将营帐护卫其中,大车的间隙很宽,只粗粗地钉了几根栅栏,这似乎不符合明军的规矩。但是,草原上树木稀少,听说他们的那个荒淫好色的皇上又故作姿态,不许兵士随意砍伐树木,更不许恣意扰民,大概也只能因陋就简,依靠装载货物的大车扎下这样简陋的营盘了。不过,明军好象也并未掉以轻心,放了大量的哨兵警戒,还有许多兵士巡弋于营区之内。
那个人伏身半人高的野草之中,观察了近半个时辰,终于摸清了明军游动哨的规律,也听到了哨兵相互询问的口令,瞅个空当,飞快地钻过了栅栏。
不愧是军纪严明的第一军,尽管是在行军途中安营扎寨,明军的戒备依然十分森严。那个人尽量脚步轻快、无声无息地穿行在各处营帐之间,却还是被四处游弋的流动哨发现了,黑夜里骤然响起了一声断喝:“什么人?口令!”
“长江!回令!”
“黄河!宵禁号已吹过,为什么还在外面游荡?”
“我我肚子吃坏了,拉稀”
游动哨兵发出了一声轻笑:“天杀的贼配军,定是贪嘴多吃了羊肉,难怪这么臭!快回去吧,仔细被巡哨的将爷逮着了,赏你吃军棍。”
另一个哨兵也轻声一笑:“拉稀都是因为吃坏了东西,肚子里不干净,屁股上打一打,兴许就拉干净了。”
“多谢大哥提醒,大哥辛苦。”那个人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抬手擦去了头上的冷汗,心中暗叫一声侥幸——若不是早先跟大同王的手下学了明军的军规,晓得明军如今规矩很严,哨兵只人口令不认人,刚刚潜伏在那里听到了哨兵交接时说的口令,只这一关就过不去
还未等他迈步,游动哨那边又传来一个低沉而又威严的声音:“怎么回事?”
游动哨报告说:“禀报俞军门,刚才有个小兵吃坏了肚子,跑到那边拉稀。”
那个人在黑地里立正站好,举起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小军见过军门。”
不用说,那个人知道来的人正是每夜坚持查哨的明军第一军军长俞大猷,躲是躲不过去的,他只好硬着头皮向俞大猷敬礼,指望着长生天保佑,能靠这个刚刚学会的明军军礼骗过俞大猷。
俞大猷生气地说:“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皇上三令五申,责令全军将士一定要讲卫生,想方便就去厕所,不得随地大小便,怎么又跑到野地里去了?丢人丢到了草原上来!回去自己报告你们班长,明日起床号吹过之后,由你们全班把营区清扫干净。现在回去睡觉!”
“谢军门!”那个人又敬了个礼,转身就走。
刚刚走出了两步,就听到俞大猷喝道:“等一等!”
那个人立刻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又敬了一个军礼:“军门有何吩咐?”
“你是骑营的?”俞大猷一边问话,一边手握剑柄,迈着安闲的步伐缓缓朝他这边走来。
那人不知道俞大猷为什么这么问,随口答道:“不是,小军是步兵三团二营一连三排一班列兵田小牛。”
姓名是假的,但番号是真的,他不相信俞大猷身为手握六万兵马的一军之长,会把手下六万将士的姓名都记得下来。
“哦,步兵三团的”俞大猷随口说着,却没有停步。尽管他走得很慢,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一步都象是一记重锤砸在那个人的心上,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怦怦”直跳。但是,他不敢逃跑,只要一动,所有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如今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长生天的保佑——他的相貌并没有明显的蒙古人的特征,或许能在黑暗中骗过俞大猷。
走到离那个人的跟前,俞大猷突然动了起来,“刷”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宝剑,抵在了他的咽喉之处:“你是蒙古哪个部的?为何深夜潜入我军大营?”
形迹已败露,那个人也就不再做无谓的抵抗,反问道:“将军是怎么看出来的?”
俞大猷冷笑道:“你的汉话说的很流利,还弄到了我军的口令。可是,你的走路姿势却改变不了。只要你一动步,我就知道你绝不是我军步卒!”
原来,蒙古人常年骑马,人人或轻或重都长着一双罗圈腿,走路也是外八字,姿势与汉人略有不同。俞大猷心里起了疑,就随口问他是不是骑营的,可他矢口否认,便被俞大猷看穿了身份。
那个人不禁在心中怅然长叹:早知如此,就直认是明军骑营兵士好了,何必要多此一举,说自己是步战军卒
沉默了一会儿,那人叹道:“将军心细如发,小人也无话可说——”
说着,他突然朝着俞大猷抵在自己咽喉之处的剑锋上撞了上去,同时,心中慨叹道:玉苏,我已尽力而为,只能先走一步,长生天保佑,我们来生再见吧
俞大猷的宝剑猛地向后一缩,避开了他的咽喉,冷笑道:“赤列都,我敬你是一个蒙古勇士,并没有侮你辱你,你又何必自求速死?”
那个人听到俞大猷一口道破自己的名字,不禁浑身一震,僵在了那里。
原来,他正是在那达慕大会上大出风头的翁吉亦惕部勇士赤列都,那些天里,皇上对他非常关注,时常为他的出色表现赞不绝口,还亲手为他颁发赏赐,俞大猷自然也就对他很熟悉。
趁他愣神之际,俞大猷已欺身近前,施出了一招擒拿手,扣住了他的脉门,几名早已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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