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扬明》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我欲扬明- 第37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马宪成说:“回皇上,民邮原由麻城约、宁波民信局等民间邮驿行办理,如今朝廷以官驿承办,难免有与民争利之讥。”

    朱厚熜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什么“麻城约”和“宁波民信局”,麻城约究竟是什么机构不甚明了,但是宁波民信局顾名思义,一定是办理民间邮政业务的机构。难道说,明朝就已经有民间自发经营的通信组织了?历史书上不是说,一直到了清朝末年,满清政府才设立邮传部,建立起中国现代邮政体系的吗?

    他顾不上跟马宪成置气,追问道:“何为麻城约?宁波民信局又是什么机构?”

    原来,早在明朝永乐年间,由于商品经济的发展,不少大商人间需要一种业务上的联络,更重要的是货物的集散和资金的汇兑,都需要有一种联营的组织来承担,民间自发经营的通信组织就应运而生。最早出现的麻城约和宁波民信局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明朝永乐年间,湖北麻城、孝感地区许多百姓移民四川,由于长年在外,思念故乡,于是自发组织了同乡协会。每年约集同乡,举行一次集会,在会上推选出代表,返回家乡探望一次。届时,移民们多托代表给家乡带去问好的信件,并托他捎带家乡特产回来。久而久之,建立了固定组织,俗称为“麻城约”。麻城约多以运带货物为主,同时捎带书信。

    宁波民信局的兴起则是因为明代官场多用绍兴人当幕僚,俗称“绍兴师爷”。他们分散在各省督抚巡按衙门中,联系广泛,成为帮派,互相之间经常有书信往来,函件相对较多。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初期的民信机构,而宁波是绍兴出海的口岸,通信的枢纽,所以也就成为最初民营通信机构的据点。再则,宁波经商的人很多,他们也需要一个经常的信息交流和货物集散的机构,就发起组织了宁波民信局。与麻城约略有不同的是,宁波民信局所承接的业务之中,书信与货运并重,故以“民信局”为名。

    以后,类似这种的民间自发经营的通信组织在全国各地扩展开来,不限于湖北麻城在四川的移民,也不限于浙江绍兴、宁波。可惜的是,由于朝廷当时并未重视此类组织,麻城约和宁波民信局孰先孰后,如今已无从考据。

    听马宪成细细解说了麻城约和宁波民信局的由来之后,朱厚熜不禁感慨万千,先是觉得无比骄傲和自豪——原来现代邮政事业并不是由那些大鼻子发明的,我们中国老早就有了,只不过是后世子孙没有大力推广应用,渐渐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很少为人所知而已。随即,就有一种惭愧之意油然自心底升腾而起,——原来还一直以为自己穿越到明朝,比明朝人多了好几百年的历史、科技和文化知识,随便装神弄鬼操练出一些现代人司空见惯的东西就可以把明朝人给忽悠了;现在才知道老祖宗聪明着呢!别指望顶着“梦得神授”的神秘光环就可以为所欲为,要想“我欲扬明”,做一个英明神武的中兴圣主,还得抱着谦虚谨慎的态度,学习学习再学习啊!

    想到这里,他起身向马宪成抱拳做了一揖:“马阁老,承教了。”

    皇上给自己作揖?即便是强项如马宪成者也吓得两腿发软,“扑嗵”一声跪了下来,情急之下,平日里操的一口官话也全忘了,不由自主地带出了浓厚的山西口音:“皇上,这是干甚?折杀俄了”

    朱厚熜笑道:“呵呵,人家都说你马阁老一着急就原形毕露,山西大舌头也就出来了,看来传言不谬也!”

    马宪成更是羞愧难当,嗫嚅着说:“微臣君前失仪,恳请皇上治臣不敬之罪”

    朱厚熜学着他的口音说:“马阁老,俄是真心诚意感谢你,你这么说干甚?快些起来,俄还有话要跟你说。”

    听皇上荒腔走板地学马宪成说山西话,众人实在憋不住了,都笑了起来。适才因马宪成忤逆圣意造成的凝重气氛一扫而光。

    等众人笑声渐渐平息之后,朱厚熜正色说道:“马阁老,你能意识到官不与民争利,真是令朕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之感啊!你说的不错,朝廷确实不应与民争利,而是应为民服务,助民富庶,致民安乐。正因如此,朕才考虑到历来驿递只限于朝廷官用,民间已有的麻城约、宁波民信局这样的邮驿组织要么只限于特定地域之间的往来,要么只设在各处水陆要冲,未能遍及全国。而我大明广袤万里,不通民间邮驿的州县不知凡几,那里的百姓要捎信给外乡亲友,商贩要将货物运出去货殖,都很不方便。朕有意让朝廷的水马驿、递运所和李阁老建议设立的县递承接民间邮驿,正是为他们提供便利的邮驿服务,更能方便各地经济往来、文化交流,算是对民间自发成立的邮驿机构的补充。不但如此,如今我大明许多百姓去往南洋诸多番国讨生活,日后民间邮驿的触角还要扩大到华侨聚居之地,让他们远在万里之外,也能与家中亲友互通消息。这才是朕梦想中的邮政事业啊!”

    马宪成一时还不明白皇上为何如此看重民间邮驿,但皇上已经给自己了台阶,又不惜屈尊降贵,给自己做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释,他又怎好固执己见,忙应道:“是微臣愚钝,不能体念皇上一片爱民之心,请皇上恕罪。”

    朱厚熜又大笑起来:“现在这么说也晚了,朕已将这注大财送给了曾部堂,退役兵士亦能赚点脚力钱,聊补生计之难,却并非只是为了给你户部开辟一大财源。邮驿收入无论有多少赢余,既不许你眼红,也不许你户部抽份分肥。”

    “臣不敢”

    “不过,你且放心,朕答应你的事情已经谈妥了,等今日演习结束,你随朕回去,朕细细给你说。”

第三十九章瞒天过海() 
(你的轻轻一点,点亮我码字的人生,支持数字,支持正版,跪求订阅。)

    众人不知道皇上以前曾给马宪成许下了什么承诺,只知道从皇上行在出来之后,马宪成走路都轻飘飘的,钻进自己的住所杜门谢客,第二天也没有继续陪皇上观摩演习。

    不过,众人可顾不上去深究其中缘由,因为第三天的演习,蓝军换下了已猛攻两日的禁军第一军,改由第二军承担攻打大同之责。第二军排兵布阵与第一军略有不同,加之歇息了多日第一次投入演习,有心要在皇上及诸位文武大臣面前露上一手,战况又象第一日一样热闹,众人也都提起了兴趣。

    是夜,大同军不甘心一直被动防御,派出数千精兵,人衔枚、马裹蹄偷偷出城前去偷营。谁知道,刚接近大同军的营地,就听到“轰隆”一声,一道火光闪过,浓烟从地上腾起,尽管没有什么伤亡,但偷营之计显然是败露了,带队的将官赶紧带着兵士撤回城中。总参谋部判定大同军偷营兵马误入蓝军布设的地雷阵,损兵一千。

    到了第四天,仍是第二军主攻。与由营团军整编而成的第一军不同,第二军是由各省勤王之师抽调精锐组建而成,刘鼎望也是张茂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爱将。但是,营团军在北京保卫战中奋力抗击鞑靼,在江南平叛之役中为先锋,力劈坚城徐州、强渡长江天堑,辉煌战绩比比皆是,已被世人公认为大明第一强兵。第二军上至军长刘鼎望,下到普通士卒,对第一军享此殊荣都很不服气,平日两军会操之时都卯着劲儿地要与第一军比个高下,更何况是全军拉出来搞这场“射天狼”的演习!因此,他们的攻势异常猛烈,大同军的防线几次都被突破。幸好大同军几乎是倾巢而出,在兵力上占有优势,还勉强能守住城外防御阵地,没让蓝军攻到城下。

    禁军各军实力已经完全展示了出来,要比大同军高出一大截,受到了观摩演习的皇上和各位文武大臣的交口称赞,兼任禁军司令的张茂不免洋洋得意。但是,到了第五天亦是如此,他就有些坐不住了——他毕竟还记得自己是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是大明王朝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不论禁军,还是大同军都是他的部属,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哪一方惨败都不好,开始为大同军捏了一把汗。

    当日午后,观摩演习的君臣回到设在大同总兵府的演习总导演部用饭,张茂在朱厚熜面前抱怨说:“俞大猷、刘鼎望真是不成器,竟施出了车轮战。皇上,一连打了五天了,将士们都有些疲惫,可否命蓝军暂停进攻,稍事休整,待宣府军抵达大同之后再行进攻?”

    朱厚熜已隐约猜到蓝军如此部署一定有深意,或许正遵照着自己提示俞大猷的那四字箴言行动,但他也不点破,笑着对张茂说:“呵呵,张老公帅是心疼你辛辛苦苦操练出来的禁军呢?还是怜惜大同军?不过,你让朕给蓝军下命令暂停进攻却不妥当啊!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朕下这道命令,俞大猷、刘鼎望及禁军第一军、第二军全体将士岂不怪朕不公平?再者,朕越俎代庖,他们给朕来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朕的颜面何存?”

    张茂分辩道:“他们还敢腹诽皇上不公平?论说他们蓝军已是全军出动,红军却还有两大主力未曾汇齐,只靠大同军一支孤军力抗禁军第一军和第二军的轮番攻击。这么做,已经是对大同军不公平了!把这道理给他们摆出来,我谅他们也不敢抗旨不遵!”

    “这才符合实战嘛!”朱厚熜说:“根据惯例,大同军在遭敌进攻之后,要将军情急报先上呈朝廷,由兵部确定是否增援、从哪里增援,用兵方略还要经过朝廷决断,一来二去,廷寄送到宣府少说也得三到五天,宣府军接到之后才能调集兵马驰援大同,又得花去一两天的时间。按理演习预案上命宣府军在演习开始四日后便出动,至少多给了他们两天的机动时间,已是大大地偏向红军了。”

    “皇上鞭辟入里。但请恕老臣直言,”张茂忧郁地说:“老臣是怕搞这么一场演习,会生恨啊!无论大同军、宣府军,还是禁军,都是我大明的军队,如遇强敌入寇,总还是要并肩作战,共御仇寇的,若是两军之间心生芥蒂,日后如何协同作战?”

    “张老公帅言之有理。不过,”朱厚熜沉吟着说:“大同军身处国防第一线,承担着拱卫京城北大门的重任。问题在演习中暴露出来,总比遇到外敌入侵时才暴露出来的好。大同总兵徐绍峰出于你的门下,这个道理还得你给他讲清楚。”

    “历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让他咽下这口气,还真是难啊!”

    朱厚熜笑道:“呵呵,朕也知道你张老公帅带出来的兵,个个都是宁可前进半步死,也决不后退半步生的硬角儿,当然不会轻易认低服软。其实朕正惟愿他们如此。只有这样,才能愈加发愤操练,知耻而后勇嘛!”

    见张茂似乎还有些担忧,他又笑着说:“若说因此会心生芥蒂,或许也不会如此。第二军当初也是极不服气第一军,每次在演武场上都要比个高下,此次演习,协同配合得很好啊!张老公帅不必担忧过甚,且放手让他们去打,你我君臣就当好评判则可”

    就在这个时候,大同总兵徐绍峰急冲冲地奔了进来,躬身就要向朱厚熜跪下,随即醒悟过来,又立正行了一个新式军礼:“启奏皇上,大同总兵三品武官徐绍峰有急事上奏。”

    “讲。”

    面色铁青的徐绍峰抹去了头上的大汗,嘴角哆嗦着说:“皇上,第一军反了!”

    张茂及李春芳、曾铣、杨博等人闻言,“呼”地一下都站了起来,只有朱厚熜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问道:“你何以得知第一军反了?”

    “回皇上,第一军旗号虽还留在大同城下大营之中,但其全军已于前日悄然撤走,正朝着京师星夜急进,大同至宣府沿边诸多屯堡、烽墩已全部失陷!”

    张茂实在忍不住了,厉声说:“徐绍峰你个混帐东西是怎么带兵的?朝廷花了那么多银子修筑屯堡、烽墩,那些屯堡依山据险,百人之堡,千人不能攻;更不用说那些烽墩高逾数丈,砍断绳梯,谁也爬不上去,怎么会全部失陷?为何也不见有号炮或烽火告警?”

    徐绍峰愁眉苦脸地说:“老公帅,他们打着回京调运军粮的名义用计骗过了各处边堡、烽墩,乘守备兵士不加提防,将其全部擒获,挟裹在军中直奔宣府而去。若不是有一位守堡兵士偷偷从他们军中溜了回来报讯,末将也不知道他们已经反了。”

    朱厚熜突然说:“那个兵士忠于职守,即刻将他升任连长哦,你们九边各镇还是沿袭旧称,就将他升任队官好了。其实,你们九边军也该依照新式军制改一改称呼了。不过是个官阶称谓而已,叫习惯了就不觉得拗口了,一国之军却不同制,岂不混乱?”

    原来,嘉靖二十四年五月,朝廷挥军南下平叛,朱厚熜便命内阁会同兵部商议制订全国军制改革方略,兹事体大,分管军务的次辅李春芳和兵部尚书曾铣等有司官员遵循圣意拿出了方略,又数易其稿之后,发九边军镇征询意见并呈报本镇改制具体方案。九边军镇对军制改革并无意见,但那些边关大帅却都认为军、师、旅、团、营、连、排、班各级皆称为某长,恐引起混淆,奏请朝廷仍保留原有官名称谓。朱厚熜原本并不同意,但由于蓟镇、辽东两大军镇正倾全力围剿东北兀良哈三卫和土蛮各部,不得不把这件事搁了下来,因此大同等九边重镇还是沿袭旧称,该叫总兵还是叫总兵,该叫哨官还是叫哨官。

    这都火烧眉毛了,皇上竟还有心思说起一个小兵的升迁之事,还扯到了什么军制改革、什么官阶称谓!张茂急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忍不住提醒说:“皇上,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置第一军反叛一事”

    说到这里,他才觉得这件事实在匪夷所思,一来俞大猷是皇上从一个赋闲在家的副千户一步拔擢为营团军统领,皇上对他可谓是恩同再造;二来第一军的前身营团军是皇上钦定组建的,众将士都对皇上忠心耿耿,无论是德胜门外御鞑靼,还是平定京城薛、陈二逆叛乱和江南叛乱,都甘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