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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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 第3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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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主公。”柴田胜家说:“政秀大人声称,‘蝮之道三’此举是为了牵制鹫山城的斋藤义龙殿下的无奈之举。属下们以为,关于斋藤义龙殿下与‘蝮之道三’父子反目成仇的说法是真是假姑且不论,只因为这个愿意,‘蝮之道三’就愿意将自己的女儿、被称为‘美浓国第一美女’的浓姬公主嫁给信长公子,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而且,若是为了牵制已与自己反目成仇的斋藤义龙殿下,‘蝮之道三’又为何要主公把女儿嫁到鹫山城?要知道,一旦斋藤义龙殿下决意起兵讨伐稻叶山城,主公亦可借口帮助自己的女婿而出兵美浓,难道‘蝮之道三’对此就没有一点顾虑?再者,以美浓国主的地位和实力,‘蝮之道三’却强逼儿子迎娶主公只有十二岁,还是侍妾所生的女儿为正室,难道就不怕遭到世人的耻笑?难道就不怕被已有二心的斋藤义龙殿下视为对自己的侮辱而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给原本就十分脆弱的美浓、尾张两国之盟造成裂痕?”

    柴田胜家进来说了半天的话,主公既没有命人奉茶,也没有赐酒给他,如今觉得口干舌燥,略微停顿了一下,伸出舌头润了干燥的嘴唇,才继续说道:“所以属下们认为,无论从哪一点来说,这都不应该是‘蝮之道三’所应该有的谋略,他必定另有所图。所图者,必定是我们尾张织田氏四十五万石的领地和那古野城!这固然是‘蝮之道三’误认为信长公子是一个没有头脑的家督继承人的缘故,但却被政秀大人巧妙利用,做成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圈套。因信长公子一直有那样的名声,‘蝮之道三’再奸诈狡猾,也不免落入了这个圈套之中!”

    “圈套?”织田信长追问道:“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政秀的圈套?”

    “是的,主公。”柴田胜家说:“力主与美浓议和并缔结婚约的是政秀大人;说服‘蝮之道三’同意主公将侍妾所生女儿嫁到鹫山城的也是政秀大人,他还是信长公子的老师,在签订婚约之前这么重要的时期,也不劝说信长公子收敛一点,用意已经昭然若揭了!”

    (“爷爷!既然她是那么聪明的女人,我还是保持我的本色好了。如果我改变态度收敛行为,这桩对织田家十分重要的婚姻就难成了!”)

    (“要不要我们来打个赌,若是这桩婚姻不成,我把脑袋给你?”)

    织田信秀的耳边突然想起了儿子当日说过的这些话。

    如果这真的是一个针对“蝮之道三”的圈套的话,设置圈套的人,大概不是平手政秀,而是那个被人们称为“尾张的大傻瓜”的吉法师。

    又或者,平手政秀当着面自己的面劝说吉法师,吉法师也当着自己的面说出那些话,仍是这个圈套的一部分,不过,圈套已经不只是针对“蝮之道三”,而且也包括了他这个“尾张之虎”。

    想到这里,他竟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甚至觉得后颈之处有一股森森的凉意直逼而来,就象是有人拿着一把锋利的大刀正准备砍向自己一样。只是他不知道,这把刀,到底是握在与自己相知相交几十年、一直尽心竭力辅佐自己的平手政秀的手中;还是握在那个桀骜难驯,却怀有统一天下的远大志向的儿子吉法师的手中

    见织田信秀再度沉默不语,柴田胜家以为主公是怀疑自己的说法,犹豫了一下,又说:“有件事,属下不知道该不该禀报主公大人”

    “说吧。”织田信秀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你今天已经说了许多我不曾想到,或者尽管已经想到,却不愿意继续想下去的事情,再说什么,我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是,主公。”柴田胜家说:“属下听人说,就在今年二月份,政秀大人曾在家中秘密会见了化装成流浪武士的美浓国秘使村松与左卫门春利。”

    就在与美浓国秘使村松与左卫门春利密谈的次日,平手政秀已经将此事报告了织田信秀,照他的说法,“蝮之道三”是对将女儿嫁给吉法师还心存顾虑,才派人前来秘密查访吉法师,被他好言劝说,打发了回去。因此,听到这件事情,织田信秀并不觉得惊诧,甚至,他并不关心平手政秀与美浓秘使到底都谈论了些什么,大概不是平手政秀自己说的那样,就是柴田胜家他们认为的那个圈套,他一时也难得去判断,他所关心的是,柴田胜家他们这些人是否已经在平手政秀身边安插了密探,监视首席家老,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值得警惕的,就不是平手政秀,而是柴田胜家这帮人了!

    因此,织田信秀不动声色地问道:“消息确凿吗?”

    柴田胜家并不知道主公已知道此事,也更想不到主公心里在想些什么,不由自主地深深地佩服主公从容淡定的大将之风,忙应道:“千真万确。”

    “既然是密谈,你们又从何而知?”

    “是政秀大人的三男甚左卫门告诉林佐渡大人的。”

    织田信秀惊呼一声:“政秀的三男甚左卫门?”

    柴田胜家点头应道:“是甚左卫门。他跟属下们一样,都担忧尾张织田氏几百年的基业葬送在已经糊涂的父亲和不堪重任的少主手里,才主动与林佐渡大人说了此事。”

    织田信秀突然笑了起来:“看来,被儿子背叛的可怜虫,不只是我信秀一人啊”

    他的笑声是那样的悲凉,柴田胜家无言以对,只得将头紧紧地伏在榻榻米。

第六十五章艰难抉择() 
比之柴田胜家他们安插密探监视平手政秀,更让织田信秀震惊的是平手政秀的儿子甚左卫门对父亲的背叛。平手政秀的长子和次子都已死在连绵不断的战争之中,三男甚左卫门是如今家中的长子,日后还要继承平手政秀的家老之位。他背叛父亲投靠林通胜和柴田胜家等人说明了什么?

    当然不会是织田信行能向他许诺更大的锦绣前程、荣华富贵——凭借他父亲平手政秀的威望,无论是谁继任家督,都离不开他们平手家的辅佐,甚至,因为他父亲平手政秀跟未来的家督织田信长的特殊关系,织田信长顺利继任家督对他们平手家更有好处。可他还是选择了背叛父亲。这只能说明一点:尾张织田氏家中诸人,除了平手政秀本人之外,已经没有几个人会支持织田信长了!

    其实,自从得知吉法师不是一个傻瓜,而是怀有一统天下的宏大志愿之后,这些日子,织田信秀一直陷入了极度的矛盾之中:一方面,理智告诉他,以占据尾张弹丸之地的织田氏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夺取天下,任何上洛的想法都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生性敦厚不喜张扬的嫡次子织田勘十郎信行的确要比那个飞扬跋扈、狂妄自大的嫡长子织田吉法师信长更适合继任家督;但是在另一方面,织田信秀作为一位叱咤风云几十年、身经大小八十余战、凭借一已之力平定尾张下四郡的一方霸主,被人称为“尾张之虎”的武将,在他心中,还有另外一丝期望,那就是胸怀大志、卓尔不群的吉法师在才智出众、心思慎密的平手政秀的辅佐下,或许还真的能在乱世之中开创出一番不世功业,将尾张织田氏的旗帜插上京都的城头,这不但是他一直深深埋藏在心底、不敢轻易示人的愿望,也是所有战国诸侯毕生的梦想,许多家族为之奋斗不休,即便功败垂成、国破家亡也在所不惜。

    但是,这最后的一线期望或者说是梦想,又被柴田胜家为他揭示的那样残酷的现实粉碎了——平手政秀一直疼爱吉法师,将他视为人中龙凤,可连他的儿子都不会支持吉法师,那么,当如今已年过六旬的平手政秀亡故之后,吉法师还有谁可以依靠?如何能应付得了众叛亲离,内忧外患的局面?凭他的一己之力,连尾张织田氏现有的家业都保护不了,还侈谈什么统一天下!

    一个家族昌盛与否,首重家主,更重家臣。三河冈崎城松平氏当代家主松平广忠孱弱无能,松平家的势力就急剧萎缩,但只要换个强势有为的家主,他们依然是近畿诸国中不可忽视的一支力量。尾张织田氏的家臣已经分裂为两派,一是支持吉法师的平手政秀;一是支持勘十郎的林通胜和柴田胜家等人。两派实力悬殊如此之大,看来,也只有继续坚定刚才下定的决心,牺牲吉法师一人,保全尾张织田氏的血脉和几百年的基业了!

    不知柴田胜家所说的两全之策能否奏效?

    若是吉法师真的有过人之能,或许能领会到父亲的一片苦心,诚心悔过,痛改前非,辅佐弟弟信行,以他的兵法韬略,为尾张织田氏家族效力吧

    可惜,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吉法师不是那样逆来顺受之人,更不会做出抛弃被他十分尊重,一直称之为“爷爷”的平手政秀这样壮士断腕、舍卒保帅的抉择

    天知道脾气暴戾的他得知平手政秀被斩之后,会做出何等的举动

    好在他如今还未成婚,还不是那古野城的城主,也没有自己的家臣,即便有所异动,也不会引发家族内乱,毁掉尾张织田氏几百年的基业

    只是可惜为人精明能干,对自己又忠心耿耿的平手政秀了

    想到平手政秀,织田信秀深深地叹了口气,沉痛地说:“多年以来,政秀一直随我东讨西杀,有一半的江山,是他与我一同打下来的;而且,尽管‘蝮之道三’费尽心机在清州城的织田信友、犬山城的织田信清和守山城的织田信光中间挑拨离间,鼓动他们反叛我,可至今家中一直平安无事,也要归功于政秀的辅佐。他对我,对织田氏,可以说是绝无二心”

    柴田胜家等人商议多次,一致认定平手政秀对织田信长忠心耿耿,又深得织田信秀的信任,是废除织田信长,改立织田信行为家督继承人的最大胀碍,才不惜捕风捉影,罗织罪名,试图说服织田信秀除掉平手政秀。听出织田信秀话语之中流露出不舍之意,柴田胜家心中十分焦急,忙说:“主公,胜家再多嘴说上一句,政秀大人对织田氏的忠心,身为晚辈的胜家自然不敢怀疑;但要说他对主公并无二心,胜家却不敢苟同”

    “胡说!”织田信秀呵斥道:“政秀辅佐我的时候,你父亲还未出仕奉公,你这个娃娃怎能随意怀疑他对我的忠诚?!”

    “主公不要被他以前的功绩所蒙蔽!”柴田胜家说:“请主公仔细想一想,政秀大人对主公的忠诚,能不能比得上对信长公子的忠诚?”

    “你的意思是——”

    “属下们都觉得,这几年来,政秀大人已经把对主公的忠诚全部转移给了信长公子。”柴田胜家恶毒地说:“请主公恕胜家放肆,属下们以为,政秀大人或许是觉得主公已是夕阳,而信长公子却正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朝阳,他把希望都寄托在了信长公子的身上。”

    “你——”

    不顾织田信秀已经气得涨红的脸,柴田胜家继续说道:“这绝不是属下们危言耸听,也不是属下们挑拨离间,请主公试想一下,政秀大人虽然深得主公信任和重用,但毕竟是主公的家臣;而信长公子却是他的学生,还一直将他称之为‘爷爷’,他或许就真的将信长公子当成了自己的孙子!一旦信长公子与主公大人发生冲突,主公是否有信心能将政秀大人拉在自己这一边?如果不能,主公是否有信心避免甲斐武田氏信虎殿下的命运?”

    织田信秀闻言大震,喃喃地说:“信虎殿下的命运?”

    接着,他长叹一声:“我的名字中也有一个‘信’字,又被人称为‘尾张之虎’,今年还恰逢厄年,即便象信虎殿下一样,遭到被放逐的命运,也是我命中应有的劫难”

    “主公!”柴田胜家将头伏在地上,哽咽着说:“为了主公,为了尾张织田氏几百年的基业,胜家宁可一死,也绝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

    织田信秀没有理会柴田胜家的表白,又是长叹一声:“当初我只是尾张织田氏家中一个二流角色,身为家老的政秀也不服我,是我以兴盛尾张织田氏几百年的基业为由,说服他与我一起联手对敌。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却没有想到,年长我近二十岁的政秀竟然比我还有雄心壮志,仍会被人用一统天下的理由所感召”

    “主公说的这些,胜家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也无须明白。”织田信秀冷冷地说:“你只要记住,对对织田氏的忠诚,政秀不亚于你们任何一个人就行了。”

    柴田胜家颇为委屈又颇为气愤地叫了一声:“主公——”喉头就哽咽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不必再说什么了,我已经明白你们的意思了。为了尾张织田氏几百年的基业,你替我去办一件事”织田信秀说:“你现在就去平手政秀家,告诉他,天下何其之大,不是我们尾张织田氏所能觊觎的。”

    柴田胜家怔怔地问道:“主公的意思是要我责令政秀大人切腹?”

    织田信秀嘲讽道:“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主公,胜家方才说过,属下们都觉得政秀大人对尾张织田氏忠心耿耿,多年来尽心竭力辅佐主公,劳苦功高,恳请主公将他囚禁或放逐出尾张。”

    织田信秀冷笑着说:“你们难道不知道,将他囚禁,才是对他更大的侮辱,比杀了他还让他更无法接受?至于放逐,则更是不可,政秀对于我们尾张织田氏太重要了,无论是美浓,还是清州城、守山城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他。而他,肯定会因为不愿意出卖我而惨遭杀害,与其让他死在那些无耻小人的手里,不如让他切腹,为尾张织田氏尽忠!”

    柴田胜家将头伏在榻榻米上,哽咽着说:“政秀大人曾在战场上救过胜家父亲的性命,也一直视胜家为他的子侄。胜家今日向主公告发政秀大人,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此事一了,胜家断无颜面再苟活世间,恳请主公恩准胜家切腹,向政秀大人谢罪!”

    织田信秀看着敦敦实实的柴田胜家那颗大头,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突然问道:“胜家,你今日前来,是林通胜叫你来的吧?”

    “是,主公。”

    织田信秀长叹一声:“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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