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扬明》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我欲扬明- 第23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仁茄陶伪撸蛔罡咭坏仁羌摺5郊撸捕蓟乖诮ㄓ斜呱谖浪拇竺鹘蛑冢狻霸妒屎M狻钡降姿闶窃趺匆换厥掳。�

    大多数人还在诧异间,个别人几乎按耐不住要出班驳斥抗谏了,就见其他三大阁员跟着一起跪了下来,奏请皇上“伏允严阁老所请”,还说只要准了严嵩所奏,则“家国幸甚,臣等幸甚”。

    所有的人都傻眼了:向来波诡云诿的内阁、向来明争暗斗的内阁辅弼重臣何时变得如此和衷共济了?

    这个时候,吏部右侍郎欧阳必进、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高耀、通政使司右通政赵文华、大理寺丞严世蕃等人带头跪了下来:“臣等恭请吾皇伏允严阁老所请!”

    四大阁员,包括严党诸位要员一起上奏,造成了很大的声势,满朝文武都为之耸然动容,但心里却又都是一凛:内阁辅臣,尤其是严党如此大张旗鼓、不加掩饰地集体上奏,实在与常理不符,更有围攻胁迫圣驾之嫌,莫非他们竟不怕被人扣上一顶“强君胁众,狂悖妄行”的罪名?

    看着端坐御座上虽然深锁眉头,却没有因此而勃然不怒的皇上,许多人心里不禁起了疑惑,又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

    对抗内阁即是对抗朝廷,何况还有那高高在上,刻薄寡恩、喜怒无常的皇上!那几个已经迈出一条腿的朝臣又悄悄地把腿收了回来,和大家一样低着头,开始在心中紧张地思量、盘算起来。

    只犹豫了短短的一刻,夏言的同乡、刑部尚书许炝,翟銮的门生、大理寺卿刘封两位大小九卿几乎同时出班跪了下来:“臣等恭请吾皇伏允阁臣所请!”

    接着,朝堂之上的所有人都一齐跪了下来:“臣等恭请吾皇伏允阁臣所请!”

    做足了戏,朱厚熜便不再矜持,“勉为其难”地接受了首辅严嵩和全体内阁辅臣,乃至满朝文武的奏议,着其即行拟出条陈,颁行天下。随即立即宣布退朝,丢下了一帮或喜形于色或面面相觑的朝臣,扬长而去。

    尽管几乎所有的朝臣对于那些骄横不法、作恶多端的藩王宗室并无好感,但此事毕竟关乎大明祖制、太祖血脉,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还是有多人上疏驳奏,声言此事与国家法度和祖宗家法不符,其中言辞最为激烈的是除了刚刚被平叛军礼送回京,已双双升任翰林院从五品侍讲学士的赵鼎和齐汉生两人之外,还有一位青年官员赵贞吉,他是徐阶于嘉靖十七年任会试考官时取中的进士,庶吉士散馆之后任翰林院正七品编修,去年才升任国子监正六品司业。

    经历了去年那场旷日持久的新政之争,朱厚熜算是见识到了那些一心想着谏言立德、致君尧舜,又年轻气盛的言官词臣的风骨,对他们爱也不是,恨也不是,更是没有办法,只好将他们的奏疏都留中不发,吩咐各位内阁辅臣“看好自己的门,管好自己的人”。不用说,那些青年官员都无一例外地受到了宗师座主的呵斥,他们固然心意难平,但也不好公然忤逆圣心师意,闹腾了一阵子也就平息了下来。

    所谓“圣天子明见万里”,朱厚熜在苦心孤诣地谋划变革宗人法,将那些名为社稷藩篱,实为国之巨蠹的藩王宗室变废为宝的同时,也不忘安抚远在南京的张茂、陈世昌和吕芳三人,特下手札曰:“行百里而半九十,张、陈、吕是也!事已至此,请罪何用,不若好生替朕抚定江南,也好将功折罪。”

    这段时间,张茂、陈世昌和吕芳三人率平叛军主力驻守南京,加紧办理接收诸事,并四处搜捕漏网逆臣。南都各有司衙门职官属吏及守备诸军兵将皆安分守己,接收诸事顺利,未起一点纷乱;更抓获了前南京守备副使、被伪明朝廷特加五军都督府左副都督衔的靖难军主帅高得功和前江防提督、特加五军都督府右副都督衔的副帅黄定国两人。魏国公徐宏君、信国公汤正中和诚意伯刘计成三位造逆倡乱的勋臣逃匿之后,这两位官居一品的军中大将就算是首要重犯了,张茂他们如获至宝,赶紧将两人槛送京师。尽管如此,毕竟高得功和黄定国的分量不可与三位勋臣同日而语,张茂、陈世昌和吕芳三人仍提心吊胆,终日惶恐不安。

    接到这样虽有责备之意,却又不失戏谑的上谕,张茂、陈世昌和吕芳三人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踏实了。斯时江南叛军大部闻风而降,安思达、杨士冲两家土司也带着驻守郴州、漳州、广信、温州一线的南蛮异族兵马仓皇逃回广西、云南,只有少数游兵散勇沦为强盗,啸聚山林。前军营团军与困守常州的江南游击军会合之后,统归俞大猷指挥,正星夜兼程,南下浙江、湖广,与福建、广东两省卫所军联合扫荡,江南已无大的战事。他们就按照原定的方略,由陈世昌和吕芳率左军留驻南京处理善后及安抚百姓诸事;张茂率中军、右军和后军回师淮扬,围歼目前仍盘踞在中都凤阳的前凤庐总兵,被伪明朝廷特加五军都督府右副都督衔委为靖难军副帅的李明博所部。

    兵败徐州,李明博知道自己一定会被南都把持朝政的勋臣贵戚当成替罪羊,不敢回撤江南,而是收容残部逃回了老窝凤阳。平叛军没有把他们区区几万人放在眼里,大军渡过淮河之后,只留下右军一部监视、牵制凤阳、淮安之敌,主力一路南下,直取南京。这一战略部署,与当年明成祖朱棣起兵靖难如出一辙,果然收取全功。

    大军压境,战不能战,守不能守,李明博见大势已去,遂于嘉靖二十四年十二月初八自缚请降。至此,这场持续一年有余、席卷南直隶、浙江、湖广等江南一京三省,并波及北直隶、福建、广东、广西、贵州、四川、山东、河南等一京七省的叛乱终于宣告平定。

    早已等的迫不及待的礼部和司礼监奏请皇上,将午门献俘大典的日子定在了嘉靖二十五年元日。三法司连夜突击审讯,将参与江南叛乱的逆臣论罪定谳,二品以上大员分别处以灭三族、灭一族、凌迟、诛戮、弃市等刑,罪员家属和其他中低级官员、军将杖责之后远戍边外。

    报至御前,朱厚熜首先勾去了指派弟子作法厌胜帮助叛军守城的龙虎山张真人的名字,批曰:“方外之人,涉足红尘已是不祥。不祥之人自有天谴,天既谴之,朕就不谴了。”

    接着,又勾去了前益王府长史、伪明朝廷挂礼部尚书衔翰林院掌院学士史梦泽,批曰:“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迂腐书生,空谈误国。惟其有才,朕不忍伤国朝斯文元气,姑且容之,到国子监教书去。”

    赦免了宗教界和学林著名人士之后,就在要将公本发还内阁拟票施行的前一刻,朱厚熜又灵机一动,将所有人的名字全部勾去,批曰:“谋逆倡乱,罪不容诛。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姑且留其性命,迁徙其族与藩王宗亲一并远适海外。若三代无有作奸犯科者,赦其还乡,归葬故里。”

    谋逆之人不能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令朝臣颇有微词,但生不得适其国,死不得入祖坟,也算是很重的惩罚了,他们也不好指责皇上滥施天恩。

    嘉靖二十五年元日,筹备许久的午门献俘大典如期举行,平叛军主帅、太师英国公张茂率军,押着一队队的俘虏从前门经千步廊、承天门、端门至午门,沿途禁军森严,刀枪林立,阵阵呼喝之声如山鸣谷应。御座设在午门城楼上,朱厚熜身穿华美的章服端坐其上,身披明光铠、手持金瓜、斧钺、龙刀、凤剑的大汉将军从城楼下一直排到午门,那凛然至尊的天威不但使一干乱臣贼子魂魄俱丧,文武百官也不寒而栗,情不自禁地俯身在地,发出由衷的呼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在这一片山呼“万岁”的声音之中,侍立在皇上左右两边的严嵩、李春芳等四大阁员仿佛听见皇上喃喃地说了一句:“终于熬出头了”

    短短一句话,这两年来变乱迭起、朝局激荡的一幕幕奇祸惨变顿时浮现在四大阁员的眼前,严嵩带头,其他三人也跟着一起跪了下来:“仰赖祖宗神灵护佑,更托皇上如天之德,我大明依旧如日中天!”

    第五卷初定完,请看第六卷大治,谢谢支持。

第六卷大治第一章望夫成龙() 
坐落在姚江中游的浙东大府——绍兴,可以称得上是一座风貌独特的城市。它扼控着省会杭州与浙东地区的交通,城中水网纵横,几乎每一条街道都有内河与之并连,船只进出十分方便;又因盛产名茶和佳酿,所以茶馆酒肆遍布城中各处,而且一年四季生意都是那样兴隆。

    可是,也正因其地处水陆要冲,在去年那场席卷整个江南的叛乱之中,自然不可避免地遭受了战火的涂炭和乱兵的洗劫,如今已显出了一副荒凉破败的景象。那纵横交错的水巷,昔日还飘荡着美妙的吴侬软语和琵琶铮纵,如今已经被穷饿无计的呻吟愁叹和失去亲人的哀哀痛哭所代替。此外,由于青壮男丁多被伪明朝廷强拉从征,耽误了去年一年的农时,给占据江南手工业主导地位的丝织棉纺业带来了几乎毁灭性的打击,遍布全城的丝绸作坊如今也很难听到提花织机那一天到晚的轧轧之声。丝织棉纺业的衰败不仅只是关系到桑农、棉农和织户、织工的生计,还进而影响到了各行各业。比如说,由于贩运丝绸棉布的商船较往年减少了许多,以往那种百货充盈、行人熙攘的景象荡然无存,依之为业的店铺、客栈、酒肆纷纷倒闭,只剩下少数的店铺还勉强支撑着门面,生意也相当的惨淡可怜

    好在那令人悲伤令人恐惧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王师去年岁末平定江南叛乱之后,施行了一系列的安民抚民与民休养生息的仁政,如发钞发粟赈济饥民、组织流民返乡;将抄没谋逆倡乱的藩王宗室、勋臣贵戚和官员的田产分发百姓,鼓励农桑,减免赋税;命铸造钱币的宝源局用缴获的兵甲军械铸造农具;利用所俘虏的叛军兵将兴修水利、广垦荒地、开办军屯等等。这些抚民兴农措施已初见成效,流离失所的难民陆续返乡,在官府衙门的赈济下度过了最难熬的春荒,入春以来几场透雨,几度薰风,这片得天独厚的土地又出人意料地迅速复苏过来。到了眼下八月初,新谷已经收进了谷仓,二、三月里插下的桑苗也已产出了至少两茬三茬的生丝,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农夫,还有那些终日为生计奔波的市井小民,尽管还是衣衫褴褛、形容憔悴,但总算是看到了一点微茫的希望,脸上渐渐有了笑容,萧条冷落的市面也多少恢复了一点活气

    正午时分,一个年轻人匆匆走过青石铺就的小桥,看他头戴方巾、身穿长衫的打扮,大概是一位有功名的士子,但那身已洗的发白的长衫上补丁摞着补丁,比街边那些一身粗衣短打,挑担背筐的村夫也好不到那里去。

    不过,在绍兴城里,他大抵算是个名人,街边店铺的老板、伙计见了他,都热情地打招呼:“徐相公,这早就收摊家去啊?”

    那个年轻人虽然落魄,却似乎仍少不了士子儒生的心高气傲,耻于与这些粗鄙不文的商贾之徒、市井小民叙话,只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应答,脚步不停歇地匆匆而去。

    一个过路的人忍不住问道:“这位相公是谁啊?”

    店铺的伙计大惊小怪地说:“他你都不知道?一听就知道你老哥不是本地人!我们绍兴城里一大怪,徐癫子啊!”见那个外乡人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又补充说道:“就是那个城中卖字卖画为生的徐家老二,叫徐渭。”

    “哦,听说过,听说过。”那个路人热烈地说:“听说他画画的不错,字也写的好。”

    兴许是终日无生意可做,那位伙计闲得发慌,就兴致盎然地问道:“你见过他写的字?”

    “我们余姚的几位相公都这么说,把他的字画当宝贝似的藏着轻易不肯示人,那还能有错?”话虽如此,那个路人还是主动坦白了:“不怕你老哥笑话,徐相公的字我也见过,不大认得”

    那个伙计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十分开心:“就是说嘛!写得跟个鬼画符似的,有谁能认得!要不满城怎么没人找他写招牌写对子?整日价守着他那个破字画摊也遇不到一个买主,常年饥一顿饱一顿的,还一副穷酸像!”

    余姚是绍兴百余里之外的属县,年代却比绍兴还要久远的多,它的名字甚至可以追溯到上古时代的传说。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个余姚人比之眼前这个绍兴城里的伙计,多了一份难得的宽容,听他这么刻薄地挖苦那个徐渭之后,忙摆着手说:“可不敢这样说。那些相公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可得罪不起”

    似乎怕绍兴大郡的市民嘲笑自己这个郊县人怯懦,他又给自己找到了理由:“这不,马上又要乡试了,中了便是举人大老爷,立时就阔了。日后还能选官”

    “嗤!”那个伙计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打断了他的话:“往年你还说得这个话,如今可说不得了!那些相公要跟我们一样纳课完税,还有谁愿拿自家的田产去投他?怎能说阔就阔了?再说了,就算中了举能选官,那个徐癫子大抵也没有那个命,他十二岁中秀才,全城人哪个不说他是神童,别说是举人大老爷,日后状元都有得做!可如今怎样?一来二去也考了十来年了,鸟毛都没捞到一根,倒是那装乔模样的长衫是越发的破了!”

    那个会稽人知道自己见识不及这个通衢大郡的店伙,也辩不过他,只得举起了白旗,感慨道:“说的是,举人大老爷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就在他们议论得越来越热烈的时候,那个成了他们谈资的徐渭已走到了一座低矮破败的房舍前,轻轻推开虚掩着的柴扉,走了进去。

    一个面有菜色的女子——他的妻子徐黄氏迎了上来:“回来啦。”

    “嗯。”徐渭应了一声。

    “家里没有米了,奴家把刚织好的那匹布拿去换了些米,不晓得相公这么早就回来,刚下锅,请相公稍等片刻。”

    “嗯。”徐渭又应了一声,这才发现妻子与往常有些不一样,仔细看去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