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扬明》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我欲扬明- 第20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瞬薪康挠鸥Ф餍簦欢ㄒ雍瘛=棵窃谇胺轿以⊙苷剑冶悴荒苋盟怯泻蠊酥牵÷砀罄弦庀氯绾危俊�

    内阁派人通知自己即刻返回京城面圣,马宪成就知道一定是为了此事,脑子一刻也没有停歇过,此次大战战果辉煌,可军队也损失不小,承担攻城之责的营团军阵亡八千余人,伤者近万,单是优抚恩恤阵亡伤残将士,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何况还有大胜之后的犒赏全军,都得要户部掏银子。马宪成在心里盘算了又盘算,好不容易咬牙拿定了主意,皇上却开口就把调子定了下来,想必也有了一定之规,他只好说:“如何从厚,臣恭请皇上明示。”

    朱厚熜果然有了主意:“朕的意思,阵亡将士除朝廷例行的优抚恩恤之外,无论品秩,每人另予白银二十两,米一石,布一匹;重伤者赏银十两,米一石,布一匹;轻伤者赏银五两,米一石。如今江南叛乱,朝廷手头上的布帛不足,可按市价折银计发,朕看过东厂的仿单,京城布帛价格略有上涨,每匹中等棉布合银五两,就按这个价码给阵亡伤残将士折银”

    六月暑天,马宪成头上却冒出了一层冷汗,朱厚熜没有注意到,还在自顾自往下说:“余者,营团军及辅助攻城的中军炮营全体将士每人赏银三两;其他各军将士每人赏银一两。还有,前方打仗,后方供给军需调运粮秣也功不可没,漕军、兵工总署、军需供应总署及各地军需转运衙门职官司员,包括工匠民夫,也应一例同赏,每人赏银一两。”

    说完之后,他才瞥见马宪成身子在微微晃动,当即笑道:“你马阁老是我大明朝的财神爷,这点银子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了?不至如此吧?”

    马宪成跪了下来:“回皇上,徐州大捷,上托皇上齐天洪福,下赖六军将士效死用命,皇上要厚赏恩恤全军将士,自是天恩浩荡,臣受宪命掌户部,又蒙圣恩,许以内阁辅弼之重任,当体察圣心”

    朱厚熜摆摆手说:“好了好了,这些过场话就不必再说了,朕想听你‘但是’之后的那些话。或者,回京几十里地,你坐在大轿之上竟没有合眼,想必也已谋划停当,就把你的想法说出来,我们再商议。起来回话吧”

    “谢皇上!”马宪成叩头之后起身:“此次大胜乃是国朝近两百年来前所未有之盛事,朝廷于常例恩恤之外再行赏赐也是理所应当。臣以为,当予阵亡将士每人加赏银五两,米一石;伤者赏银三两,米一石;营团军及辅助攻城的中军炮营将士每人赏银一两;其他各军及漕军将士每人赏银半两。兵工总署、军需供应总署及各地军需转运衙门职官司员虽不无微劳之功,却不必给赏,可待王师平定江南之乱之后,再恩赏如例。”

    一刀下去,竟砍去了一大半还不止!朱厚熜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这也太少了吧!”

    马宪成心中叫苦连天:还少?这已经是我感怀浩荡圣恩,依据“从厚抚恤”的圣谕,悄悄将原本考虑的抚恤标准提高了一倍,咬着牙报出的赏格了!他赔着笑脸回奏道:“回皇上,其实也不少了。阵亡八千,每人赏银五两,便是四万两;伤者一万,赏银就需三万;营团军及中军炮营合计赏银五万,其他各军并漕军将士共计四十三万余人,赏银就需二十一万五千余两,诸项支出共计需银三十三万五千有奇。”

    朱厚熜把眼睛一瞪:“你还好意思跟朕讨价还价?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每位兵士平均赏银竟还不到一两,朝廷也未免太小家子气了吧!”

    马宪成涉及到财政开支问题从不让步,不管是面对内阁,还是面对皇上,颇有“强项令”之风范,当即说:“朝廷财政吃紧,国库更不宽裕,臣不敢大气。”

    朱厚熜毫不客气地说:“朕看你是山西老抠的习性难改!去年抄没仇鸾及薛林义、陈以勤等谋逆之臣家产,到了年底你户部太仓尚有存银近三百万两,新正年节诸事,包括犒赏六军及安置难民、兴办农务等各项开支,都应付了下来。年初议事的时候,匡算过今年的财政开支,你户部给朕打了包票,说是发行一千万的国债之后,应付两年的战事不成问题。如今看这情势,平定江南之乱也就是半年一年的事了,军费开支便用不了原先预计的那么多,你该算是我大明开国以来最富的户部尚书,怎么又跟朕哭起穷来了?”

    “回皇上,依臣之愚见,即便王师能于今年平定江南之乱,江南甫经大乱,无二三年休养生息万难恢复元气。这二三年里,江南诸省非但不能为朝廷上缴赋税,反要朝廷拿出许多银子抚恤流民、恢复生产,臣不得不精打细算。此外”马宪成犹豫了一下,说:“朝廷举债乃是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为天家体面和朝廷信用计,不但要按期承付利息,还要考虑到期赎回国债。臣掌户部,不但要预留今年一百万两银子的国债利息,更要为五年之后朝廷依约偿还一千万国债的本金未雨绸缪。”

    其实对于那一千万两白银的国债,朱厚熜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偿还,当然不是想赖帐,而是另有重要打算,想以此为契机推行自己谋划了许久的一项改革。只因事体重大,他至今还未考虑成熟,还不便泄露出去。因此,他说:“平定江南叛乱之后,不是还有那么多谋逆倡乱的藩王宗亲、勋臣贵戚的家产可以抄没收归国用吗?国家养了他们近两百年,个个肥得流油,莫非就不够抚恤江南流民、恢复生产之用?”

    马宪成说:“回皇上,户部向来只能按既得或确知必能得到的银钱匡算收入、安排开支,象这等镜花水月之物,断不敢考虑在内。”

    本来朱厚熜对于承付国债利息的一百万两开支,已经预先安排了汪直南下吕宋与葡萄牙人通商互市,不必户部考虑,但马宪成既然连抄没江南那帮藩王宗亲、勋臣贵戚的万贯家财都视为镜花水月,此事也就更不用提了,他一时竟想不出来反驳的话。气愤之下,也就顾不得刚刚在张居正面前说的那些“从谏如流”的大话,气哼哼地说:“朕见你撇开内阁其他阁员,一人来见驾,就知道你打定主意要跟朕吵架。全军将士浴血奋战,才赢得徐州大捷这般国朝前所未有之大胜,让你拿出几两银子来犒赏有功将士,你却不肯。还有那些为国捐躯的阵亡将士,抚恤之银竟还不够买半匹马,岂不令全军将士、乃至举国上下为之寒心?!朕告诉你,你的提议朕不允,户部要重新考虑抚恤标准!一应赏赐都要从厚!从厚!!!”

第四十八章外臣家奴() 
马宪成果然强项,立即回奏道:“回皇上,臣已将户部家底盘算清楚,只能拿出那么多的银子,皇上之命,臣万死不敢奉诏。”

    朱厚熜大怒:“好你个马宪成,竟敢如此傲慢无人臣礼!”

    马宪成跪了下来:“臣非木石,岂能不感念皇上体恤将士为国征战的辛劳?但户部确实拿不出再多的银子了,请皇上体谅微臣的难处”

    朱厚熜厉声说:“朕体谅你的难处,可谁能体谅朕的难处?朕的将士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连命都不要了,让你们拿出一点银子予以优抚恩恤,你也推辞!你道优抚恩恤将士是朕收揽人心吗?”

    “臣不敢!”马宪成将头在地上一碰,随即又抬了起来:“恩赏抚恤有功将士,朝廷自有定例,皇上若要从厚,可发内库犒军。”

    “好啊!竟反将起朕的军了!”朱厚熜更是怒不可遏:“说起来都怪朕以前对你户部体谅得太多了,把宫里的用度一减再减,搞得内库空空如野。若非如此,朕又怎会伸手向你讨要给将士们的赏赐?”

    马宪成终于被逼得没有退路,梗着脖子说:“内库空虚,太仓也不充裕,今日攻克徐州便如此厚赏,他日克复南都又该如何赏之?臣身为内阁辅弼之臣,又掌国库锁钥,不敢不从长计议,恳请皇上体谅臣的苦衷!”

    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朱厚熜也有点能体谅这个过惯了穷日子,不得不精打细算的财神爷了。但自己说一句他便顶一句,实在让人气恼啊!

    就在君臣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外响起了陈洪的声音:“奴才陈洪给主子请安了。”

    朱厚熜正想有个台阶下,便扬声对外面喊了一声:“进来。”

    陈洪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见是这样一副场景,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马阁老先起来吧,坐着好好想想朕方才的话。”朱厚熜转头问陈洪:“你有何事?”

    陈洪大致判断出是马宪成得罪了皇上,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便说:“徐州大捷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奴才们估摸着王师平定江南之乱便是指日可待了,就想给主子造几身龙衣,以备午门献俘大典时用。昨儿奴婢就与黄锦商议,把差事交给了尚衣监的奴才杨金水。今儿一早,杨金水找了工部林部堂,拿出了造价单子,特呈送主子御览。”说着,他双手举着那张造价单,高高地举过头顶。

    尽管这两年为了缓解朝廷财政危局,朱厚熜对于造龙衣的提议一概不准,但他也知道,午门献俘是朝廷十分重要的一场礼仪大典,丝毫也不能马虎,自己做两身新衣裳是为了维护天家威仪和朝廷体面,不是自己表现勤俭节约的时候,就接过了单子,随口说:“昨日告捷露布才送抵京师,今日造龙衣的单子都造好了,你们这些奴才倒是挺有心的。”

    陈洪的脸上再次绽开了一朵花:“这是主子的喜庆事儿,更是朝廷百官和全天下百姓的喜庆事儿,奴才们累死也不敢耽搁啊!”

    看着手中的那张造价单上骇然的数字,朱厚熜刚刚缓和的面容又一次绷紧了,正要发火,心里却又一动,便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此事你们跟工部沟通好了,但还得户部拨银子,你可曾与马阁老商议过?”

    “回主子,按祖宗家法和朝廷规制,宫里和工部造好单子之后,该先请得主子的旨再知会户部,奴婢不敢坏了规矩。”

    陈洪其实还是说了谎。按照程序,此事确实不需要先知会户部,皇上下旨,户部如数拨付即可。但他知道户部尚书马宪成是个有名的山西老抠,更是朝野上下人尽皆知的犟驴子,较起真来连皇上和内阁首辅的面子也敢驳,因此,拿到杨金水和工部两家造的单子之后,他就悄悄去了内阁,可马宪成却奉旨见驾,到东暖阁议事去了。他悻悻然地准备回司礼监,才走出两步就改变了主意:当着他马宪成的面请示皇上,他纵然有什么不满,也不敢当着主子的面说,此其一;其二,他马宪成此时不说,日后也就更不敢说,再难也得乖乖地遵旨掏银子;还有其三,退一万步说,若他马宪成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天大的喜事儿扫主子的兴,司礼监便可以卸担子,省得日后惹出麻烦,主子没有亲见亲闻,还要怀疑他们这些个奴才从中颠倒黑白挑拨离间。打定了主意,他便兴冲冲地拿着单子就直奔东暖阁而来。

    朱厚熜说:“好,朕知道了。既然马阁老就在这儿,你就给马阁老说说。”

    “是,主子!”陈洪转身面对着马宪成说:“马老先生,龙衣的许多规格,朝廷都有定例,我也不就不多说了,只拣要紧的几处说与您老先生知道。今次造龙衣,主要还是两套大朝时穿的章服,原本该由杭州织造局现织的,一来时间上就不凑手,二来杭州如今还陷落逆贼之手,宫里就打算用往年贡来的衣料代替,工价银就省了许多,每套定价四万两,两套合计八万两。还有两套龙袍,每套定价三万两,两套合计六万两。大宗儿就这两项,还有其他的如太平冠、乾坤带、步云靴、皮弁服等一应物事,合计用银也是六万两,共计二十万两。”

    马宪成心里“咯噔”一下,情不自禁地问道:“多少?”

    “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马宪成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再不出声了。

    听出他话语之中流露出不情愿爽快地掏银子的意思,陈洪便说:“马老先生,当着主子万岁爷的面,我这做奴才的就冒死多嘴说上两句,您老先生该是知道的,打从太祖爷起,就定下了天子各色章服每年各做四套的规矩。当今万岁爷爱惜民力,于即位那年又定下了新规矩,各式龙袍减半,每年定例不得超过两套,许少不许多。自嘉靖一十七年起,更不许再做,算起来已有八个年头没添置过新衣裳了,主子身上的龙袍边儿都磨毛了,让朝臣们看了不雅相,我们这些个做奴才的,心里更是难受啊”

    陈洪说着眼圈就红了,朱厚熜心里十分满意他的表现,嘴上却呵斥道:“马阁老在户部任职几十年,坐堂掌印也有些年头了,你说的这些能不清楚?何需你这狗奴才多嘴饶舌?给朕造龙衣,照例朝廷出一半,宫里出一半,宫里内库已是空空如野,哪里能拿得出十万两银子?”

    陈洪就等着皇上问自己这句话,忙说:“回主子,内库确是拿不出十万两银子,莫说十万,就是一万也拿不出来。可奴才们想了,主子的喜事儿,就是奴才们的喜事儿,宫里该出的一半由所有中官捐出今年下半年俸禄的一半。这些当然还是不够,奴婢就与黄锦商量,由二十四衙门掌印、监丞,还有各宫的管事牌子掏自己的腰包补齐。奴才们饿死也要给主子把喜事儿办好!”

    “你和黄锦愿意,二十四衙门的奴才可愿意?不要为了给朕造龙衣,搞得宫里怨声一片!”

    “主子这样体谅奴才们,奴才们若不能为主子分忧,就枉披了这张人皮了!”陈洪说:“昨儿下午,奴婢就把二十四衙门和各宫的奴才们叫到了司礼监问话,尚衣监的奴才杨金水带头认捐了二百两银子,其他各衙门和各宫的奴才们也惟恐落在人后头,都多过了二百两,奴婢和黄锦在宫里待的时间长,平日得主子和主子娘娘的赏也比别的奴才们多,就一人捐了五百两,不到半个时辰,奴才们就凑了两万两。有的奴才还说了,若还是不够,就把主子往常赏赐的天物拿去当了。关乎宫里的体面,被奴婢骂了一顿,不敢再出这馊主意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