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羊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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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羊舞-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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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达左右手各持一勺,手脚麻利,心思却飞到了餐桌上。小师弟不但道理懂得多,还是个好吃货,自从老二得到小师弟的指点,吃饭就成了师徒几人非常期待的事情。昨天早餐吃的是一种叫水饺的东西,不知今早又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刘五爷是剪刀街唯一的说书人,儿子死于魏晋的战争中,媳妇今年上个月失踪了,据乞丐们说,亲眼看见她跟一个年青的汉子私奔了。但刘五爷不相信自己贤惠孝顺的媳妇会抛下三岁的女儿和老迈的自己,于是报了官。但官家哪里有人手来管这种事情,大同城哪一年不消失几个有姿色的妇女,刘五爷既伤心又无力改变事实,慢慢养成了醉酒的习惯。

    朱达看见面前那张橘皮般困苦的老脸,满满装了一勺倒进递过来的陶罐,微微叹了一口气,想劝这老头小喝点,但终究没有开口。刘五爷嗫嚅道:“我只要半勺”。

    朱达轻轻说道:“那正是半勺。”。

    刘五爷脸红了一下,自己明明知道店里没有半斤的勺,却总是只要半勺,未尝没有占便宜的心思,可是自从家遭变故,哪还有心情去眉飞色舞地说书,去年还是南大街春风十里楼的坐堂说书先生,现在连剪刀街的小饭店都没人愿意让他进去做营生了。正要弯腰道声谢,刘五爷便被拔到一边,那人随手一用力,若不是朱达手脚快,攀住了他的肩,刘五斧那稻草般的身子只怕要横飞出去。

    来的人叫常有良,人其实非常不良,是剪刀街的泼皮头子,平时专干收份子钱放印子钱的事,买酒的街坊见到常有良,都散开了些,但并不走远,看看这泼皮又玩什么花样。

    常有良拔开刘五爷,马上弯下腰,侧开,用十分卑贱的口气,对身后一个人说:“刘管家请,王爷喝过的杜康酒就是这家熬出来的,这是一家蠢蛋,好好的杜康酒,现在改成什么五粮液,不过据说五粮液比杜康酒还要好喝几分。”。

    刘管家不象一般的管家,长得还挺秀气文雅,而且还戴着秀才的方巾,很显然,他乐意让人知道他是一位有文化有品味的管家。刘管家先正色对常有良说:“不可鲁莽”。

    然后行了个揖礼,文皱皱地问:“阁下可是这店家,”。

    朱达把刘五爷扶正了,并不答礼,只笑眯眯地说:“是”。

    刘管家本以为自已这么有身份的人向他行了礼,这小商人应当受宠若惊,把头低到腰下回礼才正常,不料这位如此不通礼数,不免有些不高兴。礼贤下士的模样也懒得摆了,须知琴要弹给知音听,市井又哪有值得自己这般虚怀相问的人物。

    刘管家端起了本应该有的架子,居高临下地说:“这店杜三公子买了。”,

    说完伸出三根秀气的指头,在朱达面前晃动:“你知道出价多少吗?不是三百两,是三千两!”。

    三千两,可以买下二十个这样的位置实在不算好的店面。朱达还是蛮会算帐的,当然同意这样的买卖,眉毛往上弯,嘴角往上弯,显然极为满意地说:“你把银票拿来,我保证不带走店里的一根针钱,用最快的速度滚蛋,店里还有一百斤老酒都归你了。”。

    刘管家见这人倒不是真傻,心道,王爷偶然喝到一种叫杜康的酒,竟然念念不忘,多方打听那些天下闻名的酒窖,都无功而返,杜三公子很幸运,虽然大费了一番周折,总算找出这美酒居然产自剪刀街,杜三公子派自已出面,足见对这件事的重视。等会自己开出更好的条件,不知这一家人会何等的幸福兴奋了。

    刘管家嘴角扯出讥笑,摆手道:“三千两银子只是买断酒的专卖权,等于是白送你的,谁要你的破店,记住了,以后你家不管产多少酒,我们三公子都买了,而且价钱不变。”。

    围观的街坊哪见到这种好事,杜三公子在大同鼎鼎大名,信义素著,这一家子看来是有福之人,想起平时常常多得的几两好酒,真个是人善天不欺呐。

    朱达并没有如刘管家所算,倒头拜谢贵人,似乎有些木讷地哦了一声。

    自从刘管家被杜三公子引为谋主,算尽人心,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失算过,这个年青人的智商当真不可以常理度之。刘管家突然觉得十分无趣,再也不想多看面前这个蠢蛋半眼,但杜三公子吩咐带几斤酒回去,看看何物令一个王爷迷醉如是。板着脸说:“余下的全卖给我。”。

    朱达笑道:“本店规则是要排队的。”。似乎怕刘管家生气,又真诚地安慰道:“反正明天这店马上就是杜三公子了,何必急这一时半会。”。

    刘管家料不到自己这么个贵人,买个酒都不享半点特权,被这一根筋的傻子气得无语。

    常有良见状,冲上来就要抢走余下的半缸酒。刘管家怕这泼皮撩到这个一根筋,忙哼了一声:“算了,明天巳时,我带中人过来收店。”。

    朱达呵呵笑道:“要得,要得,这才叫规矩。”。

    围观的见明天可能再也喝不到这家的美酒了,刘管家刚刚走开半步,便飞快地恢复好原来的队型,不讲这酒家的规矩,他们能任意到多出银子也不会卖给你一两酒,更何况人家杜三公子的人都在规矩前低了头。不一会,那酒缸便空了。朱达照例扛起酒缸回头对没买着的人说:“明天请早。”。

第十一章:一个坚持要抢劫好人的坏蛋() 
朱达回到店内,抓起小笼包就吃,要不是放得有些凉了,不知又会是何等的美味,这才真正发起火来,吃相有些咬牙切齿。商羊舞从后堂走出来,笑道:“我正急着来告诉你,小笼包一定要趁着滚烫才好吃,我帮你再蒸一下,二师兄又不知去哪了,最近老是神神秘秘早出晚归,完全没花心思在我们身上,师父吃好了,他就不管我们了。

    话未说完,那一盘包子已经不见了,一大碗冷豆浆也被一口喝干。商羊舞奇道:“大师兄平时最是讲究吃,得到了师父的真传,今天怎么如此马虎。”。

    朱达没有解释,反而风马牛不相及地问道:“杜三公子是什么人?”。

    商羊舞道:“这种事当然得问二师兄,是不是今晚师兄要抢劫这个家伙。”。

    朱达唔了一声,说:“我常常发现师弟的话最有道理,比如你说,泼皮就应该遇到强盗,强盗就应该遇到侠客,侠客就应该遇到指点他迷津的高人,自从我抢了常有良三回,这家伙就不敢收太多保护费了,怕钱多了招人掂计。”

    商羊舞马上来了精神,笑道:“你不要问杜三公子是什么人,你想抢谁去抢便是,抢来的钱,高人我有的是办法花出去。”。

    朱达有些犹疑苦恼:“杜三公子肯定不同于泼皮,师父说过的,打架可以,但不准对未修行的用道法,否则,要逐出师门的呀,抢常有良的时候,我可是没敢动用一丝一毫的术法。”。

    商羊舞问道:“以师兄的拳脚武功,对方如未修行,大同城可有人打得过师兄?”。

    朱达哼了一声,心道:“这不废话么?你居然敢不相信你师兄?”。手掌在桌上微微一按,隔着桌子,地上便现出一个寸深的掌印,说:“这是俗世崆峒派的七伤掌,他们的掌门打出的掌印只有半寸,但己是江湖七大高手之一。”。

    商羊舞嘿嘿又笑了一声,问道:“除了皇宫里的两位神秘的供奉,这大同城修行的,可有人打得过师兄?”。

    朱达迟疑道:“高人的意思是?”。

    商羊舞把手背到身后,模仿起师父的样子,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你不去抢皇宫,遇到未修行的,你有必胜的俗世武术,遇到修行的,你有必胜的知命中境的道法,师父只是教导我们打架的手段一定要因人制宜,用小刀杀鸡,用牛刀屠牛,用错了工具才会被逐出师门,师父最讨厌蠢人了,师兄,该抢谁抢谁去吧,只要别让人发现回家的踪迹就好”。

    朱达恍然大悟:“还是师弟最了解师父了,如此我多抢那些强盗几次就好,哪用得着你与二师弟躲到幕后开了那么多的商行。”。这种比强盗还强盗的逻揖,商羊舞实在是无言以对。

    既然预定的抢劫没有了后顾之忧,朱达心情便畅快了许多,跑到后院去演练一下拳脚,至少要让人相信自己是武林中人才对。

    商羊舞兴致勃勃站在旁边指指点点:“师兄,刚刚那招河洛派的江河日下,应该化拳为掌当头劈下才对,你这样手掌横扫,就是凭借蛮力要打人耳光了,没有美感的功夫不是好功夫。”。

    朱达道:“我这是自创的横扫千钧。”,说完把院子里一块巨石扇得四分五裂,仰天长笑大为得意。

    后院的窗子被推开,伸出一张威严的头脸,呵道:“拍石头这种白痴功夫,当然是绵掌最为合适,既能化石为齑粉,又能保持低调。记住,打架和做事是一个道理,越高调越死得快。”。说完,砰的一声那窗又关上了。

    朱达挠头,用眼神向商羊舞发问:“师父这话是不是有什么深意?难道说我们的抢劫计划师父知道了?”。

    商阳舞掉头就跑,朱达一见发急道:“小师弟小师弟。。。。。。”,便追了上去。

    吃晚饭的时候,陆乙回来了,老师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没有搭理三个徒弟轮番的献媚,吃完饭垂着眼睑,接过商羊舞递时的茶杯,喝了一口,不喜不怒云淡风轻掉头回书房,留下三个惊魂不定的弟子。

    这种猜测师父心意的事,一向是小师弟的职责所在。朱达与陆乙都把头转向小师弟,商羊舞笑道:“定是二师兄这几天饭菜做得不用心,老师被惯坏的肠胃哪里受得委屈,但老师是个高雅的人,不方便因为饭食这种俗事发火,所以生气。”。

    陆乙支吾道:“这个,我这几天一直在春风十里楼看天魔舞。”。

    朱达与商羊舞身体微微后仰,都哦了一声,原来如此。逼供的眼神更是凌厉。

    陆乙叹道:“倒不是我故意隐瞒,师兄一向视女人如猛虎,不愿稍加亲近,小师弟年纪又太小,我便只有一个人去看了,天魔舞确实是天下第一奇舞,据说魏国皇帝不久就要召天魔舞姬进宫。”。

    商羊舞道:“无人知道师兄是南北两大街上第一富商,所以无人请师兄去,市井之中也没有人传说这天魔舞,想是这种舞蹈新兴不久,师兄恐怕不是为看这舞而去的,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师兄走进春风十里楼呢?师兄进去,恐怕是为寻找刘五爷失踪的媳妇吧,我请师兄查探这件事,师兄却再未提起,想是找遍了失踪妇女可能被卖的地方,妓院是重要目标,当然也包括艳帜高挂的春风十里楼。”。

    小师弟算无遗策形如妖孽,陆乙也不惊讶。只嘿然道:“可惜一无所获,自己倒乘机多看了几次天魔舞。”。

    二师兄最英俊,如果不是易了容的话,也不知是师兄迷上舞姬,还是舞姬迷上师兄。朱达哼了一声:“去春风十里楼你一定没有易容吧,想当年你一脸怪胡子多威风,没想到你真容,唉”,仿佛朗眉星目的陆乙长得十分失败地摇首长叹。

    商羊舞圆场道:“师兄易容之术妙绝天下,大同城又有何人见过他的真容,那么不易容便是最好的易容了。”。陆乙叉开话题:“自从我进入坐照巅峰,就可以用易容术改变自己的骨骼肌肉形状,跟以前密侦司学到的皮毛,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商羊舞用食指轻轻敲击桌面,喝了一口半冷的茶水,问道:“师兄化身万千,行走了市井之中,可曾听到过杜三公子这个人?”。

    陆乙因为刘五爷儿媳的事,倒真调查过杜三公子,讶道:“师弟少去南大街,专心读书,没听过杜三公子那是自然,杜府与南街进士巷比邻而居,一个黑道的,却做了一群进士的邻居,一向眼高于顶的祁东衡老夫子还帮他题了一幅门联,‘英雄莫问出处,贤士自有来因’。横联是‘信义素著’。有道是,宁失家中千两金,愿得杜生半句诺,说的便是这位杜三公子。杜三公子崛起不过五年,却大有一统大同黑道的趋势,所有的城狐社鼠都打破头往杜三公子家钻,据说杜三公子有三不沾,一不沾染赌坊地下钱庄的半点股份,二不沾人口买卖,三不沾强买强卖。一个黑道大佬竟然比大同府尹的名声要好得多。”。

    朱达嗤道:“他要是这么讲规矩,哪来三千两银子要买我们的店子。”。

    陆乙道:“有这等事?”。朱达便把早上的经历说了一遍。

    商羊舞问道:“杜三公子可有什么信义素著的事,师兄说来听听,最近全看的是修行书籍,老师又看不起那帮书生造出来的礼义传说,我们很缺乏道德素质教育啊,这个杜三公子的故事刚好给我们补补课。”。

    六年前,杜三公子还叫杜笙,不过黄荣的同荣赌坊一个坐堂的打手。黄荣嚣张跋扈屡犯王法,据说还在赌坊打断了礼部侍郎独生子的一条腿,结果当然被砍了脑袋,还暴尸十日,凡收敛者同罪。就是这个杜笙,公然冒死去收了尸首,若不是六王爷跟府尹大人酒席间听到杜笙的事,感叹了一句:“倒是个义士”,哪还有现在的杜三公子。杜笙在牢里关了半年,被府尹开恩放了出来,得黄荣手下的拥戴,接收了黄荣的势力,他便把赌坊与地下钱庄都放了出去,扶危济难有黑菩萨之称。

    商羊舞听完故事,脸上却现出一丝屑笑,对朱达说:“今晚抢劫按原计划进行。”。

    “你确定?”,

    “当然!”,

    “那师父。。。。。。”,

    商羊舞对后堂书房位置拱了拱手,转身道:“师父哪里有心思管这种人间小事,你要有本事,去抢了皇宫他也不会管,当然,前提是要低调地抢劫成功,他老人家一是怕烦二是怕丢脸。”。

    朱达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去抢一个口碑这么好的人?人家又没强买我们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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