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蓝想起九公主之前的吩咐,仓忙道:“商先生稍坐,小婢去倒杯茶。”径自低头出去了。
这是商羊舞第一次看见徐九九的脸,之前都是隔着一张帷幕。那张脸因为病得太久的原故,有些苍白,嘴唇稍薄,显出一种坚毅的神色。此刻正大睁着双眼,盯着商羊舞,仿佛怕自己一转眼,面前的人便重又消失不见。
商羊舞和煦地笑了笑,走过去,一如从前,坐到徐九九面前,轻捉住她的手腕,皱起了眉头。数月不曾服药,徐九九的太阴六脉又重归玄寒,心肺又要被寒霜所裹。商羊舞叹道:“天生奇阴,实在世上仅有!”便陷入沉思。
徐九九倒似对自己的病漠不关心起来,看着商羊舞光秃秃的头,生出了一种摸上一摸的冲动,终于还是强行抑住了,扑哧一声笑道:“你最近去哪里了?怎么成了和尚?”
“不是所有的光头都是和尚,这么热的天,我喜欢凉爽罢了。”商羊舞不想细说,只好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徐九九却突然发起脾气来,抽回手腕,冷笑道:“我不用你治,你走吧!”
商羊舞始料不及,坐在那不动,过了许久,才笑道:“治完我马上就走。”
徐九九更生气了,叫了起来:“你这个不讲信用的小人!以前也说要治好我,结果说走就走了,问你原因,还骗人!”
商羊舞实在没有闲功夫与这种莫名其妙的刁蛮公主纠缠,皱起了眉头,站起了身。
徐九九眼中珠泪滚动,看来他真的不准备治好自己就要走了,微微侧身,省得这个无耻小人看见自已几欲垂泪的眼睛。
商羊舞突然转身,抬起右手,往徐九九的头顶百会穴击落。徐九九连“啊”的一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然被那道雄浑的气息灌顶而入,全身经脉如置身炉火之中,哪还说得出话来。两颗豆大的泪珠终于滴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原来他修为居然如此精深!定然是故意被擒,趁我父亲不在,联手胡青童乱我神教来的。此人以治病为由接近我,只不过另有目的。徐九九心中酸痛难当,闭目等待商羊舞击晕然后扛走自己以胁迫父亲。
商羊舞并没有行动,手掌还覆在徐九九头顶,一股炙热的至阳之气冲进徐九九的太阴六脉,一次又一次地驱赶洗刷那些至寒的阴气。针扎般的疼痛之后,便是暖洋洋的舒爽。徐九九已然明白过来商羊舞的用意,喜悦之中竟有了一种莫可名状的甜蜜:他定然也是被胡青童囚禁了,一旦脱身,就赶过来救我。我,我竟然还误解他!徐九九呀徐九九,你真是愚蠢的小人!”
商羊舞本以为自己的精气,可以一举治愈徐九九,岂料徐九九的心脉内似乎有一团冰晶,不停地往太阴六脉输送阴寒,这实在是前所未有的怪症。徐九九的病灶,不在太阴六脉,而在心脉的那团冰晶。商羊舞保持以手覆徐九九头顶的姿势,一手叉住下颔,陷入沉思。
鸢蓝本早就备好了一壶茶,守在门口,等候九公主相叫。不料那房内一丝声音都没有,鸢蓝犹豫良久,还是手捧托盘推门走了进去。
咣当!那是鸢蓝惊到掉落托盘的声音。“商……商公子,你把九公主怎么了?”商羊舞恍若未闻,还在细思怎样彻底去除徐九九的顽疾。
“来人啊,有人谋害公主!”鸢蓝终于尖叫了起来。
“以血熔血!”商羊舞喃喃吐出这四个字,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对!以我之血熔她心血!”
那队金甲护卫冲了进来,为首的扬刀大呼:“狂徒,放下九公主饶你不死。”
“来来,你来得正好,把刀借我用用。”商羊舞似乎没有听到那护卫统领的怒吼,笑咪咪地对他招手道。
还没有人在金殿这么张狂过,但护卫统领怕伤着九公主,哪敢上前砍他,心中怒意更盛:这狂徒挟持了九公主,才这么嚣张。这……这该怎么办?
那狂徒还在微笑着发出邀请:“来呀,快过来把刀给我呀!”
侍卫统领非但不进,反而退了一步,揖手道:“小和尚放下九公主,万事好商量。”
“啰嗦!”商羊舞终于不耐烦了,左手往空中一抓,侍卫统领握刀的手一阵剧痛,本能的一松手,那把刀就到了商羊舞手中。
商羊舞并不停顿,倒持刀柄,往自己肩上刺去。肩,连半滴血都没有;刀,却断了。商羊舞似乎很烦恼,自语道:“之前还可以用针扎出一点血的呀,又坚硬了不少。”
侍卫统领欲哭无泪,自己的刀是教宗亲赐,神教仅有的三十六柄寒铁宝刀之一,想不到硬不过此人的皮肉。此人当真阴损得厉害,断了人家的宝刀,还要装模作样的来讥讽。
“还有更快的兵器吗?匕首,剑都行。”商羊舞皱眉问道。
“高僧如此神功,何必折辱我等太甚?!”侍卫统领叹道。
商羊舞没有理他,他在找自己身上最容易弄出血的地方。以血熔血,只要把自己的鲜血输入徐九九体内,便可以熔尽徐九九心脉内源源输出阴寒的血冰晶。
商羊舞似乎想到了什么法子,一双秃眉舒开,片刻,又生出犹豫,摇了摇头,对房内的人说:“请你们先出去一下,一下就好。”
众人都张大了眼,脸上怒气滔天。这个狂僧要干什么?据说佛教欢喜天的和尚都好色如命修为精深,莫非他是欢喜天来的?更加不肯出去了,护卫统领更是怒吼:“你敢对九公主不敬,我辈有死而已!”手一挥,众护卫团团围上,准备拼命。
商羊舞叹一口气,心道:这个世界的人怕是没有见过人工呼吸,今日看来我要惊世骇俗一把了。牙齿用力咬破舌尖,便往徐九九嘴上凑去。
徐九九本神游物外,在接受体内经脉的冲刷,不料嘴却被一张温暖的嘴堵上了!吓得睁开眼,便见一个瓦亮的秃头。一时气急,正欲惊呼,嘴才半张,一股鲜血便冲了进来。徐九九双手用力劲推,却哪里推得动,心中羞急,又吞进几口炙热的鲜血。慢慢便不再挣扎,闭上双眼,脸红如火,气息有些许的粗重。
那些侍卫这才反应过来,这样好色的淫僧实在天下少有!罢罢罢,公主大庭广众之下受此奇辱,自己一家老小怕是都活不成了。又实在不敢冲上前一顿乱砍,淫僧连寒铁宝刀都伤不到半分,怕只会误伤九公主。
待徐九九喝了十数口鲜血,商羊舞抓住徐九九手腕,细探之下,发现徐九九心脉中的冰晶已被自己的血气包围,愈来愈小,这才哈哈大笑,放下徐九九,走出门去。
众侍卫恍如被一阵气浪冲开,阻挡不及,忙扑到门外,却哪里还有那少年淫僧的身影!这才跪倒一片,对着徐九九喊道:“属下罪该万死!!”
徐九九睁开眼,望向空无一人的门外。没有说话,转身进入帷幕之中。
第七十七章 圣兽白泽()
商羊舞就在莲池小岛的小世界里。
当他踏上小岛,心中才小小的动念:“这一次小世界的门会开在哪里呢?”就被一股和风拖进了小世界,仿佛最尊贵的客人被主人拖入府中,也好象被一群忠仆拥入家门。一眨眼,清风吹散了九天三界的幻景,商羊舞己立于那座金殿之内。
“咦”是白前辈大梦初睡看见商羊舞的惊呼声,接着便是突然爆发的热情:“小老弟,哇哈哈,小老弟果然是一位信人,来来,你前面有一面墙,以小老弟的才智,只要破开此墙,就可以见到白爷爷,不,你白哥我了。”
商羊舞双手抱肘,拥于胸前,似乎并不着急去见这位白哥。
白哥显然有点蒙,急道:“你小子还楞着干什么呢?快快向我请教破墙之法呀,你只要稍一请教,我立马就会告诉你。”
商羊舞笑道:“倒也不急着看到白前辈,我只是好奇,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坑我坑得这么起劲?”
一阵沉默,两声稍显尴尬的咳嗽,然后才是更加热情地自我表扬:“你白哥是天下第一圣兽,哦不,圣人,怎么会坑人,小老弟,你仔细想一想,开动你愚蠢的小脑袋想一想,我坑你什么呢,如果没有我,你现在只不过一个废人。”
商羊舞本不过心存疑虑,自从发现那枚极丑陋的戒指,仿佛长进了肉里,再也取不下来之后,他就怀疑是这枚古怪的戒指,使自己体内龙息凤髄珠月的味道外溢的。乃至于被胡青童发现,才引来了焚天鼎一劫。现在初初一诈,就诈出了真相果真如此。
商羊舞掉头就要跨出殿门,被坑骗的感觉实在很糟糕,糟糕到淹没了商羊舞最后一丝好奇心。白哥急得大叫起来:“喂喂,墙后面有大造化哟,你个愚货,是天下最大的造化哟。”最后见到商羊舞还是消失在殿外,终于伤心,失望,乃至于绝望至极,刚刚还粗豪之极的苍老嗓音,化成了幼童无助的怨天尤人的哭泣:“又是一个人渣,为什么进来这里全是人渣,呜呜,不知道还要等多少个三千年。”
商羊舞听到这种幼童的哭泣,心中一软,掉转头,又站到了金殿内,面对那堵墙,淡淡道:“说吧,怎么撞过这道墙。”
“你看过《算天经》没,如果洠в校衣砩辖棠悖荒训模湃Ф嘧帧!蹦歉霭赘绾芘律萄蛭璺椿谧呷耍推岸济挥性偎蛋刖洌北贾魈狻�
“略懂”谦虚是商羊舞一惯的品质。
那位白哥却自动忽略了一个“略”字,狠狠地表扬了一番商羊舞的素质,急匆匆地介绍:“这是姓徐的杂毛老道精血所化的墙,横九格竖九格,正合天数,你进来时,是什么时辰?”
“大约是申时吧”
“你赶紧用《算天经》推衍出申时的生门是什么数字,然后点开这面墙上相应的格数就行了,就这么简单。”
《算天经》是神教最玄妙的推衍术,尽天地之妙,天下能运用《算天经》进行推衍的,屈指可数。这位白哥吐出了“就这么简单”五个字。实在令人莫测其高深。丫这么牛/逼,怎么不自己“就这么简单”地算上一算呢,商羊舞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只要我去算,这面墙的天数就会大乱,生门也许就成了死门了。”白哥叹道。
商羊舞站在墙下,仰头出神片刻,纵身点向笫十七格,那墙如一把密码自动门,消散在面前,一阵欢呼传来:“你不错,你不错,比当年那个野蛮的人渣聪明,那个人渣是直接用身体闯个洞穿进来的。”
一对五色斑斓的鹿角,虎面,白色的鳞甲铺满了肚皮,四只马腿蹬向天空,背部在一根巨大的玉柱上擦来擦去,犹如一只猫一只狗表达兴奋之情。嘴里还迭迭不休地吐出人言:“哈哈哈……三千年了,老子总算看到第二只活物了。
商羊舞没有上前,也没有退走,而是定定地站在原地,虽早就料到能活过三千年的绝非人类,但还是想不到会是一只白泽,传言昆仑山有一只圣兽白泽,原来是真的。
白泽从地上爬起来,四只脚套着巨大的金色锁链,背上的一对银色翅膀毫无生气地耷拉着。但这丝毫不影响这位白哥威风凛凛地发言:“怎么,看到本圣兽吓得连跪都不会跪了吗?”
商羊舞叹道:“看来你是太久没去人间了,不知道人间现在有一条俗语。”
“什么俗语,说。”
“脱毛的凤凰不如鸡。”
“唔,也有三分的道理,不对,这是在讥笑本圣兽处境不好,还不如,还不如一只狗威风吗?”
商羊舞却没有再讥笑他,而是过去,去细看套在白泽脚上的金色锁链。正准备用手去摸一下,看是什么材质。
“别动,如果你没有把握解开锁链,可千万别去碰它,否则,它就会再缩短很多,三十多年前,那个人渣踫了几踫,现在我的活动范围不及原来一半了。”白泽抖了抖才剩三丈来长的锁链说。
“如果我所料不差,你应该是被首任教宗囚禁在这里,可是他为什么囚禁你呢,那个人渣又是谁呢?”
白泽看了一眼商羊舞,突然说:“你能不能去弄一顿好吃的过来,最好有几十坛酒,我三千年没吃过人间的东西了,好想念啊。”
“是啊,这只白泽平时吃的什么呢?”商羊舞环顾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大殿。连一只蚂蚁也没有。
白泽见商羊舞神情,自然就知道了他的疑惑,对着那根玉柱努了努嘴,道:“这是一根用玉髄造成的柱子,每天会有三滴玉髓流出来,我就吃这玩意儿,姓徐的杂毛老道可真不是东西。”说到一半,又骂将起来。
商羊舞拍了拍越骂越生气,又要咆哮起来的圣兽。别说圣兽,就是圣人,被别人一锁三千年,每天只能喝几滴水,也会变成这个素质。既然有人残忍不仁,就应该要理解有人要愤怒怨恨。
商羊舞叹一口气,准备出去为这只圣兽准备一顿全天下最丰盛的晚餐。又回头悠悠一问:“请问,你是要吃生的还是煮熟的?”
“我是圣兽,不是野兽”白泽有些生气。
商羊舞哈哈一笑,冲出了小世界。白泽这才自语道:“居然以为白爷爷茹毛饮血,虽然脑子不灵光,但似乎心眼还不错,唉,可惜修为还是太差了点。”
第七十八章 白泽的理想()
白泽看着面前排开的十几盘珍馐,大为满意。如果不是三千年前吃过太大的亏,几乎又要与面前的这位少年结拜。白泽象人一样坐倒在地,拍开一坛酒,深深吸了一口气,两只前蹄捧起酒坛,痛饮。一直喝光了五坛酒,才打了个酒嗝,道:“看在这几坛酒的份上,你可以告诉我名字。”
商羊舞喝下一口闷酒,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家伙应该再被关三千年才行。
白泽见商羊舞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又讥笑起来:“小伙子,你的心胸似乎不怎么宽广啊。作为一只圣兽,问起一个知命境弱者的名字,你应该感到骄傲才是。”
商羊舞叹道:“闻名不如见面,传说原来都是骗人的啊。”
白泽摔掉一个酒坛子,怒道:“你意思你白爷爷对不起圣兽这个名号,要不是你白爷爷被杂毛老道害得法力尽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