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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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变- 第3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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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人甚至哭出来了:铃是不是太自私了。

    “妻所为者,夫窃以为善之善也;若非如此,夫还能畅快如斯乎?”我见不得女人哭,尤其见不得银铃哭,所以立刻便要逗银铃笑:“其实未必尽如凉之言。今天下男子凋敝,女子众多,而女子十五之前必须出嫁,否则便是五倍算赋。而天下未婚男子与女子相较甚少。故而有一男丁初长成便能娶妻;而女子不嫁,便只能被罚空了家产,卖身没入豪门大户为奴,不再为藉。非智一人如此。你不也提过你的那些往日闺中密友都在十四岁前后纷纷嫁了。你若不是岳父大人打通关节,不也必须早早出嫁,智便等不上铃了。我若不和你从小厮守,怕也是某年便忽然被父母定下娶了哪家闺女,到现在这个岁数,穷些,怕有一堆儿女了;富些,说不定都妻妾成群了。”

    银铃忽然搂紧我,咬着耳朵对我笑着喝道:不给

    我往常睡得都好,但这日睡着了也不安生。那天后半夜,孩子又哭了,迷迷糊糊耳听得几个侍女开始哄着孩子,便醒转了。银铃似乎也被吵醒,感觉我没睡,就提议让我去看看,说不定能安下心来。还说我自己都说过那年洛阳我寻她时数夜焦虑,也就是哄着亦悦才能睡去。

    我刚进屋,银铃也跟进来了。

    夜里还有些凉,衣服披好了么?

    不碍事,衣服都穿上了。伊人摆着袖子,眼中并没有什么困倦,可能她也没有什么睡意。

    几个孩子们总算吃过东西,安静了些。但我不放心银铃,还是将自己披着的衣服加在银铃的身上。银铃倒也不推辞,只是看着我笑了笑。

    我接过了忻怡,银铃则早将亦忻抱过,秋鸾本就抱着雪晴。我便把其他婢女打发回去休息。原本还想让秋鸾也回去,她却说已经习惯了,自己没事,再哄睡熟些就回去。

    我其实分不太清这三个年纪相近的小孩子,一样的胖嘟嘟的小脸,一样的可爱,也一样的可怜。

    还是银铃告诉我,如何分辨这三个,还说自己这几日没事便来哄她们。

    银铃仿佛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将亦忻轻轻放在自己腿上。从袖中取出一对很小的银质脚铃来,然后给亦忻的左脚上小心套上一个,又从我手中换过忻怡,给忻怡右脚上收紧一个。

    “这对脚铃……”端详一番,心中一动:“是不是你的银铃就是从这对银脚铃而来?”

    “恩,大人怕小孩子丢,便用这个脚铃。说起来,我和我那个姐姐都只有乳名……不过我很小就不戴了,只是一直收在身边。”银铃忽然莞尔一笑:“小时候想给你戴的,不过你长得飞快,怕套上去,取不下来,就麻烦了。”

    我忽然贴近她耳边,“那么你那个失散的姐姐就应该有一对金脚铃了?”

    伊人看了看不远的秋鸾,轻声回道:“现在别聊这个了,回去再说。”

    “哦,子睿。”伊人还是忽然想起一句话:“给忻怡换个名字吧?她是得跟我们回去吧?”

    “自然跟着我们回去,那就叫亦怡吧?”我点头道。

    “好吧。”

    秋鸾却忽然插了句话:“越侯大人,亦怡……这名字念起来有点绕口哦。”

    “没事的,他是孩子的父亲,顺着他意吧。哦,秋鸾,你跟我们回越国,还是打算留在洛阳,还有你那众好姐妹如何安排,你们有打算了么?我回去好和公公婆婆说一声。”

    我没想到银铃忽然和秋鸾关系很好了似的。

    “此事……我去和姐妹们商量一下吧?”

    此后诸人无话,过一阵,几个孩子都睡熟,将她们放回各自窝篮中,我们便轻轻离去了。

    当然睡回自己的床榻上。该问的该说的就还得继续。

    银铃首先提及,秋鸾已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我们二人过于亲昵不太好。

    我自然表示奇怪,银铃和秋鸾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好了?

    秋鸾人很不错,对何人都亲和有礼,不卑不亢,很是有一股奇女子的味道,让人不由得不敬重。而且她身世如此凄惨,还能明辨是非,没有暗害你,还能如此忠于职守……

    这秋鸾真是了不得,我再次被吓得坐起来:她那个事都告诉你了?

    嗯嗯嗯,躺下来吧……多大的人了,还一惊一乍的。

    伊人依然很安静:我当时总觉得她对你有点不同寻常,便有点防着她,她便主动来和我说这些事情。当时我也是吓了一跳,真没想到她会如此信任我……而且根据她说的故事,她的来历恐怕不同寻常。

    此话何解?

    掖庭令能将她特意从宫中迁到别苑,最后还能调到你的司隶校尉府,而且可以随公公调派。这不该是他一个掖庭令能做主的。但她能如此开诚布公和我说那天行刺你的事情,而毫不避讳,显然是很信任我,自然不会在这里欺骗我。但这却又是为何呢?

    说起来,当时我也感到奇怪,不过,这些年奇怪的事情多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件。

    倒也是……尤其是你。银铃笑了。

    我也笑了。

    第二日终于离开,让他们先行,我还需与故人道别。

    随身只带上了小援。

    上林苑里已经基本剩不下多少人,很多馆苑只见零星仆婢在打扫。

    那一对父女似乎去扶风府时就带走了所有行装,他们原本住的别馆早已经人去楼空。自然其他人也早已不在这里。

    或许我还心中存着偶遇的希望,只是事实常不会如愿。

    此行我主要是要拜访子实,这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了。而他必然还在,他还要在这里准备西北长史府的一切准备工作。

    看我们两个大男人,说着说着喟叹感伤起来,周玉忽然一言不发而起,纵身飞马而去。

    我猜她想要和银铃道个别。

    小援倒是安静地在我们身边。

    小援自然需介绍给子实兄(注1),说明来意,与他商量。子实毫无反对意见,显然是对我很信任。只是说此事我必需和瓒叔商议一下,他只是两个妹妹的从兄。我点头,解释道至少需和她们的长兄说一下,如果你希望你妹妹嫁给周边某家,为你后盾,我也好得个准信,便不提这个念想了。

    子实摇头,顺便加捶我胸口一拳:吾得一展拳脚,又得见亲人,已为一生之大幸,岂可以妹为质,为己谋私。况背后有子玉,侧有汝父,已无大碍。嫁入你族中便是希望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过上一辈子。而且又不是嫁给你,以后舍妹也无需日日夜夜担惊受怕,亦算大幸。

    我咽了一口唾沫,其实本来真想啐他一口,不过在自己族侄面前不能有失风度:勿要凡事勾栏上我。

    也不知是谁,每次打仗都把自己弄个半死,没事还常挂个彩头。

    哼,有人不打仗胳膊还经常自己脱了。

    现在早被神医治好了,倒是有些人还需兽医抢救。

    那日我们二人忽一起嘻笑怒骂,忽一起相拥流泪,忽拳脚相加,忽击掌共舞。直到周玉红着眼睛回来,我们依旧在那里如此这般谈着过去、现在和未来种种。

    终到临别时分,子实忽又拉我到地图前与我商议一事:子睿,若条件可允。莫若劝令尊再突前一些,渡过河水(注:黄河)在阴山南麓筑城塞(注:黄河几字上面一横的位置),昔年孝武皇帝时所筑受降城以待匈奴,后汉匈几番进退于此,今已荒弃。然若在此一线重筑几座城塞,遥相呼应,实是对西北,东北二长史府最大之支持。

    我也看到了问题所在:哦,阴山与河水之间甚窄,若在此一线筑城,则鲜卑东西必难相顾,其东西各部欲合于一处,袭我大汉,则或需横跨阴山,或被迫北绕千里……此诚秒手也。

    子实点头称是:然则此事颇为不易,孤悬河外,无险可以自保。粮草供给,兵员补充都颇不易。而且也极有可能会被东西两支鲜卑夹攻,着实凶险。能成则最好,不能成也切不可勉强。最多前几年助我一把,等我把我大汉的游牧骑兵训练出来,便不再怕他们的袭扰了。毕竟鲜卑数年之内难有起复,而大汉内乱之时怕已不远了。到那时,真只能全力为我大汉戡乱拖住外敌了。

    所有这些话并没有避开小援,以至于这个孩子回去时,竟一直肃穆。

    直到上了官道,才忽然问我一句:我们大汉要有内乱了么?不是已经安定了么?这次还一起平乱呢

    从分封那刻起,此事已箭在弦上。

    那为何要分封诸侯?

    如果不分封,此刻应已天下大乱数月,鲜卑也怕早就乘机入侵。

    而且,我们借着错位的分封,稽由诸侯之手,算是差不多除掉了大汉百年来的一个恶疾——地方豪强和豪民势力。这句话我没说出来,我想这不是文雄现在需要懂的。

    甚至,我很希望他永远别懂。也希望他的孩子们,我的孩子们长大时,再也不需要懂这些东西,而那时大汉天下已重归正途。

    我希望这不仅仅是希望。

    时为初平二年三月之末,我二十岁,银铃二十三岁。如果非要说那天的感想,那就是天变得热起来了,夏天快到了。

    注1:前几章,我说过想要注个特殊的东西,这里我还是注了吧。正史里,射援是皇甫嵩的女婿。另:本书非历史,也非野史,越到后面越完全是虚构,只是对人物地理背景的借用,可以看做一种偷懒性投机取巧。大家可以理解成另一个平行时空可能发生的事情。<;/dd>;

第一百八十六章 昏昏昭昭() 
第一百八十六章昏昏昭昭

    第一百八十六章昏昏昭昭

    四月未到,天却已经颇热。随着风飘着桃花的花瓣,官道上也蔓延夹杂着各种春天将逝的气息。

    此番东归,由于有羌人部族随行,常有所过州县的例行盘查,行进速度便快不了太多;不过整个队伍大都是马牛拉的车,也慢不了多少。

    与他们中间的汉人叙话,大多只能让我温习一下当年党锢的残酷和凄凉,确实不会带来什么好的感受,但是我又不得不问。而且在进山路前,我必须问完。

    不过目前尚未在其中找到一个可令我眼前一亮的人才。最多几个还不算很老的故往稗官尚可补点刀笔散吏,几个羌族少年或能拔作军中小校。此事尚需回去后交给我的那个小朝廷去统一安排增补,也不知他们到底有没有寻出真正的贤能,但既然他们在做,便一发交给他们做。至少我还知道有徐颖,徐卫兄弟俩。毕竟,那两封漂亮的拟官奏议我还让银铃替我珍藏。

    几个孩子的课业不知如何了,有没有请到更多更有才学的授业之师。那小黄毛丫头有没有继续缠着孔明。

    补了张将军缺的继任者最终是谁,这些都只能等我到洛阳后才能知晓,但我对看着司隶西大门的空缺被谁拿走确实很有兴趣。

    银铃安静地躺在我的怀中,随着车队的慢慢前行,时睡时醒。

    醒了,我就和她说着我的种种心思,和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睡了,我就静静想着下次她醒后的议题。

    银铃会有一句没一句的稍加评论,不过鉴于我一直陪她说话,时不时逗她开心,她的心情一直不错。

    这一路回去总是想着事情,便觉得走得快了。

    没几日便又过函谷关。

    此番那个叫徐晃的将军带着一个很年轻的校尉装束的少年来迎接我。这次骑都尉不在,便由我去打交道。徐、宋是文官不合适,葛凉新来不合适,小援太年轻不合适。想来想去,总觉得是不是漏考虑了一个人,想了半天才想起还真还有一个人来。脑中刚过了一下他的名字,只觉得名字后似乎直接跟了甚不合适,便飞速遁去无踪了。

    与他们例行公事,主要麻烦就是这群羌人的身份种种。对此我能理解,前面一干尽职者已不是第一次拦停我,所以尽可能配合。

    虽然他们很惊讶我都没有什么正经戍卫护送,也都对我敬畏有加,一如前面各郡县亭尉,但是也依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支仿佛是逃难而且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小羊、小马的羌人车队。

    我自然没什么意见,凡事上点规矩不是坏事,所以我对这位徐大人还是挺满意的,觉得这人可以推举一番。

    就是他那个随从校尉模样的少年看我的表情令我有点不安。

    他似乎不时看着我,仿佛要回忆些什么。

    我想起上次看见的两面大斧,又见眼前这两人仿佛有些相似。便恍然道:这位小将莫非令弟(一说是徐晃儿子,史书中对此存疑。)

    君侯好眼力,正是幼弟质。

    汝尝遇吾乎?

    这个叫质的小将有点紧张,其兄也帮我问:质,可曾见过越侯大人?那次君侯大人进函谷关,你便支支吾吾说看越侯很眼熟。

    可……能见过,即便不是,也太像了些。越侯大人容禀,那年雨夜,曾有一个荆州的大胡子官员带着妻儿回荆州去,曾与下官一行在乡社偶遇。这身形和声音与越侯竟一般无二,只略显嘶哑,而且语气也颇市侩,越侯可有一位兄长?

    心中一紧:原来,当年追小羽母子俩的那个马队是徐家的。

    还有这么巧的事情?我感到有些小麻烦,之所以用上麻烦,是因为后面车中有银铃,她如果乱想该如何是好。

    智自小为孤儿,与妻一同长大。此等人我却从未见过,需得回去查查。这位大人,是何时看到的?

    徐质说出一个一年多前的日期,银铃纵然不知道当时我确切在哪里,但是也该能算到那个时间我在洛阳到襄阳的路上。

    不过我是谢智,此种场景亦只需一句话便能安全。前面那句问只是为了铺垫,避免下面这个问题太突兀,令人生疑。至于我说的安全不是我对前面这些人,而是我面对银铃时。要知道她怀孕后心情可不算特别稳定,又喜欢时不时使点小性子。要让她怀疑点什么,我下面日子可不甚好,毕竟这以后要和她一起在车上好一阵。

    哎呦,那时日我也正在归乡路上。说到大雨……仿佛我是住叶城了。那人多大岁数?带着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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