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你办得还不错。”李邦藩满意的说,杀鸡用牛刀,是朱慕云一惯的行事风格。只要他不是只查223号这一家,元国昌就不会太过怀疑。况且,他们晚上吃饭都没钱了,也没心思再考虑这个问题吧。
邓湘涛收到朱慕云的情报,很是意外。中山大道223号,正是古一组的临时落脚处,这才几天,怎么就被政保局发现了?如果仅仅是发现,那也不算什么。可李邦藩的表现实在太奇怪了,这是要拿元国昌组,引其他人上钩啊。
邓湘涛马上把邓阳春叫来,古一组属情报处,元国昌正是邓阳春手下的组长。朱慕云将元国昌的钱粮全部拿走,目的只有一个,让元国昌主动联系邓阳春。
“你赶紧通知元国昌转移,不,应该让其他人通知,元国昌组已经被政保局盯上了。”邓湘涛急道,李邦藩这一招太狠了,幸好朱慕云提醒,否则元国昌一旦找上门来,邓阳春非暴露不可。
“政保局怎么知道中山大道223号的?”邓阳春看了一眼情报,满眼的不敢置信。
“不要说知道中山大道223号,哪怕就算知道你的住址,也是正常的。”邓湘涛严厉的说,没有所谓永久的秘密。不管什么秘密,可以在一段时间内瞒住所有人,也可以永远瞒住一部分人。但是,绝对不会永远瞒住所有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邓阳春不保持警惕,行踪暴露是很正常的。不要说邓阳春,就连自己,要是疏忽大意,也容易出问题。
“我马上派人去中山大道223号。”邓阳春说,元国昌的古一组,如果没有经费,也没有粮食,他们怎么潜伏?
况且,那个地方已经被政保局察觉,如果让政保局知道,元国昌已经知道暴露,必定会马上抓捕。只有趁政保局没有回过神来,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算了,还是等元国昌主动与你联系吧。”邓湘涛突然一叹,如果派人去223号,恐怕是自投罗网。况且,他也得保护情报来源。只有等元国昌主动找上门,到时候再通知他转移,才是对朱慕云最好的保护。
“你怎么吩咐,我就怎么行动。”邓阳春说。
元国昌回到家里后,差点不认识了。房间内被翻得乱七八糟,他们的东西,几乎全部被拿走了。再看床板下藏的钱,也都不见了。在户籍科,他们四人被搜了身,所有的钱全部交了所谓的保证金。
不交钱不让回来,为了尽快脱身,元国昌等人只好交身上的钱,全部拿了出来。人虽然回来了,但家里像被洗劫一般。
“这帮王八蛋!”元国昌骂道,都说国军像土匪,可政保局这帮人,比土匪还不如。至少,土匪还会给人留条活路。
“组长,一粒米也没有了。”
“豆腐、米粉、面条、肉还有几个鸡蛋,全部被拿走了!”
“没事,大不了今天晚上饿一顿。”元国昌摆了摆手。
“组长,他们会不会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去旁边打听一下。”元国昌吩咐着说。
很快,派去打听情况的人回来报告,下午,周围的人,全部被查了。据说,这是抽调,正好抽中了他们这块区域。也有几户人家,被带到了警察局。回来之后,家里也被洗劫一空。据说,明天要去警察局讨说法。
“早点休息吧,明天再想办法。”元国昌说,他自然不会去警察局讨说法的。
“被子都没了,还怎么睡?”
“总不能不睡觉吧?”元国昌叹息着说。不管如何,日子总还要过的。想了一下,又安慰着说:“明天我会与上面联系,所有的一切都好起来的。明天中午,去古星饭店吃顿好的。”
听到元国昌的话,其余三人,脸上这才露出笑容。饿肚子的滋味,谁挨过谁知道,难难受了。如果明天真能去古星饭店大吃一顿,今天晚上饿一顿倒也不算什么。
元国昌却暗暗叹息一声,他是古一组的组长,不但要带领所有组员潜伏下去,还要尽可能解决遇到的所有问题。
对古一组来说,目前最重要的是,家里没钱,也没有粮食。偶尔饿一顿,大家不会有意见。可如果一直饿下去,队伍马上就要散。
还有,今天下午的事情,元国昌也得仔细琢磨。到底是正常的清查户口,还是敌人一次摸底行动?这么大的阵势,他心里也一直在嘀咕。
但是,他一直安慰自己,如果敌人察觉到了,不应该把自己放回来。况且,周围的住户,也都被清查。只要被带到警察局的人,家里都像被浩劫一样。
第二天一早,元国昌就出门了。昨天晚上,他们四人挤在一起睡的。没有被子,半夜的时候大家冷得发抖。最后,还是在屋里烧了个火炉,总算挨到了天亮。
元国昌与邓阳春,确实有紧急联系方式。昨天的事情,虽然与工作无关,但也很紧急。手里没粮,心里发慌。出来的时候,元国昌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中午,他可是答应,要在古星饭店请组员吃饭的。
老通城豆皮就在中山大道,距离元国昌的住处并不远。元国昌兜里一分钱也没有,也不敢贸然进去,只能在外面闻着香味流口水。
这是他与邓阳春紧急接头的地方,刚才蹲在地上,他已经放出了暗号:一截粉笔,被他一脚踩在地上。
路上出现这样的图形,实在太平常了。特别是当教师的,踩个粉笔算什么?可是,这个记号如果出现在老通城的门外,还是在路口第三盏路灯下面,那就成了一个暗号。
元国昌不动声色的标了暗号后,走到了老通城门口。换在平常,元国昌早就走到二楼,叫上一份豆皮,就着豆浆痛快的吃的。可今天,身上没钱,只能暗自吞着口水。他渴望邓阳春能早点来,要不然,他连走路都没力气了。
昨天晚上,元国昌已经饿了一顿,加上晚上又冷,消耗的热量更多。今天早上,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他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朝元国昌点了点头,元国昌会意,一前一后走进了老通城。
元国昌点了三份豆皮,他饿坏了,一个人可以吃两份。豆皮端上来后,他先灌了一大口豆浆,夹着豆皮迅速朝嘴里塞去。
“饿死鬼投胎啦。”来人并非邓阳春,他叫孟铁铮,是古星区交通组的交通员。两人是旧识,上次元国昌搬到中山大道223号,就是孟铁铮通知他的。
“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们那一片清查户口。这帮特务,什么都要,连一粒米都没给我们剩下。兄弟们昨天晚上都没吃饭,你身上有钱没有,赶紧给我点。”元国昌说。
“我身上可没多少钱。”孟铁铮无奈的说,他接到邓阳春的命令,今天来老通城一趟。可是,邓阳春并没有交待,让他给古一组准备经费。
“有多少都先给我。”元国昌说道,中午,他还得在古星饭店请组员吃饭呢,既然说了这样的话,当然要做到。
“你把昨天的情况详细说说。”孟铁铮轻声说,他在桌子底下,将身上的钱全部掏给了元国昌,同时低声叮嘱了一句:“等会你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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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思绪()
按照规定,陈旺金早就没有了人身自由,不可能会见任何人。但田岛拓真却同意他见朱慕云,并非他大发慈悲,而是因为,他还没有彻底相信朱慕云。
二楼的书房,田岛拓真特意安装了一个窃听器,陈旺金与朱慕云的对话,他基本上都听到了。可是,中间有一段间隔得有点久,他觉得两人应该窃窃私语了几句。
“他说会给我一大笔钱,让我找人救他。田岛队长,陈旺金不会是地下党,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他很清楚,自己的话,在田岛拓真这里,一点分量也没有。
“你所谓的保证,就是想得到他的那笔钱吧?别痴心妄想了,陈旺金所有的钱,全部是贪污所得,必须收缴。你可以去地下室看看,陈旺金的钱,已经充作了军费。”田岛拓真冷笑着说。
“什么?”朱慕云大失所望,陈旺金把钱放在地下室,一般人都能想到,遑论田岛拓真了。
“所以,你现在还想替他担保么?”田岛拓真嗤之以鼻的说。
朱慕云极力塑造为一个讲义气之人,但骨子里,却极度自私而贪婪。这种人做任何事情都带着目的性,根本就不值得信任。
“陈旺金告诉我,他是冤枉的。”朱慕云缓缓的说。他能感觉到田岛拓真深深地敌意,只要自己稍有不慎,马上就会被他撕成碎片。
“所有关进监狱的人,都会说自己是冤枉的。现在,你可以说说,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吧?”田岛拓真问。
“我刚进去的时候,陈旺金就说:‘慕云’,我说:‘老陈,你怎么啦?’……”朱慕云将自己与陈旺金的对话,原原本本的向田岛拓真说了。
他的记忆力很好,一字不差的将他们的对话复述了一遍。除了陈旺金说在地下室东南角藏有钱的事,没有说出来外,其他事情,朱慕云没有任何隐瞒。
朱慕云突然想到,陈旺金的钱,田岛拓真未必全部拿走了。陈旺金的地下室,肯定也藏了不少钱。一般人在发现了地下室,又找到了意料之中的钱后,肯定不会再仔细搜查。也许,东南角藏的钱,田岛拓真还没有发现。
“你先回去吧。”田岛拓真听着朱慕云的话,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
如果朱慕云有任何隐瞒,他都可以借机发难。然而,朱慕云的话,与他窃听到的,没有任何区别。至少,朱慕云目前对他还是坦诚的。
“田岛队长,我能去地下室看一眼吗?”朱慕云突然说。
“当然可以。”田岛拓真知道朱慕云不死心,让人带着朱慕云去看了一眼。
朱慕云下去的时候,地下室的东西已经被搬空。但他注意到,四个角都没有异样。他一下子放心了,看来日本人只看到地下室的东西,没想到里面还有个暗室。
朱慕云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田岛拓真派了两个便衣宪兵送他回去。朱慕云虽然很是不满,但还是对田岛拓真表达了感谢。
“今天晚上我们有行动,为了避免消息外泄,他们会跟着你,一直到行动结束。”田岛拓真说,朱慕云与陈旺金见了面后,也看到了这里有了埋伏。如果朱慕云与地下党有关,岂不会让情报泄露?
“不必了,回家我还有电话呢,想要传递情报,还有的是办法。为了不影响你们的行动,我还是留在这里吧。”朱慕云摇了摇头,虽然他家也在白石路,可为了避嫌,宁愿留在陈旺金家。
“这样的话,当然是最好的。我知道你怕死,为了保护你,就留在地下室如何?”田岛拓真突然得意的说。
“当然可以,但得给我搬把椅子,要是能搬张床,就再好不过了。”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在日本人面前受点委屈实在不算什么,只要能不受怀疑,一切都是值得的。
田岛拓真有些意外,朱慕云表现得很平静,难道真的怀疑错了?不管如何,朱慕云既然这么配合,终归是好的。
田岛拓真把地下室从外面锁上,又派了两名宪兵守在外面。陈旺金家的地下室,成了最好的临时监狱。就算朱慕云明天找李邦藩哭诉,田岛拓真也不会在乎。自己现在是宪兵分队的小队长,没必要给朱慕云这个中国人面子。
朱慕云等田岛拓真走后,马上走到东南角。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他还没有分清方向。但刚才再次进来,已经清楚,所谓的东南角,就是进门后,门后的那个角。
朱慕云仔细观察,发现那个角果然有些不同。地砖的缝隙,比其他地方要稍微宽一点点。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发现。虽然很想打开一看,可想到门口的宪兵,朱慕云只能忍住。想着下面可能会有大笔钱,朱慕云很是兴奋。
至于外面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反倒不用担心。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确实会有地下党过陈旺金家拜访,可是,他们会在门外,“突然”发现异常,然后迅速撤离。
不管陈旺金家有没有人,是否会有埋伏,地下党的人,都会这么搞一次。毕竟,所有的计划,不一定都会按照预料的那样进行。
朱慕云只要求,地下党派一位身手敏捷之人,来陈旺金的住处接头。快到门口的时候,可以张望,也可以敲门,甚至还可以绕房子一周。但是,一切的一切,都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前提。
制订计划的时候,朱慕云也不能确定,宪兵队或政保局,是否会在陈旺金家设伏。但不管如何,只能按照最坏的结果来进行。当然,如果陈旺金家有设伏,也不算最坏的结果。至少表明,敌人已经相信了陈旺金的身份。
朱慕云觉得,自己虽然暂时失去了人身自由,但是,地下室清静的环境,让他能更好的集中精神思考问题。
回顾整个“放风筝”的计划,从罗斌被杀,到陈旺金被打上地下党的标签。此次的计划,勉强算成功。可是,因为与自己同志沟通问题,有些细节并没有处理好。
如果胡梦北在的话,朱慕云每天都能与见面,随时调整计划。并且,朱慕云能将自己的想法,完整的告诉他。可现在却不行,他就算将计划写得再详细,董广宁看到之后,也总会有偏差。
况且,计划执行时,总会出现各种意料之外的事情。朱慕云哪怕再细心,也不可能将所有事情,全部计算到。他毕竟只是一个人,哪怕思维再缜密,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比如说陈旺金的事情,其实很难让日本人相信,他就是“野草”。野草潜伏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发现。罗斌说出这个代号,日本人开始调查后,马上就露了馅。只有像田岛拓真这种急功近利之人,才会一口咬定。换成其他人,只会半信半疑。
如果没有这样的行动,只是传递情报,输送物资,朱慕云无需与董广宁或许值见面。可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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