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宋两人几乎同时完成了初次拜访，在马翼和王国的注视中，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而马、王两人，在回到书房之后，几乎同时拿出了一卷书，那书封皮上赫然写着《枹罕宋家罪孽录》。
接下来他们两人的表情变化，自然就迥然不同了。
王国仰天长叹一声，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作为汉阳郡的坐地户，他当然知道苏宁在渭水边上打造的各种水车，也知道他与姜家、张家联合成立的渭水公司。想来那其中不知流转着多少金钱，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将其中的利益拿一部分到自己囊中。
他之前已经询问过姜家，但得到的回复却是苏宁无意出让股份。既然对方如此强硬，那也就只能用强硬的手段去对抗了。
他知道苏宁不是个好对付的主，手中的这卷书就是最好的证据，但他不相信两大世家联手，还啃不掉一个小小的苏宁！
马翼也在考量渭水公司的事情。不同于王国的传统世家思想，他没有把强取豪夺作为首选，而是在过去的几天中细细打听了一番水车的用处。
能够把羊毛纺织成衣物，能够把麦粒碾压成面粉。光是这两样生意就意味着巨大的利润。羊毛和麦子都需要收购，衣物和面粉都需要贩卖，凉州乃至汉朝如此之大，仅仅凭借姜家张家是不可能跑遍的。而他马家，在行商这一块是不输别人的。凭借祖祖辈辈对西域的熟悉，那边很大一块生意掌握在他家手中。
而且苏宁刚才反复强调合作，这意味着渭水公司作为一个整体仍然需要合作者。如此带来的商机，就足够马家继续发展的了，关键问题是要把握住才行。
马翼缓缓走到马超和马岱身边，指着手中那卷《罪孽录》，带着凝重的神情嘱咐道：“当初我送给苏先生的，是一卷手抄本，而今冀县城中出现的，是千百卷印刷本。孩子们，苏先生是个有本事的人，你们要好好学啊。”
……
“要好好学啊。”茹饶克也在用相同的语气教训儿子苏兹萨克。他现在已经从儿子口中，得知了苏宁这几天的动作。比较了一下宋建的所作所为，瞬间就知道这场争斗的主动权，已经落到了苏宁手中。
苏兹萨克虽然年纪不大，但却在过去的几天里有了一个关键设想。
“父亲，咱们部落里的羊毛，是不是可以卖给苏宁。或者，咱们给苏宁一笔钱，让他把羊毛做成衣服，然后我们拿出去卖。”
茹饶克满意的的点点头，儿子长大了，部族的未来有希望了。
就在这个时候，巴和图快步走到他们两人面前，拱手说道；“大人，出事儿了。部落中的儿郎传来最新消息，有一部汉军在枹罕附近遭遇突袭，死伤惨重，只有几个军官得以逃脱。留守部落的几位长老也发来鹰信，询问冀县城中有没有级别比较高的军官出行。”
“有。”苏兹萨克比茹饶克反应还快，“护羌校尉冷征前几天率军出营了，好像是为了给苏先生打探宋家的消息。”
茹饶克斜着眼睛看向儿子，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苏兹萨克梗起脖子说道：“当然是真的，我可没撒谎！”
巴和图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绕是他向来鲁莽，也知道护羌校尉遭遇袭击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
茹饶克则是露出一丝冷笑：“听说那个冷征，前不久刚刚遇刺，这次领军出巡，竟然又遭遇袭击。这事儿要是让朝廷知道了，估计凉州又有的折腾了。”
巴和图说：“知道的人不会太多。要不是部落里的几个放羊娃，因为大雾走错了路。估计我们也不会知道。”
“那冷征就更危险了。动手的人不管是谁，都不会让他活着回到冀县城中。”
一直听着他们对话的苏兹萨克插言道：“那个冷征，可是先生的好友。咱们可不能让他出了事儿！”
“傻儿子！”茹饶克拍了拍儿子的脑门，“他出不出事儿，关系到我们吗？”
“当然关系到。”苏兹萨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那个宋家不知道吞并了多少部落，若是让他们继续下去，难保下一个倒霉的不是我们。”
巴和图赞赏道：“小大人真不愧是草原未来的雄鹰。”
就连茹饶克也似乎想通了什么。他笑眯眯的看着儿子，用一种鼓励的语气说道：“孩子，那你就去见一下苏先生，把冷征遇袭的消息告诉他。他现在可是凉州从事了，梁鹄会给他拨出一部分兵马。”
苏兹萨克有些吃惊的看着父亲。他不是不明白父亲驱虎吞狼的计策，而是奇怪父亲为什么不亲自出兵。
“爹，你就那么相信苏宁的能力？对方可能是枹罕宋家的追兵。”
茹饶克嘻嘻一笑，摆手说道：“你要是不放心，我就让你巴和图叔叔带着你去看看热闹，再把那两百甲骑带上，这下，你可放心了？”
苏兹萨克二话不说，转身就拉着巴和图跑了出去。
茹饶克好整以暇的笑容在脸上绽放。凉州，越来越有意思了。
几柱香的时间之后，苏宁和梁鹄就先后知道了冷征遇袭的消息。一千汉军骑兵随后开始集结，苏宁和系统则带着关羽等人率先出动，马翼亲率部曲紧随其后。姜家出动庄丁入驻渭水两岸加强水车的防卫。
这次的动静闹得不小，整个冀县城都轰动了。可是冷征等人现在的下落，可就没几个人知道了。苏宁只能沿着枹罕方向进行寻找，至于能不能营救成功，那就只能看上苍的意思了。
……
“上苍啊！”冷征无力的感叹一声。他和杨大眼、侯选三人，已经跑了三天三夜，马匹早就已经脱力而死，目前只能躲进深山之中暂时隐藏。
然而宋家招揽的胡人骑兵，分成三拨交替进行追击，他们有时间休息，也有时间进食。这三天以来，他们不但没有被甩掉，反而越追越紧。照这样下去，这个深山中的藏身之所，也很可能会被找到。
到时候，身疲力尽的冷征三人，可就真的要见阎王了。
就在这时，悉悉索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继而是或隐或现的人影在树林间闪动。冷征以手扶额继续叹息：“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35章 江上潮来浪薄天…12（）
一声“他们在这里”从近处传来，冷征的心中就是一个机灵，想不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不用看就知道月氏骑兵们已经翻身下马围拢过来。
冷征甚至已经做好拔剑自刎的准备，但就在这时，局势发生了改变。一声“他们在那里”点燃了冷征的希望，因为那声音是苏宁的。他竟然这么快就找了过来。
两声高喊几乎同时响起，相继而至的则是同时发起的冲锋。近处一拨人的狰狞面目清晰可见，远处一拨人身影却模糊不清。冷征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撑到苏宁赶来。
几段破空声传来，他猛地一闪身，躲过两支急射而来的羽箭，只是体力不支的他，随后就是一个脚下不慎，摔了个狼狈不堪。
冲过来的月氏士兵们一阵欢呼，汉官们已经无力抵抗了，带队的小头目更是兴奋的发出悬赏：“杀死一名汉官，赏赐二十头牛羊！”
冷征发出一声嗤笑。想不到自己堂堂的护羌校尉，秩比两千石的汉廷高官，竟然只值二十头牛羊。
那名叫系统的小姑娘，说不定一个月就能把它们吃出来。
想到此处，冷征露出了一丝微笑，右手稳稳握住剑柄，缓缓的将追随多年的宝剑拔了出来。
“两位兄弟，为大汉尽忠的时候到了！”
这是一句很热血沸腾的话，本该得到杨大眼和侯选的热血回应，然而侯选却没理他，探出头观察一番之后，就目不转睛的盯着杨大眼看。
杨大眼知道他的心思。对于侯选来说，救下自己性命的杨大眼才是他的上司，什么冷征、苏宁，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但现在的状况稍显复杂，与苏宁对立的势力不止一股，他在官场上还需要有人扶持，冷征现在还不能死。
想透这一点，杨大眼拿起长刀，咬紧牙关说道：“你掩护，我来个百人斩。”
侯选二话不说，弯弓搭箭抬手就射。
冷征本以为如此随意的一箭，不会有什么收获。没想到外边一声惨嚎，竟有人应声而倒。
杨大眼欢呼一声，挥舞着长刀就冲了出去。冷征甚至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外面一声怒吼，又有一人惨嚎一声身首异处。
几个月氏士兵见状，不信邪一般开始围攻杨大眼，先是有人高高跃起，使尽浑身力气挥刀劈下，迫使杨大眼举刀格挡。另外几名士兵趁机一个地滚翻，挥刀斩向杨大眼的下盘。
冷征见到这番场景，心中高呼老杨危矣，这样的连环攻击，正是人数占优一方的法宝，也是兵员劣势的将领最讨厌的挑战。
但杨大眼久经沙场，可不是泛泛之辈。只见他侧身卸下迎面一劈，半转身脚尖一点，腰上一发力竟然腾身而起，不但躲过了对他下盘的攻击，还顺手斩出一刀干掉了迎面之敌。
这一刀的干净利索，看得冷征大赞一声。然而杨大眼的表演还没有就此结束，
只见他落地的时候，狠狠踩住了攻击他下盘的两把刀，手腕轻轻一抖，就将后续进攻的两人也砍翻在地。
兔起鹘落之间，又是三人倒地。看的周围的人不敢再上前。
他们只是围拢着杨大眼，不断挪动着脚步，手上用各种花样挥舞着兵器，可就是没人上前进攻。
杨大眼笑了！
“尔等不过如此！”
这话传到了月氏首领的耳中，瞬间就点燃了对方的怒火，只听嗖的一声响，便有一支羽箭向着杨大眼飞了过去。
杨大眼本来眼睛就大，见到羽箭飞来，大惊之下眼睛变得更大，甚至都覆盖了半张脸庞，害得脸皮都开始抗议：这容积率得调整啊！
不过他反应还是蛮快的，一个侧身就躲了过去。可是月氏首领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早就猜测除了对方可能的躲避方向，一连好几箭射了出去，将那些路线全都封住了。
这下子，连侯选都惊呆了。他也是耍弄弓箭的好手，当然知道对方的这番手法是何等精妙。
这下，老杨真的危矣！
然而，杨大眼的身法似乎更加精妙。只见他带着狡黠的微笑，先是轻轻举起右臂，便有一支羽箭从腋下钻过。锋利的箭簇划破了他的衣服和血肉，但没有造成更严重的伤害。接下来，杨大眼收回手臂并同时将重心右移，大致占据了刚才羽箭飞行的轨道，而后挥动长刀向左遮挡，只听一声金铁交鸣，一支羽箭被挡在距离左臂两寸许的位置。
而后，杨大眼更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动作。他顺势转身用后背对着月氏首领。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动作，不但是本方的冷征、候选，就连他身边的几名月氏士兵，也都惊讶于此人的鲁莽举动。但见一支羽箭在此时恰巧飞至，众人只道这次跑不了他了，却见他脚步稍一加速，那支羽箭就擦着他的左肩飞了过去。
就在众人惊讶于他精准的身位控制之时，更让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杨大眼猛地反向转动，挥出一刀又挡掉一支羽箭的同时，肩膀狠狠的将刚才那一支羽箭撞飞出去。
现在杨大眼的位置，依旧是刚开始左闪右挡的地方。
“太夸张了吧！竟然，就在原地打转。”冷征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侯选也是咽了口唾沫，想不到老杨竟然只在原地闪转腾挪，就接连躲过四箭，利用的竟然是四支羽箭射出的时间差。
月氏首领也看透了这一点。他刚才射出的可不止四支箭，但由于杨大眼只在原地躲闪，那些封住它移动路线的羽箭，全都已经落空。此刻正接连落到地上，腾起的烟雾似乎是在嘲笑他本事不济。
这让月氏首领变得更加愤怒了。他挥动着左手大喊着什么，率领着宋家的亲兵甲士围拢了上去。
那些亲兵卫士都举着一人高的盾牌，身披铁甲，手执长枪，相互掩护着稳步前进。
要想彻底包围杨大眼，他们还需要时间。但是月氏首领并不缺少争取时间的手段。
原本就在杨大眼身前的月氏人，随后就接到了最为严厉的命令。他们拼尽全力冲向杨大眼，用尽各种手段才将他缠在了原地。甲士们借机完成包围，待到杨大眼抬眼去观察的时候，周围已经是密不透风的正方形。
冷征见状拔出长刀就要上去帮忙，却被侯选拽进了旁边的山洞之中。后者摁住他的肩膀，表情凝重地说道：“你看到对方装备的盾牌了吗？只要他们层层推进，缩小包围圈，而后用长枪乱戳，就足够让杨大眼无路可逃！”
冷征也不是不同兵法，侯选怎么一说他就已经听懂了。但听懂了不一定就有解决方案，于是他问道：“那该怎么办？”
“当然是要打破对方的阵型，才能方便老杨施展他在身法上的优势。”
冷正问道：“那你想在呢么破坏？”
侯选答道：“当然不能冲过去肉搏，对方可是全副武装的甲士，你不是对手。我们，只能用弓箭了。”
包围圈之中，几个月氏士兵已经被料理干净，杨大眼手握长刀，准备冲着甲士们发起进攻。不过他们一人高的盾牌，全身附着的甲胄，还有对着他虎视眈眈的长枪，都散发着一股凶险的气息。
如果一击不能的手，月氏首领的弓箭就会趁机要了他的性命。
如果他顾忌羽箭继续原地不动的闪避，那周围的甲士只需要从容的缩小包围圈，就可以在不久之后将他挤在中间，到时候长枪与短刀齐上，还愁不能收拾掉他。
然而他似乎忘掉了某个人。侯选弯弓搭箭，嗖的一声就射中了一名甲士，而后又接连几下，将背对他们的一排甲士，尽数射了个遍。
冷征拍手称赞侯选的神箭术，就连侯选自己都有些自鸣得意了。
是啊，他射得太准了。就连那一排甲士都转过身来，用一种惊奇的眼神称赞着他。
等等！侯选发现了一个重大问题，那些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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