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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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农-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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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那些年轻的士伍可高兴坏了,顿时一拥而上将张鹏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老丈气得跺脚,对张鹏劝道:“鹏娃子,你这样可就坏了规矩,这做米线的法子是门能够立身富家营生,怎能轻易就便宜了这些竖子?”

    张鹏笑着说:“无妨,这就是一做食的法子罢了,俺一个人可照顾不到全里的阿丈、阿母,总得有几个帮手哩。”

    老丈见状,也不再劝,而是挥手将年轻士伍们驱散到一旁,训话道:“你们这些娃子好不晓事,士伍鹏平白将手艺教给了你们,还不快叩首拜师!”

    士伍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他们都和士伍鹏一般大的年齿,虽然近来鹏很出风头,但想起往日,众人印象中鹏还是个少言寡语的窝囊人。如今要向其叩首拜师,竟有些拉不下脸面来。

    老丈见此情形,哪里还不晓得这些混球脑子里的龌龊想法,顿时火冒三丈,一嗓子喊来了他们的阿媪、阿翁,三言两语说明情况。

    后面的事根本不用老丈操心了,那些上了年纪的邻里一听士伍鹏竟然肯教这手艺,顿时上去几脚就将自家的孩子踹倒在地上,也不管孩子愿不愿意,按着他们的头就“砰砰砰”地磕了三个。

    张鹏有些哭笑不得,也没工夫挨个去搀扶,只得应允了这火线“拜师礼”。

    其实他的想法很简单,这做米线的法子看似复杂,那是因为大家从来没见过。只要时间一长,这么简单都东西有经验的木匠看一眼就能明白,除了做石磨需要费些功夫,其他的工序根本不值一提。与其别人偷师形成恶性竞争,不如光明正大的教给里中的所有人。

    大秦人口众多,就算全里家家户户都做米线,也不一定能满足阳城县的消耗,更不要说走出淮阳郡、走到全天下了!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只有大家一起致富,你家富了才安稳。要是全里都是饿殍,只有你家中炊烟袅袅,请问你敢闭眼睡觉么?

    不过张鹏也确实没想到,自己竟然一下子成了里中大半士伍的老师。秦人淳朴如斯,虽然偶尔会狡黠一些,犯点嘴碎、贪小便宜的毛病,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能有坚定的立场。

    只不过,张鹏初为人师便要开溜了。他还另有要事,一待硕拾蛤回来,便将教授的任务交给了他,并当众言明士伍硕是自己的大弟子,让其他士伍们老实学艺。

    硕一见自己出去没多久,大兄就把手艺公开了,顿时老大不高兴,张鹏好说歹说,这厮还闹情绪。最后多亏了硕母拎着耒耜把子站在一旁监督,硕才老老实实的当起师父来。

    张鹏所谓的要事,就是给县里的上吏们送米线。

    丰牛里已经被自己征服了,县城还远么?

第四十三章 小聪明() 
张鹏挎着竹篮到达县城官寺的时候,已经过了夕食的饭点了。只不过县丞和都田啬夫牟一个是公务繁忙,一个是新上任手慌脚乱,竟都还没有用餐。

    士伍鹏近几日也是县中的常客,无论是守门的吏役还是办事的吏员,都认识这个被自家长官亲厚的小子。所以没费什么劲,在说明来意后,张鹏就由一吏役带着,进了官寺,候在正堂。

    县丞听下面的人禀报说士伍鹏求见,便知定然是陈稻变新稻一事有了眉目,顿时面上露出久违的喜色,立刻放下手中的简牍赶往正堂,另又吩咐去传都田啬夫牟一同前往。

    张鹏正百无聊赖地仔细打量这栋秦代官府建筑,还没看出什么名堂,就远远听到脚步声和熟悉的谈笑之音,他立刻弓着身子低下头,老老实实地站到门口处恭迎。

    片刻后,堂外就转出两人,正是县丞和已经升任为都田啬夫的牟。

    “丰牛里士伍鹏,拜见上吏。”张鹏一丝不苟的行过礼,那两位泰然受之,牟便直奔主题,开口问道:“鹏,可是陈稻变新稻之法有了眉目?”

    张鹏见他们一脸关切的模样,朗声道:“回上吏,陈稻就是陈稻,怎么可能变成新稻呢?”

    “什么?!!”牟呆若木鸡,半晌才突然起身,指着张鹏怒道:“你这竖子,安敢诓骗县丞!”

    说着,他转身对县丞躬身领罪:“全是下吏管教不严,让此子铸下大错,还请上吏将其交由属下处置!”

    “啊哈哈哈哈!!!”县丞非但不怒,反倒戏谑地看着牟,言道:“你啊你,当真是关心则乱。”

    “你且看这小子,不慌不乱地站在这里,哪是遭受失败的样子?”县丞指着挺胸抬头站在堂中的张鹏,对牟道:“稍安勿躁!”

    牟转脸看向张鹏,果然见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甩袖道:“好小子,还不从实禀报!”

    “诺!”张鹏抱拳领命,一脸正色地将挎着的篮子放在地上,然后不紧不慢地将好些个碗、罐取了出来。

    县丞和都田啬夫牟好奇地探身看去,只见两个小碗中盛着白色长条状的东西,看起来似乎是一种吃食;而其他的小罐子里,则装着常见的盐块、葱花、蒜末、姜丝、茱萸等调味品,还有些河边无人问津的白蛤、黑蛤。

    张鹏熟练地操作起来,只一会功夫,两碗花甲米线就成功地调配了出来。他又让守在一旁的吏役取热水来冲泡一番,只霎那功夫,香气便随着飘散的热气蒸腾起来。

    县丞和都田啬夫牟小心接过张鹏端来的两碗奇怪食物,彼此对视一眼,喊吏役取了箸来。

    品尝从没见过的食物,自然是做属下的先吃,万一味道差了,上吏就可以避免遭罪。所以都田啬夫牟满心怀疑地试着尝了一口,“呲溜”一声将一根长长的米线吸进嘴里······

    “嗯?!!!”

    县丞一脸鄙夷:“牟,为吏者要身正行端,岂能被食色所动?”

    牟红着脸道:“上吏不妨也尝尝。”

    县丞漫不经心地举起箸来吃了一口······

    “嗯?!!!”

    这是什么东西,竟然如此美味?

    “呲溜······”

    “呲溜······”

    站在一旁服侍的吏役都看傻眼了,这二位上吏最近食欲不振,可是经常没胃口用食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就连一贯注意为吏风度的县丞,竟然也吧唧嘴了!!!

    张鹏早就见怪不怪了,在成产力落后、饮食匮乏的时代,即便是县中的上吏,吃的也不比黔首们高出多少档次,顶多是偶尔吃点肉罢了。

    在花甲米线面前,一切封建官······(僚)都是纸老虎!

    而且不要忘了,县丞和都田啬夫牟吃的米线还不是刚出锅的,走这么远的路,米线其实已经有点成坨了!可即便如此,对这二人来说,依然好吃到哭!

    狼吞虎咽一番,县丞不着痕迹地将最后一滴汁水吸入嘴里,问道:“此物是陈稻所做?”

    张鹏答道:“上吏英明,小子也知陈稻变新稻是不可能的,但若是陈稻做出的吃食同样美味,那又和新稻有什么不同呢?”

    “所以小子就想出了这米线的做法,一试之下果然成了!”

    牟接过吏役奉上的麻巾擦了擦嘴,详装怒意,道:“好的小子,竟敢戏耍俺!”

    “嘿嘿······”张鹏讨饶,说:“上吏看在吃食味美的份上,宽恕则个吧。”

    说到“味美”二字,县丞和牟可以说是深有体会了,但如何操作这“米线”,还需费一番考量。

    “若制此米线,所需人手、稻米几何?”县丞沉吟片刻,问道。

    张鹏道:“两石稻米,可足全里饱食。所需不过二三人操持,老妪、老翁亦可!”

    “此言当真?”牟紧张道。

    “小子愿以性命担保!”

    待得到确切答复,牟看向县丞,后者干脆站了起来,来回踱步片刻,才道:“兹事体大,本吏也无法做主,当与县令相商,交与郡中定夺!”

    此时,张鹏却开口道:“敢言上吏,因米线甚得里人喜爱,故食者众多。小子不得已便将其做法传授于里中士伍,现丰牛里已户户皆可制作矣······”

    张鹏教里人制作米线,除了不想让人无端嫉恨外,还有另一番考量。自己的稻子无论是新的还是陈的,都来自于县中的赏赐,而上次的目的是因为自己说能有陈稻变新稻的法子。

    所以无论如何,米线这东西是必须上交官府的。但是,张鹏太清楚一旦将米线交到官府手里会是什么后果了。前世作为一个十足的屌丝,他只能用社会底层的狭隘心态去看待那些所谓国······营实则垄断的企业是如何盘剥老百姓的。

    因此,他担心官府掌握了制作米线的方法后,使得米线被官商所垄断。如此一来,就与其本意背道而驰了!

    “哈哈哈哈哈!”

    不料,县丞听了张鹏的话后大笑几声,高声道:“士伍鹏,你且回去候着,总不会少了你的赏赐便是!”说罢,竟大步离开了。

    “这······”张鹏心知自己的小聪明瞒不过去,但还是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都田啬夫牟走了过来,拉住他就往外走,边走边道:“你这傻小子,也太小瞧了我大秦之吏!”

第四十四章 牛长() 
张鹏被都田啬夫牟一路拉着向官寺外走去,就听这位一直对自己青睐有加的长者道:“操邦柄,慎度量,来者有稽莫敢忘······”

    张鹏并不明白这段话是什么意思,顿时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牟见状,怒其不争地解释了一番,张鹏才晓得此语出自大秦的“官吏行为规范”——《为吏之道》!

    其实这《为吏之道》,乃是南郡守‘腾’在其郡内大力推行的一版识字课本,旨在以鲜活的语言告诉那些志在为吏的年轻史子们,身为大秦官吏应当具有哪些道德品质!

    后来,因《为吏之道》的影响逐渐扩大,遂成为全国通行的行为规范,凡是新上任的官吏,无论爵位、职权高低,都要全篇背诵,

    这几日都田啬夫牟一方面在忙于交接公务,另一方面就是在背书呢。所以此时说给士伍鹏听,不但头头是道,而且还有一种炫耀的心里在。

    见张鹏听的认真,牟便滔滔不绝:“这《为吏之道》的开篇,便是‘凡为吏之道,必精洁正直,慎谨坚固,审悉无私,微密纤察,安静毋苛,审当赏罚······’,汝方才说的那番话,明摆着是信不过县丞,担心他私吞了这制米线之法!”

    被说破了心思,张鹏却毫无愧色,道:“事关里人生计,小子不得不谨慎而行。若有失言之处,还望长者代小子向上吏解释一二。”

    都田啬夫牟摆了摆手,道:“县丞并非是恼怒你不信他,而是伤感于天下百姓皆畏吏甚于虎。诚然,天下之大,总会有些良莠不齐的情况。那些恶吏为非作歹,不但伤民,更坏了吾等秦吏的名声!“

    “可我大秦以严刑规范吏治,就是要揪出这些害群之马,让黔首安居乐业······”

    张鹏没想到种田出身的牟也能有如此抱负,心中不禁在想“秦吏”究竟是怎样一种群体,能让人拥有这种荣誉感和责任感?

    牟郑重地看着士伍鹏,一字一句地道:“小子,你切记住,吏有五善,一曰忠信敬上(热爱祖国、尊敬上级),二曰清廉毋谤(为官清廉、不得以权谋私),三曰举事审当(举止得当),四曰喜为善行(助人为乐),五曰恭敬多让(和谐相处、谦让有礼)。”

    张鹏被牟突如其来的教导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懵懵懂懂地点头。可心里却道:“我就是一个放牛的,和我讲怎么当官,不是风马牛不相及么?不过秦朝对官吏要求和后世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竟然很是相似啊,没想到两千过年前就对官员做出这么详细的规定了,若是能一直持续下去该多好啊。

    不过牟的话还没完,他掰着左手指头数了五个,又举起另一只手数道:“小子听好,吏还有五失,不得夸以迣【zhi】、贵以泰(不能夸夸其谈不做事、行为奢侈),不得犯上弗知害(不能犯上作乱、目无法纪),不得贱士而贵货贝(不能轻视人才,见钱眼开),不得见民倨傲(不能见了人民群众摆官架子)。”

    张鹏继续点头,道:“上吏好学问。”

    终于,两只手都用完了,牟得意地拍着张鹏的肩膀道:”小子,你且牢记,毋要用你的心思去揣度上吏,我秦吏还不屑于做那伤民谋财的肮脏事!“

    话已至此,张鹏稽首一礼,歉意道:“全是小子龌龊,上吏万勿见怪!”

    牟点了点头,又说:“士伍鹏,本吏也不瞒你,吾十分看好你,所以才几次替你担待,你可不要辜负了我对汝的期望······”

    张鹏连忙再拜:“小子铭感五内······”

    “哦,对了。”牟亲自将张鹏带到官寺外,好像是突然想起一件事,说:“清河里的十一头耕牛已经送到县里了,正好汝来得巧,便赶回去吧。”

    “当真?”张鹏立刻陷入狂喜,这可不是一两头牛,而是十一头啊!有了这些大家伙补充到牛舍中,他就可以尝试优生优育,培育出更加强壮的牛来,到时候再赢得几次赛牛,酒肉还会少么?

    见张鹏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牟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块儿掌心大小的杨木牌,道:“如此一来,丰牛里的耕牛超过了十五头,还当一个牛倌便有些不妥了。”

    说着,他拉住张鹏的手,将杨木牌放在后者的手心上,道:“从现在起,你便是三树里的牛长,虽无爵寡俸,但从此便是官府中人,可任命牛佐一人。”

    张鹏握着木牌,低头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丰牛里牛长鹏之凭。”

    他呆呆地看向牟,一时语噻,不知说什么好。

    无论是新法饲牛,还是吃酒食肉;无论是授田有地,还是担任牛长。张鹏这一路走来,可以说都离不开都田啬夫牟的提携照顾。

    诚然,张鹏的一系列成功也为前者带来的政绩,可对方那种长辈关切晚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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