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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说没有才越让人不信,起码现在的钟离眛就将信将疑,魏老头板起面孔说道:“诸位,咱们日后就是乡邻了,我等已经仔细探查过,此地适宜居住,咱们再赶几里路,到前面定居,这泉水随时可以享用!”
魏老头的威信不是吹的,听他这么说,众人宽心不少,只是再次上路的时候惊叫连连,温泉可不是一眼泉水就能概括的,腾腾雾气把前路笼罩的仿佛仙境一样,大伙身处其中脚步都飘了不少。
奔波了这么久,谁不想早早有个家,刚踏出水雾弥漫之所,大伙就相中了一块平整的土地,上有泉水溪流下有矮林丛生,温和的阳光让人再也挪不动脚步。
一番收拾之后,一群人挽袖开始打造未来的家,楚人大多喜欢亲近自然,木材向来都是建造家舍的首选,只是不能一蹴而就。
这时候,宋木匠成了大伙的首领,哪根细了哪根弯了要晾晒多久才能用,全凭他一言而定,威风的就像个将军一样。
时隔已久,终于可以拥有自己的家,虞周不甘人后,窝再小,也要亲手打造才来的舒服,等宋木匠选定树木之后,锋利的斧头咄咄有声,两个小丫头拍掌鼓劲。
“顺山倒喽——”
第一百零九章 沙盘的理论()
天气越来越冷,一个月的劳累把大伙都累得够呛,众人的居所总算打造完成,立了首功的却是曹皮匠,没有他那堆被人诟病了一路的皮货,早就有人被冻的病倒了。
累在身上甜在心里,小小的村落总算建成,这让大家安心不少,接下来就要预备过冬了,得多做些准备才行。
托魏老头的福,虞周没受到什么委屈,他们的房屋是最早建造完成的,干栏式的房屋拔地而起,每一根立柱都粗大坚实,考虑到有两个小孩子,虞周甚至细心的打磨过楼梯棱角。
长长的屋子分了四个房间,曹家父子一间,铁匠木匠一间,魏老头和钟离一屋,剩下的三个孩子嬉闹起来。
早在房屋还没落成的时候,虞周就已经知道了分配方案,因此,他对于三人所在的屋内设施格外尽心。
当别的人家还铺着茅草酣睡的时候,他打造了精致的木床,你说没床垫?没关系,老曹的皮毛彻底遭了殃,仅存的压箱底被瓜分不说,还被要求再打造两个枕头。
听完虞周的描述,老家伙好几天没理几个小毛孩子,造孽啊,谁家不是抱着把茅草就睡,就这几个小混蛋事儿多,有铺有盖不说,现在连头和身子之间的区别都要分清,这不是找揍么。
老的说不通,小的手艺也不差,当魏辙抱着大江所制的枕头大呼早晨起来脖子再也不难受的时候,曹皮匠也就不说什么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多是在一起的,小小的房间仅供居住就好,虞周也就没弄太多摆设,只是两个小丫头太过烦人,照顾过小孩子的人都知道,儿童的精力是一阵一阵的,你要想跟上他们的作息,那是会把自己累吐血的。
为了打发小人精,精致的七巧板顺手而出,两个小姑娘顿时爱不释手了,只是几天的摸索,长短方圆各种图形层出不穷,甚至俩人一起摸索,各种鱼虫鸟兽的图案都能拼凑出。
这样的痴迷直到一次吃饭时,最早吃完的悦悦掏出来玩才结束,宋直目瞪口呆,魏老头也是若有所思,整个饭桌顿时安静了下来。
“悦悦,这是谁给你的?”
“哥哥给的,小然也有一套……”小姑娘头都不抬,继续摆弄。
木匠的眼睛顿时就直了:“子期,你从何而来的这种妙物。”
咦,这有什么稀奇的,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时候已经连鲁班锁都有了吧,只是七巧板而已,胡乱拼凑图案,博小孩子一乐的玩意,还有什么说道?
听到虞周的疑问,连魏老头也神色庄重起来:“鲁班锁向来都是不传之秘,寻常人连其名都难以听闻,这件小物虽然差之许多,但是其中蕴含的奇巧之道不同寻常,宋后生为此痴迷,也就说得通了。”
听完魏辙的说道,宋直低头道:“前辈说的是,反正现在没有外人,晚辈也就直说了,我与韩曹二位兄长原是赵国军匠,后来李牧将军被害,我等也就逃离军中,才在这乱世苟活下来。”
“前辈也看得出来,曹老哥擅长制甲,韩老哥是名金匠,而我多是制作些器械居多,来大楚还是我的主意,一来楚国相比而言还算强盛,二来……”
宋木匠不好意思的说道:“二来在下年纪尚轻,还想学些高明的手艺,听闻墨子亡故于鲁阳邑,因此后来三分的墨派,以他晚年所授楚墨一系尽得真传,晚辈心向往之却始终无缘得见……”
这就明白了,虞周的心里暗暗吃惊,一块小小的七巧板,都能联想到墨家那里去,抛开这脑洞不说,可见学识对于身份的封锁有多大,连宋直这样常常制作军用品的家伙都念念不忘。
要是搁在后世,什么尖端东西不是军中先用而后才发展到民间的?就连打火机可乐这样的小东西,都是先从军中风行起来的。
“倒让宋叔失望了,这东西真的跟墨家没有关系。”
要说没丁点关系,虞周自己都不信,七巧板是华夏一种古老的益智游戏,虽说是明清才流行起来的,但是之前一直在发展演变,最早可以追溯到秦汉时期,此时的墨家还没绝迹呢,能跟这东西没关联?
“不过我倒是有点想法,也许能对宋叔手艺的精进有所裨益。”
听完虞周前半句,宋直眼里的希望之火都熄灭了,现在忽然又激动起来:“什么想法,但说无……”
他迟疑的看了魏辙一眼,毕竟虞周已经是老头的徒弟,要是涉及师门绝学,那真是不便相传的。
“说说看,老夫也好奇的紧。”
“宋叔为何不将度量衡进一步的细化呢,在制作东西的时候,可以先画图演示,然后对照无误,再按照一定比例放大而为,岂不是省了不少力气?”
宋直听的一头雾水,什么画图什么比例,这都是什么意思?
虞周进一步的细说起来,纸还没有,那就在树皮兽皮上面演示,至于比例就更加简单了,只是词汇上面有些新颖而已,道理摆在那里,很多工匠已经应用多年,只是从没变成理论。
其实虞周所说的东西在后世看来没有多么深奥,那是因为已经系统学习广泛应用,但是在战国人的眼中,这些学识足以作为一派秘术相传了。
度量衡的普遍形成就是在战国,直到后来的始皇统一天下,把这些标准也细化一致之后,那种流水线作业生产军器的标准才能普及天下,集大秦所有能工巧匠心力而成的东西,怎能不让几人眼冒精光,就连魏辙都听得津津有味,摇头晃脑的样子如饮美酒一般。
最简单的物理跟几何就让他们变成这个样子,虞周有点不敢往下说了,好东西要慢慢吐,也要几人慢慢消化吸收加以应用,最主要的是,他没想到今天会说起这些,来到这里已经半年多,虞周自己也得稍微整理一下。
“要按你这么说,岂不是只要比例足够,老夫就能做出整个天下?”
还是魏辙心大,连日后始皇陵埋藏于地下的沙盘都设想了出来。
“咱们现在所用的堪舆地图就是这样的道理吧,这个当然也可以,只是制作时越精细,需要的精力也就越多,天下山川何其多,湖泊又何其广泛,真要是一一呈现出来,那得要多少人工啊。”
魏辙不愧是兵家里手:“这还不简单,那就每县考量,最后拼接而成就是了,不过要是这么说来,制作一县一地的图样相对容易些,这要是用于行军作战……”
虞周打了个寒颤,他仿佛看见了两军主将对着沙盘演兵的模样……
第一百一十章 初出茅庐的铁匠()
专业的人士相当值得尊敬,但是那股子专心的劲头就有点可怕了,自从交给宋木匠比例尺跟三维图像的原理之后,这家伙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先是花费几天时间制作出一个较小的房屋模型,然后又按比例做出一个大了一倍的房屋模型,再之后的几天时间里,宋木匠就像发了癔症一般,时不时的在两个模型之间互相比量。
等他没事就开始爬房顶的时候,虞周才发现,这两个模型跟众人所住的屋子一模一样,在屋子上面一展所学之后,宋木匠并不满足,他逐渐的把目光投到更多东西上。
虞周严重怀疑,这位宋叔的眼神已经过渡到X光阶段,所有在他眼前晃动的事物一律变成了三维模型,最重要的证据就是,木匠曾经拉着两个小丫头念叨了一下午,然后手上的木块就变成两个栩栩如生的木雕,憨态可掬的样子跟真人丝毫无二。
木匠入了魔,魏老头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老人家本来就喜欢云游,小小的黄山已经被他走了个遍,回到屋里就拿着软泥细沙忙活起来,虞周相信,很快就会被这位师父拉去玩黄山沙盘攻防战了,这比象棋真实多了。
学问要做,日子也得过,三十多口子人吃马嚼消耗巨大,众人的食粮越来越少了,开垦荒地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情,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生铁的农具十分不耐用。
韩铁匠跟虞周一直忙着修造农具,黄山上什么都好,就是没有矿藏,这让铁匠念叨许久,说是手艺没用武之地啦,区区农具小题大做啦。
虞周也十分想弄点矿石,在项府的时候放不开手脚,现在终于独立在外了,他又对熟铁和炼钢之术蠢蠢欲动起来,冷兵器时代,兵刃的优劣干系巨大,抛开防身不说,就是日常生活也离不开好的工具,拿着没几天就断裂的农具干活,实在不便。
餐桌上的肉食越来越少,也就曹皮匠偶有所得,让一个伤残人士满山跑于心不忍,可是没有办法,谁叫几个人都各有所忙呢,两个小丫头已经鼓着小脸好几天了。
这已经不是几个少年满街跑的时候,县城周围是没什么危险的,原始的黄山不但豺狼俱全,就连豹子黑熊众人也遇到好几次,虞周这样的再去打猎,还不定谁猎谁呢。
再也受不了两个小姑娘的汪汪泪眼,他打算做点什么,弓弩已经是众人所能的极致,再多一架也没人用,适合狩猎的只能从陷阱方面考虑了。
好在韩老头那里有不少废旧农具,只要有铁可用,就没什么困难的,只是铜铁实在不多,他打算先用木料模拟一下。
这可挠了宋直的痒痒肉,虞周手里的每样东西他都好奇。
“子期,你又打算弄什么?”
“我想吃肉了。”
“那你摆弄木器做什么?”
“做个捕兽夹子,省的曹伯满山跑,看的我都心酸。”
“哦,做陷阱啊,你以为曹皮匠就不会么,那种竹制的东西逮不住大猎物的。”
这倒是,马上就要入冬了,陷阱越来越难挖,单凭曹皮匠一人实在有心无力,虞周一边调整摆弄一边说道:“我想制的,是那种踩踏式的夹子,猎物一旦踩上,最轻都是个骨断筋折。”
木匠倒吸一口凉气:“恶金所制?”
虞周点了点头,他已经基本确定了各部位比例形状,可以开始打造了,钢铁没有,弹簧制不出来,那就只能在板簧上面多费些手脚了,夹板支架还可以用生铁,板簧必须有一定的韧性才行。
最笨的办法就是反复捶打冶炼,反正现在闲来无事,就当锻炼身体好了,而且这样的经历有助于他更加熟悉铁性,以后再想制作其他东西,也更加容易上手。
说起来这还是虞周第一次独自打铁,以前的时候韩老头总以他力气不济为由相拒,生怕糟蹋材料,现在既然他愿意拿废农具练手,老头自然不再多管。
只是好奇虞周到底想要弄什么东西,那个木制的模型他也见过,倒是精巧有余威力不足,但是当虞周把两块夹板打造完成的时候,老家伙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腿肚子都快抽抽了。
“虞娃儿啊,你这模子上,这夹板可是没有锯齿的啊。”
“对啊,那只是样式嘛,实用些的还是有锯齿为好。”
看着看着,老头不再专注于两块夹板,那样的东西他也能制成,甚至形状更加精巧,老家伙的手艺可不是初出茅庐的虞周可以比拟的,最让他好奇的是,自己的义子居然有耐心反复锤炼一块铁板。
这样的手艺自己可从来没教过他:“你这是要制成精铁?”
“是啊,恶金硬实但是太脆,精铁有些韧性,能够充当驱动夹板的动力。”
这样的手艺老铁匠也有,甚至有过之无不及,只是耗费时日不说,也太费力气,制出的精铁太少,不可能做什么都这样,虞周倒是想实验一下灌钢法和炒钢,只是现在用的全是木炭甚至是木柴,温度根本达不到。
接下来的十几天时间,两人几乎寸步不离小小的窝棚,叮当作响的打铁声从未间断,铁匠的心思很简单,自家小娃儿有耐心学习这种手艺,他肯定高兴,后继有人嘛。
就担心他坚持不下来,本来想等他大一些再传授的,谁知虞周无师自通的了,难道自己平时打铁被他看去了?
飞溅的铁花如焰火一般,为了不打消娃儿的积极性,老铁匠跟虞周轮番上阵,总算把一块板簧制成预期的模样,在他看来,高明的手艺用来做这种小东西简直大材小用。
要不是为了让娃娃享受第一次打铁的成就感,铁匠早就出言阻止了。
毕竟还是年少,即使是两人轮流来,高估了自己的虞周依旧觉得肩膀又酸又疼,护身皮围裙上全是星星点点的烫痕,淬火回火之后,幼稚的小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义父,这几天您累坏了,快去歇下吧。”
“不急,我还要眼见娃儿首次做出的宝贝呢。”
苦尽甘来说的就是现在,没有什么比多日努力终于见到成果更让人激动的了,黝黑的铁器慢慢冷却,韩铁匠一边拿着模型打量,一边问道:“咱现在所制的就是这个底下的圈圈吧,这东西需要这么费劲?”
“义父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