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滚,你敢因为这个招惹我妹子,老子不打出你的青屎来!”
……
……
糟老头子没什么好看的,反正自己已经尽了力,还能怎么样?
药方说出去了,墨家弟子很快上路四处寻找药材进行配伍,食疗养生的法子也教了,只要范老头一直遵循,凭他的底子再活个几十年不是问题。
现在困扰虞周的,就是这样的安l静还能持续多久……
秦皇的性行踪现在根本不是秘密,十几枚半两钱就能知道他昨日吃的什么,消息的精细程度与传播速度可怕的让人心悸。
隔着一条长江尚且如此,那么身在江北的人江北都是当天可知了?
到底是什么家伙持续不断的往外泄露?
田襄子皱眉思索:“子期,这个老夫也不知晓。”
“田钜子,小子不想打听你们墨家的组织机密,可是您一点都不觉得反常吗?
消息已经扩散到了这种地步,秦皇身边的王卫又不是摆设,岂能不知情?可是现在到处人心浮躁,偏偏整个秦营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实在可疑啊!”
老扛把子的嘴没那么好撬,田襄子还是摇头:“不行不行,现在说这些创业无用啊,既然此事乃是秦墨谋划,肯定会那么简单……”
“当然不简单了,秦皇这次出游回去,世上就再也没有秦墨了,只怕记载相里氏墨的文字典籍都会尽数毁掉!”
田襄子吓了一跳:“没那么严重吧?身为墨者又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再不藏匿行迹的本事还是有的……”
“田老啊,咱们现在看看秦墨意识到这个问题没有,相里业前日与秦皇共宴不假吧?位上卿常伴君驾这也是真的吧?为何时至今日秦墨还有没丝毫警惕呢!”
田襄子疑惑:“你说的这些全都是礼遇,哪来的凶险之处!”
“我的田钜子啊,您怎么如此糊涂,自从扫清六合之后,秦皇一直在暗暗收权,军爵赐予越来越少,百家势力在他心中再也不是不可或缺的了,墨家这几年的日子还用晚辈来说吗?
过了好几年清苦日子,无功无劳的忽然受到大礼相待,依我看来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是皇帝想要重用此人,就如多年前刚刚入秦的尉缭前辈一样,另一种可能,便是麻痹众人而来的断头饭……”
“你怎么知道不是前者?”
“秦墨有什么?机关术大秦已经掌握了秦弩,守御之道虽然别具一格,但在秦皇的眼里恐怕只是锦上添花,哪里值得这番动静?就算要动兵事用将才,蒙氏王氏哪家不是更得信任……”
田襄子越想越心惊,虞周还不肯放过他:“这次秦皇行踪泄露,事后肯定要找替死鬼的,官职低了不能服众,稍高一些的都简在帝心之辈,那么相里业的上卿之位是不是没那么简单了?
好,再退一步说,就算这一切只是我们的臆测,陛下确实对墨家重新感兴趣了,那么……法家怎么看?儒家又怎么看?这是不是秦皇借故削弱百家的手段?!
田钜子,您说呢?”
田襄子已经汗如雨下,因为他掌握的信息比虞周更详尽,秦墨相里业自从与君共宴之后,开始不断召集弟子去往咸阳,朝堂的,民间的,岭南征百越的,随蒙恬驰骋漠北的……
这是要干什么?
虞小子有句话说得对,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啊,就像他们墨家三分之后一直生生不息一样。
想到每一个坏结果都有可能,一旦发生那就是覆顶之灾,整个秦墨会被清理的比齐墨还干净,田襄子再也坐不住了:“来人!子牛!快来人!”
鲁子牛迈步而入:“钜子,有何吩咐?”
“去,派人去往相里氏墨传递警讯,花再大的代价都要传到!”
鲁子牛疑惑不解:“钜子,我们与秦墨历来针锋相对,到底发生何事,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这是关乎祖师学说的传承,些许嫌隙分歧不提也罢,告诉秦墨,他们被人将计就计了,情形很危急!对了,拿上老夫的钜子令!”
鲁子牛的脸上怪异起来:“钜子令?那个……钜子啊,咱们哪儿来的钜子令?”
“就是魏老拿出来的那三块!”
“那些不是假的吗?”
“就是假的,通通带上!但愿相里业一看就能明白,哪怕他跑来与老夫对骂质问,也好过断送一整个墨学分枝……”
眼看恩师说的严重,鲁子牛不敢多言,郑重的抱拳退下,没过一会儿就传来马蹄奔驰的声音。
而田襄子传完命令,有些发软的坐回塌上,很没形象的歪着身子,嘴里喃喃道:“祖师保佑,祖师保佑啊……”
“田老,小子告退……”
“慢着,你再与我说说话,再说说话……”
三墨分崩只是学术不同,他们不像三国的诸葛氏、荀氏一样各为其主就往死里搞,与之相反,墨家一直在寻求合流的机会,可能也正是这份互相通气,终于激起了秦皇的不满痛下杀手。
田襄子的后背上全是汗水,他不敢想秦墨遭遇齐墨的境地会怎么样,因为那是最为强盛的一支,典籍车载弟子众多……
“虞娃儿啊,你成亲的时候,我这媒人可能到不了场了,跟项家的说一声,唉……看来真是一介老朽了,看的竟然不如一个娃娃通透,惭愧啊……”
虞周一拱手:“田老谬赞了,其实很简单,就凭秦墨的手段不可能把秦皇行踪事无巨细了如指掌,足以说明此事某幕后另外有人问你暗中操纵。
也许相里前真的跟陛下达成了什么共识,可是啊,我还是相信师父的选择和尉缭前辈的评价,以秦皇的心胸,很难不翻脸算账……”
“唔……那你倒说说,能在幕后借我墨家之手算计秦皇的,应该是什么人?”
“这个嘛……小子不知。”
田襄子没有失望,说到底,就连他自己也看不清这团迷雾,凭什么全指望一个少年?
他只是心悸此人的手段之阴险,让人丝毫找不到脉络不说,差一点就入了瓮,看看这被算计的都是什么人?
三墨之一的钜子和整个墨家,一统天下的皇帝本人,甚至有六国蠢蠢欲动的义士门客……
此人的野心,可怕!
第六章 送别()
父辈在小子们心目中的形象,总是山一般巍峨高大,即使那宽厚的背影慢慢佝偻,即使满头乌丝变成苍发,那份威严与可靠丝毫不会损失,还因岁月的沉淀与日俱增。
关于这一点,民间拥有许许多多的谚语,比如姜是老的辣酒是陈的香,比如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将出马一个顶俩之类的。
项籍看待父亲便是如此,在他眼里,离开疆场的项超锐气不减,放弃勇武以后反而积累了兵谋,偶尔的一针见血之语极耐咀嚼让人获益匪浅,以至于融汇了兵法的棋艺越来越犀利。
项超以前专心军事无暇多想,可他现在粗中有细心思缜密;
以前一柄楚戟呼啸而过锐利难挡,现在放手的同时也放开了目光,着眼战局攻守兼备;
以前楚王和项燕都在,所以听命多于自己决断,现在就连项梁也对兄长的偶有良策佩服不已……
总而言之,每当项籍有信心强爷胜祖的时候,总能在父亲那里有着不一样的发现,就像一口永远探不到底的古井。
同样的感觉虞周也有,不是那种父子之间的,是对于这整个时代。
当一个个历史记载的名字变成有血有肉的活人出现在身边,当一桩桩典故带着前因后果和不为人所知的秘闻发生在眼前,本就不敢小看古人的心态,慢慢变得看待每个人每件事的时候,都认为没那么简单。
敢于针对多方进行谋划的幕后者,要么实力强韧不怕报复,要么……就是疯子,虞周对此人隐隐有种猜测,但是只基于后世的传说,不能跟任何人提起。
外面的天空有些阴沉,挥手关上门窗之后,他只在心中默念着:闹吧,乱吧,大厦将倾总有先倒下的柱石……
“子期!”
“咦,羽哥今日不用操练吗?”
“今日天色不太好,再说去往海盐县的人马海米回来,就歇息一天吧,只当是劳逸相合了。”
虞周笑了笑;“羽哥,就算来送我也不用找这么蹩脚的理由吧?怎么,海盐县那边有什么变故吗?为何还要出动军士?”
“些许小事不足为道,你放心吧,有萧何在,没有问题的!子期啊,你当年把他弄来真是个明智之举,此人虽然偶有贪财,可是处理事物真是把好手,他还举荐了数名义士,都是好样的!”
贪财?这么快就用自保手段表明心迹了?也对,毕竟不如同乡之情心里有底,萧何胡思乱想一些也属正常,不过虞周的心思,更多的放在举荐了几个人上面。
“萧主吏举荐的人手年纪大不大?”
“都与你我相当……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是给阿虞……”
“胡说什么!那些人里面,有没有一个叫韩信的?”
一句话说的项籍眉头松开又皱,他仔细想了想,回道:“好像没有,回头找钟离确认一下,子期,这个韩信是什么人?”
虞周心说你的命中克星,不听风格却是一样的军事天才,纵观数千年历史,称神道圣的人物寥寥无几,想要获此殊荣必定光耀青史,比如杀神白起、武圣关羽,而这位韩信,那可是号称军神的家伙,国士无双不是白叫的!
说实话,现在的西楚阵营不缺将军,未来的虎将几乎到齐,还有司徒羿景寥卫涵他们那样的未来精英,韩信一介布衣想要迅速融入恐怕有些困难,从他历史上的出走来看,也是个宁为鸡首不做凤尾的人物,想要留他很是需要费一番心机……
不过……不是还有那么一句话吗,不为我所用,必为我所杀!
公叔痤是这么打算对商鞅的,曹操那个负天下人的更不用说,甚至读书寥寥无几的明太祖朱元璋,也在为数不多的著作中阐明同样的观点。
虞周不是圣人,没指望靠着三言两语让人纳头就拜,一颗登坛拜将一展雄才的心,加上两个同样政治低能的对头,让他对于招纳韩信很是没底。
“羽哥,你仔细留意一下,如果以后有这么个人投效,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哪怕是绑了关押,也要把他留下!”
项籍非常疑惑,因为这话不像以往脾气温和的兄弟能说出口的,可是虞周脸上的神情很认真,甚至带上了几分狠辣,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让他不得不重视。
“韩信乃是何人?”
“好像跟你我差不多年纪,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星象显示此人拥有经天纬地之才,若不能用必胜祸端!”
项籍是楚人,崇巫信神的楚人,他堂弟的名字都是从星宿所取,听完虞周的话更加不质疑。
“好,我记下了!
我说子期啊,魏老不是不教你望天观星的本事么,你这又是从哪得知的?还是那小师弟吗?”
说到这里,虞周的脸立马瘪了,自从上次跟魏老头拌了一嘴,老家伙半是置气半是起了玩心的忽然消失,足足半年多时间没露面!
就在大伙以为他老人家真生气了不再回来的时候,老头浑身脏兮兮的泡进了温泉,老脸笑得菊花一般宣布:他又找到徒弟了,专门传授被虞周摒弃的星象相法,如果小兔崽子再不孝敬,就找另一个小兔崽子去……
虞周听完大喜过望,以为师父终于起了传书的念头,随即三番两次的套话问起对方情况,结果洗了一个多月的脏衣服才知道,自己的那位师弟,今年才刚换牙……
魏辙说的有鼻子有眼不似作伪,那就肯定不是张良了,只觉身心俱疲的虞周赶在被人嘲笑之前躲了出来,没想到还是瞒不住项籍,他消息可真灵!
“你就当是吧,千万记住,韩信此人很重要!关乎身家性命的重要!一定要留下!”
项籍不耐烦的胡乱点头:“刚才还舍不得你走,现在已经巴不得你快些离开了……”
兄弟俩边说边往寨外走去,眼见范增出现在一个能相互看到又不便打招呼的角落,虞周继续叮嘱:“范老那边安心静养即可,别交给龙且照看,他连自己的都管不住,何况别人的嘴……”
项籍继续点头:“我明白,公乘神医也不会出走多久,等他回来就好了,子期,小然那边……替我跟她致歉。”
虞周纵身上马:“错过了笄礼,可莫错过迎亲那日了!”
项籍哈哈长笑:“那还不简单,你们就在五湖成亲好了,驾!”
一声嘶鸣卷起阵阵烟尘,迫不及待的独音飞快奔驰开,也将身后的人影越拉越小。
第七章 及笄(一)()
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个道理同样作用于项超心中的天平。
儿子举世无双,女儿柔柔弱弱;儿子领兵需要多经历磨堪,女儿从小就在没有父母的环境中成长;养儿子可以防老,女儿马上嫁人相处不了多久了……
一颗颗砝码压的越来越倾斜,由女儿照顾的项超很满意现在这样。
天色刚亮出门舞剑的小丫头劲头十足,每天打来洗漱泉水温热适宜,再加上不厌其烦的搀扶,从不消失的笑脸,使得项超一直感叹,虞小子真是没说错,女儿就是父亲的心头肉啊,如果她出嫁那天来的更晚些就好了。
雏鸟大了总有出巢日,白菜熟了总有被拱时,项超的心愿看来悬了。
今日的项然不同以往,看着渐渐升高的日头,她迟迟不愿动身與洗,无精打采的趴在窗棂往外看,大大的眼睛带着焦急神色,坞堡通往山下的道路更是印在了脑中一般,怎么……还没出现?
“想什么呢,小然?”
小丫头徒然一惊,浅浅的施了礼说道:“叔母……今天是巳日……我……”
项夫人仿佛没看见侄女委屈的快哭了,弯着眼睛说道:“对啊,巳日了,又是一年上祀节呢,小然,怎么不去准备?”
“他……他不在呀。”
项夫人眼中的笑意更甚:“他是谁呀?”
“叔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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