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月落别楚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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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月落别楚将- 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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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来陛下安全了,因为刺客心中的首选目标已经换人,天下也变得渐渐安稳,因为六国故旧的心思全在他身上。

    可是此人依然不受待见,各种各样的传闻围绕他展开,有说他其实是山精变化而来的,不然怎么那么没人性;有说他天天吃人肉的,不然谁家拿醢料当饭吃,做成酱不容易被看出来……

    有鼻子有眼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李斯通通不理会,因为他是个重实际的人,毕生所学求得便是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只要眼前这人对大秦无害,只要这家伙还能派上用场,管他是恶鬼还是旱魃。

    “屈老弟,你身边仅一人如何应对诸多凶险?不如老夫再给你委派些人手,只当是照顾功臣。”

    在咸阳的时候四邻全是军兵,出来一趟还是这样,屈旬明知这是来监视自己的,依然笑纳了:“多谢李丞相美意,只要不逾礼不违制便好。”

    不知怎滴,人老成精的李斯依然比被对面脸上的假笑恶心得不行,借着低头顺口顺气,他才继续道:“不知屈老弟日后有何打算?”

    “打算?神嫌鬼弃之人能有何打算?苟且余生罢了……”

    “我倒有个主意……”

    “免了,老夫至今仍不知典客府衙门往哪开,说再多也是无用,李丞相,你这又是保举又是派人相助,我知道你的打算,可是没有见到项氏余孽之前,老夫说什么也不会分心。”

    李斯神秘的一笑:“你对项家就那么恨之入骨?”

    “项氏害我断子绝孙,老夫如何不恨!”

    “可是据我所知……”

    “那些老夫并不想说,我儿做了什么也都是项氏一面之词,罪不至死何至于暗手加害!”

    见到屈旬状若疯癫,李斯舒缓了语气:“老弟啊,老夫所托之事不过是为天下安宁,你想啊,此计若在楚地行事,项氏但有血性男儿必定上门,岂不是合你心意?”

    屈旬露出牙间残肉:“你就不怕老夫择人而噬,将你这数十名军士生吞活剥了!”

    “哈哈哈,老夫还真不怕,他们都是骊山刑徒,你胃口再好还能吃下数十万不成?”

    “哼!又不是没吃过!”

    李斯脸色顿时一变:“老弟,我这双招子虽说不是慧眼如炬可也有几分自信,你何必过的如此心苦。

    我儿李由便在会稽盐铁监,据他传回消息两次闹事皆有一八尺悍夫自称姓项,大有可能便是项氏宗族。

    只要答应此事,你我各得所益岂不美哉?

    ”

    又是一年晚春,每当这时屈旬就会想起惨死怀中的儿子,他终于闭目再不多言:“送客!”

    “老夫静候佳音,告辞了!”

    ……

    ……

    等李斯离开之后,小小的院落已经站满忙碌的军士,屈旬佝偻着腰回到屋里,有两个家伙刚想进去,脸上就分别挨了两鞭。

    “滚!敢来此屋别怪老夫心狠手辣!”

    面带黥印的军兵不是好相与的,刚要抽剑却忽然想起什么,再看屈旬眼睛不似活人,顿时心里发虚,纷纷退到门外。

    屋中没了外人,屈旬才对一个角落询问:“一共有多少人呐,处理起来棘手吗?”

    那地上一阵轻抖之后终于伸出一只手,仿佛地狱逃客重返人间,过了一会儿又冒出个脑袋,光溜溜的连眉毛都没,沙哑着回答:“三十三个人,解决起来易如反掌,便是脱身不太容易,何时动手还请主公明示!”

    屈旬伸出枯掌摸了摸那颗光头,像是自言自语道:“数百门客,还是你最忠心,我们不急着走,屠占啊,李斯所言项氏在会稽现身一事,你知道多少?”

    “属下所知不多,不过也有些耳闻,听说前任郡守被贬便是因此,那个大闹郡守府的少年目生重瞳,应该错不了。”

    屈旬笑得很开心:“还真是,只怕这便是老夫的最后一桩心事了,你去好好打听,不可有丝毫疏漏!”

    “是!家主,那您这里……”

    “你放心吧,李斯虽然心思不善,这一时半刻还不会难为老夫,哼,真当我是无用的老狗么,割两刀便扔出去引狼,老夫定让他后悔!”

    “那属下告退!”

    “慢着。”

    屈旬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个羊皮小卷,仔细拿布帛包好这才递给屠占。

    “保管好此物,若是老夫不幸身亡,你再打开一阅。”

    屠占大急,头上的土面儿哗啦啦往下掉:“家主何故作此不吉之言!屠占必定保您无虞!”

    屈旬老眼有些恍惚,递出去之后却不松手,好半天才叹气道:“出来吧,让老夫好好看看你。”

    屠占闻言从地中钻出,只见他精赤的后背上有一道半尺宽的伤痕,周围的皮肉蜷缩变形,狰狞的如同鬼脸一般。

    “若不是为了救老夫,你何苦变成现在模样,自从庆儿走后,这家中再也没了过去滋味,也便是那时老夫发誓视你为半子,可恨也如我那庆儿一般苦命。”

    “家主,屠占肝脑涂地……”

    “这些话不要说了,那边还有庆儿的衣裳,你去穿戴起来,带着这份图舆快些离去,李斯所说之事能成也就罢了,事有不济总不能全搭进去,我这绝后的糟老头子便舍去皮囊吧!”

    “家主!”

    “听着,这图有八水之秘不可小看,算是老夫数年都水丞心得,我若身死你便以此报仇,切记,切记!快去!!!”

    屠占割破面颊抹在屈旬额头,重重的行过大礼扭头就走,只是一阵尘土飞扬便已不见踪迹。

    徒留屈旬捶打一把老骨头。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失败的刺杀() 
按理说最恨屈旬是就是楚人,可他从不担心死于楚人之手,因为太了解那种骨子里的冲动自负,所以对于同乡的手段都能猜出一二。

    两年前捅了自己一刀的那个族侄,恐怕就是他们肚子里最曲折的弯弯绕了。

    不过没什么用,屈旬依然好端端的活着。

    说好端端也不尽然,楚人恨之入骨,秦人视如粪土,这样的日子很难过,就连身边的门客也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屠占一人。

    屠占是个仵作,没人知道他也是个盗墓贼,屈旬知道,正是因为这点,两人才能逃出数年前的国难,关系才比其他主客跟更亲近些。

    换作以前,门客救主家性命只会被认为理所应当,经历过众叛亲离的屈旬不这样看,他觉得上天留下自己苟活一定还有因由。

    送走屠占之后,屈旬经坐于席作思考状,心神刚一恍惚边便有行人在外施礼:“屈典客,又有客来。”

    屈旬笑了,这是怎么了,往日里狗都不来的,今天居然接二连三会客,看来随着进入楚地,越来越多的人想在自己身上下心思。

    “哦,又是哪家客来?!”

    “来者自称是您的族侄,有要事相商。”

    屈旬双手捧于腹前:“你去告诉来人,老夫的上一个族侄已被我亲手斩杀,问他还要见否?”

    那名侍者肩头抖了两下,弯腰躬身倒退而出。

    没过一会儿,那侍者去而复返,站在门口不出声。

    屈旬见状眉头大皱:“李丞相不是留下人手了吗?你去调拨十余名军将来者拿下,只当刺客看待!”

    命令下了,却没听到回应,屈旬一下子警戒起来,手搭案几沉声问道:“此地不远便是陛下行辕,尔等是要自掘坟墓吗?”

    话音刚落,三点寒星直冲他面门而来,门外人扔完暗器并不急着跑,又从袖口抽出柄短匕欺身就刺,看那色泽蓝绿的模样竟是淬了毒!

    “来人!抓刺客!”

    被刺杀多了同样长本事,屈旬一脚踢翻案几挡在身前,叫人的同时快步急退,看那速度竟与方才大相径庭。

    咄咄咄三声过后,暗器稳稳的扎在木案之上,那人显然没想到一个老叟反应这么快,被阻了一阻失却先机,匕首硬是一往无前。

    “老贼纳命来!”

    “当”的一声再次出乎意料,那人感受着手腕反震便知不好,只得变势反向再往屈旬脖颈挥去。

    匕首落下去了,却落到了地上,同样落地的还有那人一条臂膀,屈旬再怎么受尽冷遇现在也贵为九卿,身边总有些拱卫,再加上李斯刚刚调派人手,让刺客混进来已经是大出随料,听到呼救岂能不快?

    刀枪剑戟分列屋外之时那人便知有死无生,愣是忍着肩头剧痛继续往前扑,只用单手去抓屈旬,状若疯癫形似恶鬼,不死不休的架势让人心头一滞。

    “老贼,我与你拼了!”

    “留下活口!”

    嘴上喊的不如手快,两柄战戈一探一勾,已经把人完全架住,小枝入腹几不可见,肩头喷的、嘴里吐的、胸腹伤处往外流的,把他染成了一个血人,身躯因为剧痛开始抽搐。

    “屈典客,末将从没接到活捉刺客的军令,您还是自己担待吧,想问什么赶紧的,趁他现在还有口气。”

    说话的是个白眼仁比黑眼珠还多的军士,看那绛帕也有点地位,屈旬不理奚落直接开口了:“你是何人?与那项氏有何关系?说出来老夫给你个痛快,否则就等血流光吧!”

    “呸!”

    一口带血的污痰直接代表回答,白眼球军士见状继续揶揄:“屈典客,都说你日间食人夜饮鲜血,不如给我这厮杀汉开开眼?”

    感到那人的气息越来越弱,屈旬回道:“此人当是楚人,老夫不食。”

    “这还有挑口?”

    谁知他竟认真回复:“那是当然,老夫当年坑害数万人马,至今有余毒未清的也说不准,不食用为妙。”

    直言不讳到了没脸皮,认真的态度又让人头皮发麻,白眼球军士终于闭嘴不言了。

    “拖下去葬了吧,把这屋子也清洗一番。”

    “喏。”

    经常被刺杀已经习惯,屈旬查看一番之后就放弃了,此人陪带着楚人常见的艾囊,除此之外再没什么身份讯息,跟以往那些人都一样。

    ……

    ……

    而此时此刻的云阳县外,一个少年重重的把拳捶到地上,远远望着秦皇连绵不绝的行辕,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怎么了?失败了?”

    “应该是,已经进去两个时辰,一点动静都没有,如果成了早该大乱了。”

    说话的是另一个少年,面白星眸背着一把长弓,一番话说的不情不愿。

    “再等一个时辰,天黑之前还没动静咱们就回去。”

    白面少年摇了摇头:“不能等了,景寥,以我打猎的经验来说,一击不中就该远遁,如果真没成功,这会儿秦人的斥候已经悄悄散布了。”

    景寥拿过司徒羿的箭筒往地上一拄,侧耳听了片刻,摇了摇头:“没什么动静,但是我的感觉很不对,咱们走吧,把这地方收拾一下。”

    两人一边四下张望一边掩去人迹,司徒羿忽然笑道:“幸亏来的是咱俩,要是龙且来了,光他吃的那一地狼藉就够收拾一阵的。”

    “哼,挨揍挨轻了,以前我家出去打猎,养的猎狗总吃猎物,打过几顿就好了。”

    司徒羿摇了摇头:“你就不能像原来那样说话吗,非弄成现在这样孤立。”

    “原来?原来大楚还在,现在呢?”

    司徒羿不欲与他争论,束身说道:“走吧,马在五里之外,你先想想怎么应对亚父吧,他老人家本来就不同意,现在被咱俩搞砸了,打草惊蛇不说还搭进去个景氏门人,这下不定发多大火呢。”

    “又不是折损项氏人手,何须交代?”

    司徒羿苦笑:“你还真打算跟项羽较劲啊,那家伙异于常人不可力敌。”

    景寥踏步就走,却在司徒羿跟上的时候回道:“都是将门之后,凭什么他就压我一头。

    最看不惯他号称万人敌的样子,军法兵略岂是光有勇武就行的,我景氏也不落人后!”

第一百一十三章 病来山倒去抽丝() 
虞周在赶路,从黄山往五湖赶去,因为前几天那帮不省心的小兄弟干了件大事,他们找屈旬那个老匹夫算旧账去了。

    结果不太好,范增难得出了个慢主意,想把人引出秦军大营再动手,一时不察被两个毛小子坏了打算,景寥司徒羿提前下手失败了,漫山遍野的秦军搜了整整一夜。

    还好他俩进退的准备还算周全,没有被秦人抓到,可是以前两次巡游秦军都像车轮一样滚滚碾过,这次却有人在太岁头上动土,秦皇龙颜大怒,誓要找出祸乱楚地的贼寇。

    本来这种事跟虞周没关系,因为刺杀失败之后必定引来大索,正是该藏身匿迹的时候,可是范增病倒了,他前段时间就露出不对迹象的身体,在经历了一场恼火之后终于倒下。

    听钟离昧说有点严重,具体症状就是形体消瘦,背上生了一个痈疽,已经起不来床了,这才专门请公乘阳庆前去一看。

    虞周一听说是背疮大惊失色,年头不对啊,按理说范老头还有十几年好活,怎么提前发病了?

    疑惑之下他顾不上其余,匆匆辞别项然就跟着一起出发了。

    结果刚到五湖差点没被气死,因为最先映入眼帘的龙且四肢各拴一根绳索泡在水中,绳子的另一头就是樊哙。

    大胖子玩木偶似的来回牵动,小胖子在水里扑棱扑棱,这点子的灵感来自于皮影戏吧?!他俩可真是举一反三啊!

    “这是做什么?!”

    “子期救我……咕噜咕噜咕噜……子期……咕噜咕噜……”

    虞周皱起眉头:“樊大哥,范老的病症怎么样了?”

    樊哙是个粗人,可他并不傻,基本的察颜观色还是明白,虞周只问范增那就是隐含不满了:闹出这么大事情你俩还有心思玩?

    “嘿嘿,子期啊,可别被你这小兄弟给骗了,俺早就教会龙且游水了,都是他偷懒惹的。

    范老的病情好多了,人也精神了,也吃得下喝得下了,一点小病,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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