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三十个左右黑衣人,全部被杀,”明护继续道,“初步断定,应该是江湖纷争,死者除了黑衣人外,还有一个穿着华贵的翩翩公子,应该是双方发生了争斗。”
“那三十人是如何死的?”沈言柳眉一挑。
“虽然现场有双方打斗的痕迹,但是杀人手法十分利落,都是一剑封喉。死者有的面色安逸,有的面色狰狞,就像是凭空被人索去了性命。”
“这样的手法,定是江湖高手所为。”沈言凝神想了想,又问道,“有没有什么追查的方向?”
他这个问题刚刚问出口,就看见邢如若神情肃然向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夫人……”
“追查的方向稍后再问也不迟,现场可曾发现了什么遗留下来的线索?”
明护见夫人一下子就看到了自己匆匆来报的原因,面上不由浮起赞叹之色,“在那个死去的翩翩公子怀里,我们发现了一块令牌,如果这块令牌真的是那人本人的,那么麻烦就大了。”
“令牌?”邢如若的眉尖跳动了一下,“什么令牌?莫非可以证明此人的身份?”
“是一块白玉所打造的腰牌,上面清晰的刻着一个赵字。”
“那不是赵王殿下的腰牌吗?难道那个死了的人是赵王殿下?不可能啊,赵王殿下此刻应该是在滨州才对啊,为何会出现在京郊,佣兵亲王私自回京可是死罪,难道是皇上下旨赵王回京?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是为我父亲回来的。”邢如若的语气低沉,却是极为遒劲有力。
沈言见邢如若脸色不好,眼中似有泪痕轻闪,急忙调转话题道:“皇上知道此事了吗?”
“知道了,”明护嘴角带有一丝阴笑的道:“我想现在处境最为不好的就应该是景轩院陈公公了。年关将至,天子脚下,京郊重地,刺杀亲王,实在是对皇威严重的挑衅,陛下闻报后龙颜十分震怒。因为案发地不在京城之内,属于景轩院的戒护范围,故而陈度公公要付事件的主要责任,陛下责骂他怠忽值守偶,护卫不力,以至于在年根底下发生如此不吉利的血案,当即仗责四十,责令一个月内破解此案,否则,会再从重惩处。”
“陈公公忠心耿耿,护卫京郊这些年功不可没,就算是这桩案件她有责任,皇上也不应该把火全部发在他的身上啊。”邢如若咳嗽了一声道。
此刻沈言的心中无疑是高兴的,不管死的人是不是赵王,陈度有没有能力侦破此案。现在的结果无疑是对沈家天大的恩赐。如果这个人真的是赵王,那么边关就会更加紧张,京城中剩下的将军不多,若论能征善战,他应该首屈一指,如果再将赵王的北境军收入麾下,那么沈家就掌握天下三分之一的兵马,父亲的宏图大志便也指日可待了。
如果死的人不是赵王,那也没有关系,至少这件事打压了景轩院的气焰,一时间陈度便再也没有实力和长林军抗衡。
可是结果,远没沈言想象的那样简单,不知道是他低估了陈度,还是低估整事情的幕后之人。
但是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兴奋之感,只见沈言定了定神,回身转向邢如若,见他脸色苍白默默的坐着,以手抚额沉思不语,也不敢惊扰,便转过身,降低了音调吩咐道:“明护,麻烦你继续追踪打探一下,有什么消息立即来报。”
过了好一会,沈言才缓步走到邢如若身边,慢慢的蹲在她的膝前。低声道:“如若,我要走了,哪里也别去,在家等我。”说完,沈言头也不回的大踏步离去,邢如若眼中的身影渐渐缩小,一直到消失不见。
门外毫无一人,可是邢如若还是看了好久,飘雪冰清玉洁般落下,刚刚沈言留下的几个脚印已经被掩埋,离行刑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了,宫墙之外又发生了这样的血案,可邢如若的脸,为何还是这样的波澜不惊?
第十一章。魔高道高()
当邢如若离开用早饭的地方,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发觉有异样,虽然她?13??是不紧不慢的脱掉厚重的外衣,但整个身体已经警戒了起来,如同一只绷紧了肌肉的猎豹,准备随时应对任何攻击。
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自己之所以能够这么轻易就发现不速之客的存在,是因为那人根本就没有打算对他隐瞒。邢如若也极是小心,回头张望了一下四围,见没有眼睛,这才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门。
“碧游宫门人林诗音拜见邢姑娘。”那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彬彬有礼的行礼道。
“你来了,坐下说话。”对于林诗音的到来,邢如若没有丝毫的震惊,就像是提前知道一样。
“盟主在大厦将倾之际依然临危不乱,游刃有余,单凭这风范就够诗音学个一年半载的。”林诗音嘟嘟嘴道。
“好了,别闹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一切都像盟主想的一样,果然有人在祖安通往皇城的必经之路上设伏,赵王武功卓著,虽接近数日的奔波导致体力不支,不过还是有惊无险的化险为夷。依盟主吩咐,已将赵王殿下接至碧游宫中。短时间内不会抛头露面,案发现场做足了手脚,替换赵王的死尸与赵王的体型完全吻合,死者的脸部全部血肉模糊,足以让查案人相信是京郊野狼撕碎了尸骨。”
“替死者的家人安顿好了吗?”
“全部由碧游宫门人护送,前往江南定居,替死者是个病秧子,就算是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几日了,不想此人还真是孝顺,在临死之前还为父亲母亲留下了一笔重金养老。”
“很好,已故之人的父母一定要派人好生照料,这件事情不可让外人知晓,吩咐下去所有人不得张扬,火药的事安排的怎么样?”
“盟主放心,近三百斤的火药,全部来自江南军械制造总局,威力巨大,我已经派人埋好了地点,只等到时引爆,希望能分散长林军的注意力,为钟离大哥的营救争取时间!”
见林诗音对答如流,邢如若连连点头赞叹,她还是十分相信眼前这个丫头的,虽然平时精灵古怪,不过办起事来丝毫不拖沓,还算是妥当。
“还有一件事,这封信是皇上托我给你的,他说这里面有你要的原因!”
“拿出去烧了吧!前尘往事,不看也罢!”
林诗音见邢如若双目闪烁,自知眼前这位盟主不仅被亲情所伤,更是被感情所困!便也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又交代了几句,林诗音便趁外人不注意快速的离去了,邢如若虽表面上平淡如水,不过内心早已如烟熏火燎般难耐,世上所有的等待都有可能是美好的,可是,如果等待的是死亡呢?
天安城分内宫,外皇城两个部分,宫城治卫由皇帝直辖的长林军负责,目前的最高指挥官是上将军沈言。比起宫城的单一,皇城治卫的分工相对而言要复杂的多。民间刑名案件,缉捕盗贼,水火救助等是审千门负责,城门守卫,夜间宵禁,镇压械斗之类的事项又归景轩院管。如此看来,审千门算是地方官府,要向六部复命。景轩院的机制比较特殊,陈度又是皇上架前最受宠的公公,因此超脱了六部的管辖范围,超然而独立,不受六部控制。若是碰上悬案大案,则需派遣神捕司的力量。这些军事力量多多少少都会影响到宫城的动静,可谓各方力量交错,搅得跟一团乱麻似得。如今最有威望的侯爷倒下,就像是一个细微的针挑破了平衡的结界,使这团麻变得更乱。
行刑时间将至,邢让从天牢的幽冥道中走出,准备前往南市刑场。他生于世家,青年尚主,累封至一品军侯,威权赫赫这些年,一旦冰雪消融,便恍如镜花水月,黄粱梦醒,富贵消散,过眼云烟,只见一副枷锁,与其他的死刑犯一样,由两个粗野衙役押解着,连水火棍也不比别人多带一根。
南越门出,是一条石子铺成的大道,甚是凭他好走,邢放虽年近花甲,但一生戎马,脚力不弱,没给那些押送者棍棒屈打的机会,走的并不慢。
已经快到正午,邢让行刑的时候,罗氏街是从天牢到南市刑场的必经之路,按常理,这个时候官兵应该已经撤散了集市,封住了路口,然而一眼望去,街上仍然是车水马龙,人头攒动,一个官差也见不到,没有丝毫要行刑的迹象。
“不会走别的路了吧?”钟离陌身边的一个白衣侍卫也跟着站了起来,跟他一起透过酒坊的窗户向街上望去,一面不安的问道。
钟离陌坐下,沉思片刻,低声说到:
“难道是我前两天打探长林军消息的时候走漏了风声,他们临时改了时间和地点,这下麻烦了。”
那侍卫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毫无主意,呆呆的望着钟离陌。
“那。。。。。。现在怎么办?”
“只有两种可能,”钟离陌冷静的分析道:“一种行刑地点改在西市,另一种在鼓楼。行刑之地只有四处,午门是处决平民百姓的地方,像侯爷这样的朝廷命官,不可能在哪里处斩。从时间上来看,如果行刑时间提前,我们这里不可能没有动静,不论在哪里行刑,都会有好事之人奔走相告,如果时间推后,则他们又担了泄密的风险。我敢断定,行刑的时间并没有改,只是改了地点,以防劫囚之人措手不及。而若是改在鼓楼,罗氏街依然是必经之路。如此看来,只能是西市。我还是太低估了沈言!”
他跳起来,一把操起桌上的包袱和长剑。
“快走,来不及了!”几个人冲出包间,跳下楼梯,转眼冲出了酒楼。
古今通理,好事之人永远不缺乏号召力,瞬间,强大的人流一并熙熙攘攘的向西市涌去,即使是有不想去的,也在无法从这逆动的人流中脱身。
西市岔口,围观百姓已经把西市围了个水泄不通高高的台子上,邢放不屈的跪着,他的背后绑了一个木牌,木牌上的红圈里清清楚楚的写了个斩字。
这是大周建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局面,几乎大周所有的百姓全部站在西市市外围,若不是长林军将士严阵以待,刀剑相向,他们一定一股脑的冲过来,邢放是个好官,多少年来他帮助的人不计其数,其中有贫困百姓,江湖陌路之人,官场陷落之辈,这也使得邢让在天安城的地位极高。百姓们默不作声,眼中的悲哀之情是溢于言表的。
“我们不相信邢侯爷谋反,那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有人恶意构陷拔罢了,你们有时间在这里收集证据,为何不去北境抗击敌军!”
人群中一个毛头大汉大吼一声。
这时的人群彻底沸腾了起来。
“对!一切都是失败的托词!邢大人才是真正的好官,这大周天下的半壁江山是邢侯爷一手打出来,如今又说邢大人谋反?这究竟是何道理?”
此刻的邢放已经在斩杀的断头台上跪了好久,一个彪头大汉手执一把青龙大刀立于旁边,不知为何,沈言并未出现在现场,可是长林军却是极其严谨的把握着京城秩序,无形之中似有人在暗中指挥!
天空灰蒙一片,雪花如鹅毛般飘落而下,这空气中的血气浓烈的简直刺鼻,那判官抬头望了望天空,虽然见不到太阳,却也能判断出时间差不多到了,厉声道:
“时辰已到,宣纸,行刑!”
第十二章。棋逢对手()
只见一名亲信太监捧诏而出,那判官忙率领众人跪下,那太监打开诏书?13??朗朗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域误国,数载于兹,万姓涂炭,陵寝震惊。凡我臣子,谁不切齿,迩来天心厌乱,运有转机。北域等观望徘徊于滨州,老回回等铩羽局促于宁远,若无大周内在之乱,此皆待戮之囚,不足为朝廷大患。然一品军侯邢放,勾结敌国,贩卖人心,笼络有术,死党固结而不散。小惠惑人,愚民甘为之耳目,若不铲除,则国家腹心之祸,宁有底止。
朕已迭下手诏,谆谆告喻。然此贼固执,不肯悔改。朕念其有功于大周,特免去凌迟处死,改为斩立决。凡百官百姓,若有造谣生事者,同罪论处。
钦此。
一个小小的令牌无声无息落在地上,他在人心底的震惊却似炮火轰鸣般。刀光一闪,格外刺眼,台下围观的人群,木然的看着台上发生的一切,白花花的人脸,看不清都是什么表情,刑场上安静至极,就算是一根羽毛落地,也如电闪雷鸣般狂涌,成千上百的百姓,肃然而立的长林军,将屠刀高高举起的刽子手,一切都像是演哑剧一样,寂静无声。
此刻一段话语一字一字清晰的在钟离陌的心中响起:“侯爷,有我在,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您出去的。”
寒光乍闪,电光火石之际那屠刀狠狠的落了下来,犹如积攒了千年的瀑布之水崩裂山泉,其气势浩浩荡荡,势不可挡。突然,一声刺耳的撞击的声音,紧接着邢放只觉得头顶上一声惨叫炸响;刀从那个刀斧手手中反弹而出,竟然直直砍向刀斧手自己的腹部。邢放惊骇的抬起头来,两个白衣蒙面人如飞燕般从拥挤的人潮中一跃而出,跳上刑台。耳边一阵微风吹过,身上的绳索便松开了。那白色与漫天遍地的大雪混在一起,只觉得混为一体,毫不耀眼。
邢放身后的木牌啪的一声掉到地上,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几个冲过来的长林军已经中剑倒下。围观的人群哗的散开,惊叫声,痛苦的呻、吟声,绝情的求救声,各种声音混为一团,人群慌乱四散奔逃,现场的拥挤宛如流水一般瞬间的泄开了。
“你们是什么人?是如若派你们来的吗?”手忙脚乱中,邢放惊讶而又慌张的问。
“侯爷快快随我们走,此地不宜久留,此事日后再说不迟。”那两个人也不啰嗦,答了几句之后,架起邢放就要离开。
“你们这是要陷老夫于不忠不义吗?几位好汉速速离开,老夫若是走了,那通敌叛国的罪名就真的是不打自招了,你们这些人也将被挂上乱军的幌子,几位好汉速速离去,老夫活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你们还年轻,大周的安危掌握在你们手中,快走!”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