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如果不是王敏德，那这些人一定是邱三弄过来恶心同济堂的。
不过，此刻还真没有时间理会这些。
王敏德其实并没有真的离开归德府，此时此刻的他，身穿一件很普通的大众化百姓衣裳，头上戴着瓜皮小帽堪堪遮住额头，如果不自信看的话，第一眼很难发现是他。
他站在同济堂的人群最后面，闭着眼睛看热闹，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那些人，还有今天这件事，自然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老子走投无路，你们谁也别想好过！”他低声自言自语，咬牙切齿。
……
厅堂最前面，苏白衣的心态彻底恢复了平静，他看了一眼陈员外，平静的问道：“病人的时间不多了，刚刚岳神医都束手无策，我估计整个归德府便没有谁能医治的了，请你速速决定。”
“岳神医都没办法，就你有办法？”
“就是，别听他的！”
下面的人再次躁动起来。
陈员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朝苏白衣问道：“他们都说你不是郎中？”
“对，准确的说，我确实不是郎中，但我刚刚说了，你家儿媳这个病，我恰巧可以一试！”苏白衣耐心的回答。
病人没有力气生孩子，可是孩子还算健康，那就剖腹产呗，又不是什么太难的手术，前几天和岳然对于手术也研究了不少次，加上药物手头都有，苏白衣不信自己还应付不来。
但，凡事皆有风险，这剖腹产弄不好也是有可能出人命的，所以，他坚持让陈家人签订契约书，以防万一。
毕竟穿越这种亿万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都能发生在他身上，剖腹产发生点什么意外，自然也不奇怪。
“不是我不相信您！”即便此刻，陈员外依旧十分冷静：“毕竟事关人命，我也略懂一些医理，阁下能不能告诉我，你要怎么医治我家孙儿？”
“这个……”苏白衣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剖腹产这种事，若是直接说出来的话，会不会把人家吓死，或者被众人打死。
不过，稍一思考，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话，如果不实话实说，万一治疗的时候出点意外，那就百口莫辩了，到时候就算是签了契约，也免不了一个杀人的罪名。
“虽然有些匪夷所思，可请相信我的诚意。”苏白衣深吸一口气，字正腔圆的说出了四个字：“破腹取子！”
“混账！”陈员外勃然大怒，指着苏白衣的鼻子大骂道：“我道你是个读书人，原也有几分礼义廉耻，贪慕我陈家家业便使出如此手段，当老夫是三岁小孩么？”
“破腹取子，这家伙疯了。”
“同济堂啊，怎么会是这种地方？”
“让他们滚！”
“这哪里是救人，这是在杀人啊！”
“伤天害理。”
……
刚刚还只是那几个托在故意毁坏同济堂的名声，可苏白衣“剖腹取子”四个字一出口，好嘛，直接犯了众怒，整个同济堂的人，全部都开始指责。
苏白衣顿时有种被千夫所指的感觉。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
鲁迅先生说的好：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他王八之气散开，对着眼前哄哄的人群大声一喝：“闭嘴！”
然后，所有人都猛然闭嘴。
苏白衣这才朝陈员外一礼，全身散发出强大的自信，正色道：“苏某人不至于贪图你陈家的家业，若是同济堂医好了你们家媳妇，所收诊金最多不会超过十两银子。要不要治疗，那是您的事，能不能治得了您不是我，您说了不算。所以，生意不成仁义在，请不要无端侮辱我苏白衣的人品。”
“你……”陈员外指了指他，最终还是将手指收回，一甩袖子道：“我们走！”
众人乱七八糟，抬起姚氏就要走，只有陈公子哭的想六二喇叭一般，抱着苏白衣的大腿，哭哭啼啼的道：“我不走，我不走，你让他治，我要治秀儿，我要秀儿……”
伤心过度，已经到了神志不清的程度。
否则的话，即便陈公子再怎么深爱妻子，也不可能让苏白衣破其腹。
“把少爷拉走！”
孙子没有再多给儿子娶几房姨太太，总有他喜欢的女人。儿子又不是不能生，绝对不能让同济堂玷污陈家的人！哪怕是死人，也不行。
陈员外相当决绝。
众人也都在谴责同济堂。
可围观中却又一个小孩子指了指姚氏，又指着苏白衣道：“你们让他治吧，他一定能把这位婶婶治好的，他是苏白衣，他是小诸葛。”
纳尼……
陈员外的脚突然一顿，满眼疑惑的转过头：“您，您是苏先生？”其实苏白衣早就做过自我介绍，只是当时陈员外太过投入自己的愤怒之中，没有听到而已。
“是！”苏白衣大袖一摆，逼气盎然。
顿时，厅堂里的气氛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刚刚还在谴责同济堂的众人，大多数都开始转变观点。
“这就是苏先生，咱们归德府的小诸葛？”
“苏先生长这个样啊，小模样长得真俊呐！”
“是啊，那可是苏先生呢，我告诉你，前段时间我还听说书的唱，苏先生大破司马懿，威震汉中……”
苏白衣无语的流下了一串虚汗。
但，即便他名声再好，支持他破腹取子的人也不多。
“虽然他很厉害，可是割开肚子取出孩子这种事，我想想都头皮发麻。”
“我也头皮发麻！”
“肚子割开了以后，可怎么长好呢？”
“就是，那万一割到了孩子怎么办？”
“同济堂妖言惑众，你们不要相信他，他不是苏白衣，他不是小诸葛。”
“假冒的！”
苏白衣不理会众人，轻轻的走到陈员外身边，拱着手道：“您应该明白，我苏白衣不做无把握之事。”说话间，将嘴凑到陈员外耳边，低声诱惑道：“其实我说的七八成把握是对大人而言，不管怎么样，孩子肯定能保住！”
陈员外身体一震，顿时来了精神。
颇有深意的看了苏白衣一眼，还没有给出正式答复，却见自己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柜台旁，摸索出一把锋利的柳叶刀，对着喉咙就大喊：“我要救秀儿，你们让他救秀儿，爹，您要是不让救，我这就陪着秀儿去了。”
众人顿时大惊，陈员外更是两眼一黑差点晕倒在地。
什么孙子？什么媳妇？
儿子没有了，一切都是浮云，难道还能让他这棵老树再焕发新春传宗接代吗？
“好，好，爹答应你，答应你，爹这就跟苏先生签订契约，你把刀放下，放下！”事情发展的有些出乎意料，陈员外便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站在人群最后面的王敏德，嘴角突然露出微笑，朝身边的弟子努努嘴：“去，将秦境方秦大人喊过来，就说，同济堂有人杀人。”
第87章 堵门（）
苏白衣飞速的拟好协议，然后让陈员外在上面签字、画押！还是不放心，又让陈公子也在上面签字画押。
陈公子不肯松开手中的手术刀，苏白衣也没有办法，只得让人急忙抬着姚氏上到三楼的一个比较干净的单独房间中。
“桌子，桌子拉过来！”
两张大桌子拼凑在一块，苏白衣又在上面铺了一层白布，喜鹊和岳然帮忙，将昏迷中的姚氏轻轻地抬高放在桌子的白布上。
“开始，清场！”
苏白衣话不多，他亲自将所有不相干的人都赶走，又对已经有了走火入魔迹象的陈公子道：“你在楼下守着，无论是什么人，都不许上来，否则，救不活你家婆娘。”
“是！”陈公子得了命令，手中依旧持着手术刀，来到楼梯口最下面一站，一副威风凛凛的形象，瞪大了眼珠子瞅着众人，只要有谁敢于上前一步，他手中的刀似乎顷刻便会变成小李飞刀一般。
楼上房间，除了躺着的姚氏意外，只有岳然、喜鹊和苏白衣三人。
“检查一下，看看东西备齐了吗！”
苏白衣一挥手，按照早就演练过的套路，他自己先开始报备：“手术刀，准备完毕！”
“酒精灯，准备完毕！”
“麻药准备完毕！”
“缝合针线，准备完毕！”
“抗生素，准备完毕！”
“消毒药品，准备完毕！”
……
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便开始工作。
“灯，灯，灯……光线调整亮一些。”没有强光灯，只能用从系统中购买的台灯代替，好在这是上午，室内的光线本来就很充足，台灯只是应急物品而已。
“衣服脱了！”苏白衣一边穿上工作服，一边让喜鹊给姚氏脱衣服。
喜鹊看到苏白衣一个大男人，微微一愣，却被苏白衣呵斥道：“愣什么愣，都什么时候了？”
岳然深吸一口气，看着她郑重的说道：“按照先生说的做，咱们做郎中的，百无禁忌！”
喜鹊快速的将姚氏下身的衣服推掉，又将长长的衣袍捋到腹部以上。
苏白衣随意的看了一眼，朝岳然道：“不要紧张，先备皮吧。”
岳然照做！
备皮，其实还是很简单的。
可是备皮之后，就有些复杂了。
苏白衣坚持给姚氏打麻药，可岳然认为麻药有副作用，对大人和胎儿都不好，更何况姚氏现在还身中朱砂之毒。
但最后还是打了麻药，苏白衣给出的解释是：万一剖腹的时候姚氏疼醒了怎么办，即便没有疼死，也会被自己肚子上的口子给吓死，到时候谁跟她解释这些？
好！
麻药打上了！
苏白衣将酒精灯点燃，又拿起柳叶刀递到岳然的手中：“不要紧张，平时怎么教你的，你就把她当成那只兔子，或者老鼠就行了，一层皮，很容易破开！”
“这……”岳然确实紧张，没有接苏白衣递过来的手术刀：“你，先生，您是先生，还是您来吧，我怕……”
“哎……”苏白衣谆谆善诱：“实习的机会不多，这是你的功课，再说了，总得有第一次不是，去吧，为师相信你，而且，你的医学底子本来就很好。”
“不不不……”岳然继续推辞：“还是先生您来，您先给我做个示范也好，等下次，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岳然绝不敢劳烦先生，我定会迎难而上。”
跟苏白衣在一起久了，她甚至连现代套话都学习了不少。
“没事，你上，为师在旁边看着，放心吧，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先生，还是您来吧，毕竟人命关天！”
苏白衣的脸顿时堆满了苦笑，可是看到岳然那认真的神情，实在不忍心一直拒绝，于是鼓足了勇气，拿起手术刀往前一站，道：“点上酒精灯，老子来！”
在灯火上将手术刀烤热，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看着姚氏滚圆的肚子里面胎儿清晰的蠕动，突然后退一步，以手掩面，哭声道：“我晕血……”
岳然算是彻底看透了自己的这位师尊，有些无语的从他手里夺过手术刀：“唉……既然先生您晕血，还是我来吧。”
她从苏白衣手中接过手术刀，又重新在酒精灯生烤一下，忍着鼻翼处逐渐渗出的细汗，深吸一口气，将刀刃架在了姚氏皮肤上。
稍一用力，一道浅浅的口子便被划开。
咦！
竟然没流血？
和书里面说的真是一样！
这让她信心大增，持刀的手本来有些颤抖，现在却稳住了。
“皮肤割开之后，会渗出少部分血迹，找到子％宫壁，避开孩子！”苏白衣这货没羞没躁，刚刚还是一副哭腔，现在却光明正大的站在一旁指点起来了。
岳然低着头问道：“你不是晕血么？”
他回答：“这又没血！”
……
楼下，所有的人都站在那里，目光看着站在楼梯口的陈家公子，耳朵却竖起来，在听楼上的动静。
可楼上却压根没有一丝的动静。
“生孩子的时候，不都哭天喊地的么？”有人悄悄的问道。
“是啊，这咋没声音呢？”
“你们说，会不会是？”
“呸呸呸……说什么呢，这才刚进去，陈家少夫人还在昏睡中没醒来，怎么会有动静。”
“就是，人家陈少夫人观音菩萨一样的人儿，文静着呢！”
不多时，同济堂外面响起了嘈杂的声音，一身黑衣的秦境方从外面用力挤进来，后面跟着一拉溜约莫十几个捕快。
秦境方走到大堂中间，左右看看，便大喝道：“掌柜的呢，苏白衣呢？”
“楼上呢！”同济堂大堂中还是有伙计的。
“让开！”
秦境方看了陈公子一眼，晃了晃手中的刀，“有人举报苏白衣和同济堂掌柜杀人，我们要上去看看。”
“不用看，没杀人，苏先生在给人治病呢！”
“就是，治病呢！”
陈公子倒是没说话，可他却上前一步，手中的手术刀举得更高了，恶狠狠的瞪大眼睛看着秦境方。
陈员外赶紧上前，说不得从怀里摸索出几两银子偷偷塞给秦境方，苦着脸道：“秦大人，您就等一会，苏先生正在给我家儿媳治病呢，怎么会有杀人呢？”
“治病？”秦境方脸色破冷，嘿嘿道：“不是吧，那为何有人跑到县衙说苏白衣要杀人？知府大人怕出了乱子，所以才派我过来看看，你们不许妨碍官府，否则的话，一起捉拿。”说话间看着陈公子。
岂料陈公子根本就不吃他那一套，只要秦境方敢上前一点，他就疯了一样的举着手术刀乱划，那刀刃锋利，碰到木质的楼梯之后，便会带出一道深深的印痕，看的秦境方心惊肉跳。
“这是犬子，唉……”陈员外解释道：“因为这事，心里受了刺激，秦大人您大人大量，不要和他一番见识。”
“行，我不和他一番见识！”秦境方倒是给了陈员外一个面子，然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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