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错!”小曼脸上微微一笑,然后又恢复了一个贵妇人的冷漠,轻轻抬起手喝了一口茶,道:“你这化妆术果然有两下子,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干那些粗活了,我让人专门给你腾出来一间柴房居住,倒座房的第三间,你等会自己过去就行。”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苏氏感激不尽!”苏大嫂艰难的跪下来磕头,口中说着感激的话儿。
小曼又看了她两眼,见她衣着邋遢蓬头垢面又颇为丑陋,微微不喜,目光扫到她的肚子时才呵笑道:“看你这样子,快生了吧!”
“回夫人的话,快了!”苏大嫂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暖和慈爱,左手托着凸起的腹部下面,道:“都快八个月了,估计也就月把四十的事了。”
“也好!”小曼深吸一口气,高高在上的翘起腿,道:“有个孩子就有个依靠,等咱们大帅得了天下,本夫人就是那宫里的贵妃,你随我进宫后,我会安排你和你的孩子,谋一份差事当不是难事!”
“苏氏谢夫人!哦不,谢过贵妃娘娘……”
“哈哈哈……”小曼高兴的大笑,挥挥手道:“退下吧。”
苏大嫂才起身后退,拖着小腹一点点的往外走。等到了游廊的另一头,小曼身边的丫鬟就开始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长得真丑,怎么会有人要她?”
“就是,你没闻见,她一声的臭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掏粪工呢?”
“她那孩子是咋怀上的,跟他上床的男人难道是个瞎子么?这么丑的女人也能爬上去,真是,这口味真是……嘻嘻嘻……”
“哈哈哈……”
小曼也笑了笑,又摆摆手道:“算了,她多少也有些用途,你们关照一下,从今天开始就别人她洗衣服了。还有……”目光凌厉的扫过身边的三个侍女,小曼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这婆子会化妆的事,谁都不许传出去,更不许让大帅其他的女人知道。你们没事的时候给我看仔细了,除了买胭脂水粉的时候,最好甭让她出去。”
“是!”
……
另一边,苏大嫂一路蹒跚的慢慢行走,终于来到了隶属她的房前。
她轻轻的推开门,进入房间,然后火速的将房间的门扣上。
捋了捋头发,又将身上一件臭气熏天的衣服脱掉丢在床底下,然后用眼睛打量了一下房间,颇为满意的狡黠一笑,随即又开始解衣衫。
从内衫中一口气掏出两个不大的包袱,算是她临时的行礼,包袱掏出之后他的腹部很明显的瘪了下去,但小腹仍然高高隆起,怀孕倒不是假的。
退掉那双破烂的鞋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确认了一下房间的门确实关上之后,这才放下心来,一伸手将脸上一件几可乱真的面具拿下来,又从旁边的包袱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圆形化妆镜放在面前。
对着后墙上高窗闪过来的亮光,清晰的化妆镜中出现一个略显消瘦的脸庞,眼颦秋水、腮凝新荔,赫然便是苏白衣牵挂不已的青夜。
她还活着。
年前冬天的时候,因为苏白衣的帮忙春月楼在斗葩大会上夺得了首葩,教坊司便给了两个脱籍的名额,一个青夜自己占用,一个给了秋月。
后来,一则是为了实现当初的承诺,一则是对苏白衣真的产生了感情,认为他值得托付终身,所以便在梅花小苑后面的南湖中一夜疯狂将身子给了那个男人,然后,又偷偷摸摸的跟随程开业的商队西行川地,希望去老家看看。
可谁能料到,一路跋山涉水,好不容易走到秭归县一个叫做三寿山的地方,却突然就碰到了大批的流民。无数衣衫褴褛的行人看到商队之后疯狂的扑了上来,就地就把程开业的财物商品抢掠一空。几个伙计刚开始还以为是山贼,所以就上前理论,可还没动手就被那些疯狂的流民给踩了个稀巴烂。
青夜当时就是一副丑妇打扮,倒不怕那些温饱都没有解决的流民见色起意,顺便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趁机远离车队,然后等那些流民去争抢粮食的时候又融入他们之中,悄无声息的成了一名光荣的流民。
然后就随着罗汝才一路跋山涉水,从湖广到川北,从川北又逃回湖广的竹山、襄阳,直到前些日子屁股后面的追兵消停一会,罗汝将大军驻扎在荥阳城,她才安定下来。
到了荥阳之后,军中男人们负责守城、打秋风,稍有姿色的女人都被罗大帅和他的一帮手下搜刮一空,其余姿色稍差的或是成为伺候夫人们的丫头,或是被分派到各军营洗衣、做饭、修整帐篷。
青夜的运气一般,就分了个洗衣服的活计。
刚开始的时候她倒不嫌辛苦,可是后来肚子越来越大,便有些吃不消。前二日看到这罗大帅的夫人因为失宠唉声叹气,青夜自告奋勇出手帮忙,所以才有了刚刚一幕。
“孩子,还有一个多月你就要出生了,咱们离你爹爹也越来越近了。娘会好好的活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把你带回家!”青夜一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一边看着屋顶的房梁,说着说着,泪水四溢。
第292章 十面埋伏()
苏白衣猜到罗汝才,也存了万一青夜被罗汝才掠走还活着的心思,所以多次差人去荥阳里里外外的打听。甚至不惜花费重金买通了罗汝才账下多名校官。
可惜,因为青夜用的是化名,而且又化妆成为了一个丑妇的原因,终究是再次缘锵一面。
日子一天天过去。
天气也越来越热。
这日,南阳城外的驿道上旌旗蔽日,三千人的仪仗队,带着一众车马急匆匆的进城,车队行过,地上留下了深达一指的轮痕,有经验的胥吏看了以后暗暗吃惊。
能留下这么深的痕迹,说明车子里拉的东西不是金子就是银子,绝对不可能是石头。可如果是银子的话,这么长的车队,得有多少银子啊?
威风凛凛的仪仗让人不寒而栗,最前头是一辆豪华的马车,南阳街头的小商小贩看到之后无不回避,生怕冲撞了什么贵人。
与此同时,南阳唐王府中走出一位被众人簇拥着,身材高大留着花白胡须的老者。他一脸笑呵呵的,在仪仗队到了王府门口的时候就哈哈大笑。
马车中下来一位体型肥硕的官员,只见他头戴乌纱帽,身上穿着绯红色的团领官服,胸前三寸大的团花,补为锦鸡,花犀束带,白底黑靴,这一着眼便是朝廷二品大员。
“见过唐王殿下!”车上走下来的是张凤翼,看着从唐王府里笑呵呵的走出来的老唐王,赶紧上前行礼。
唐王是洪武年间封的藩王,第一代亲王乃是太祖皇帝的第二十三个儿子朱桱,根据大明礼制,诸藩王仪仗降皇帝一等。
老朱家的王爷那也是君,张凤翼即便是当朝一品那也是臣。
臣子见了君,自然是要行礼的。
“张大尚书远道而来,就不用虚礼了,走,去府里坐!”唐王很是热情的将张凤翼请到府中,自有下人安排一众仪仗队伍。
张凤翼问道:“敢问殿下,诸将都到了么?”
“到了,到了!”唐王笑呵呵的,点头回应。
“有劳殿下着人带臣去,国事急迫!”
“哦!”唐王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点头道:“本王知道,国事为重,你且去吧。”又朝旁边一扭头:“朱七,带张大人速去秋园。”
“是,王爷!”
唐王府有春夏秋冬四个园子,每个园子里种了不同的植物,据说一年四季皆可闻到花香,如今已经到了夏末,秋园便专门辟出来留给众人议事。
当然,议事只是用唐王府的地儿,唐王府的人包括唐王自己在内是没有资格参与的。
张凤翼是最后一个到来,等他到秋园金阁的时候,众人都已经齐齐的列好了队,站在阁楼下迎接。
“诸位,虚礼就不用了,进屋吧,国事要紧!”
金阁的一楼颇为宽敞,就像是一个独立的大厅。在大厅的最前面挂着一幅最新的大明地图,周围设置了一圈座椅。
张凤翼坐在首位,诸将一个个挨着坐定,最后陈奇瑜从容上台,手中拿着剑鞘往那地图上一指,道:“大人,如今咱们已经探听清楚,川陕贼军大多啸聚这几个地方,按照陛下的意思,毕其功于一役,难!”
张凤翼的眼睛微微一眯,狭长如刀的眼缝中闪过一丝厉芒,死死的盯在那地图上。
这地图他不是第一次看了,在来的路上,一直都在琢磨。
盯了一会之后,又稍微一动目光,落在了在座的众将身上。
按道理来说,今日与会的以张凤翼为尊,在座的各位无论职务高低,全都隶属于兵部领导之下,而且今日商讨的,又是针对流贼如何实现毕其功于一役的法子。
张凤翼毫无疑问的成了诸将之首。
除了上面站着的陈奇瑜外,今日到这里的重量级人物还有河南总兵元默、湖广巡抚卢象升、胡广总兵唐晖、三边总督洪承畴、山西总兵曹文诏、陕西总兵练国事,其余贺人龙、唐通、杨正芳等数十人皆在列。
“国家糜烂至厮,皆高迎祥等三十六营流匪所致,朝廷将你们聚集到一处,便是商议如何一举灭之,难?难又如何?”张凤翼眉梢一翘:“你陈奇瑜挂名兵部左侍郎,总督五省军务,不就是为了调集五省之力,尽可能一仗而定么?”
“诸位都是跟这些贼军打过交道的,自然都知道他们的套路。”陈奇瑜皱着眉头道:“说实话,朝廷军队和这些流匪比起来,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咱们能带着一千官兵打一万流匪,也可以带着一万官兵打十万流贼。可贼兵不死啊,打散了又如何?那些草头王振臂一呼,旬日之间便又能啸聚数万之众。说到底根子上还是老天作怪,若是五省无大旱,若是百姓有田可耕,有粮可食,谁又会揭竿而起?
反过来说,若是百姓手中没有了粮食,卖儿鬻女都不足填饱肚子,那谁还会在乎今日生明日死?所以老大人,哪儿着火往哪儿泼水是不行的,必须想法子将可以着火的柴火给他移走,这样才能一劳永逸。
毕其功于一役是可以杀了高迎祥、李自成,可那又如何?今日杀了李自成,百姓不还是没有口粮么?明日张自成、刘自成又会起来。就像韭菜一样,若不连根拔起,一茬一茬的割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
“陈大人说的有理!”
“是啊,咱们也没少和那些贼军打仗。”练国事苦着脸道:“说句不好听的话,贼军中不止有我大明的百姓,还有军士。朝廷军饷不及时,将士们无以为生,私逃投贼者也不在少数。”
看着乱哄哄发言的众将,张凤翼冷冷一哼,拍着座椅道:“肃静,今日张某代表朝廷来此,不是议政来的,是商议军事的,有什么不满的你们可以找内阁说,跟我说有什么用?”看诸将面色发苦,张凤翼又摆了摆手:“你们说的本官都知道,朝廷不是在想法子么?苏白衣在修铁路,一旦铁路修成,这五省匪患就能从根上断绝。可现在不是铁路还没修成么,咱们也不能干等不是?
再说钱粮,老夫此次来,除了召集诸将商议军事之外,陛下还令本官给各位带足了饷银。想要军饷,朝廷大力支持,可陛下就要求一样!”张凤翼从座位上站起来:“毕其功于一役!”
“呦,有银子了?”元默一愣。
“那感情好!”练国事笑呵呵的道:“只要有银子,咱们的兵才是兵,张大人说怎么打都成。”
“不知大人带来多少银子?”陈奇瑜拱手问道。
从归德府来到南阳之后,他一直在催促朝廷,如今已经过了一个多月,饷银总算来了。有银子就能干事,没银子的话,哪怕你是皇帝,也没人听你的。
所以听到银子来了,陈奇瑜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放心吧,足够你们用的!”张凤翼一摆手:“现在你们应该担心下怎么向陛下交差,都说说吧,这场仗咱们该怎么打?”
众将一阵沉默。
张凤翼看没人主动出来说,便点名道:“曹文诏,你久经沙场,打过鞑子,打过建虏,也打过流贼,你说怎么打?”
曹文诏是个四十来岁的铁汉子,朝张凤翼拱拱手道:“末将率兵打仗没有问题,但这不知全局却非我所长,大人让末将说,末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洪大人呢?”张凤翼转头朝洪承畴。
洪承畴想了想道:“如今流匪四散,有的在豫西,有的在川北,有的在湖广,陕南、山西都有,想要毕其功于一役恐怕很难。除非,将这些草头王都集中一处!”
“嗯!”张凤翼点点头。
陈奇瑜盯着地图看半晌,也点头道:“洪大人这个法子,我们之前就商讨过了,主要有两个问题难以解决?
第一,将这些草头王集中在哪里比较合适,让他们既无反抗之力,又无逃跑的可能;第二呢,是如何才能聚集这些草头王?”
“赶羊入瓮!”一直沉默不语的卢象升将目光从那挂着的地图上抽回,看着张凤翼道:“只要张大人带的银子够用,咱们细心谋划,在这所有的流贼外口画一个圈子,然后逐步将圈子缩小,直至把所有流贼都赶进这瓮中,便可一战全歼。”
“如何做?”陈奇瑜眼中精光一闪。
卢象升道:“本官就献丑了。”说完,从座椅上起来,几步走到那挂着的地图上,和陈奇瑜分列地图两旁。
“诸位,我先说说陈大人说的第二个问题,如何聚集这些草头王。他们不听咱们的话,咱们自然是要强赶了,诸位久经沙场,想必都知道这些流贼虽然数量众多,但战力却很低,咱们一打就散,散了再聚。这一次,咱们改变策略,只赶,不打!
陈大人总督五省军务,五省各自分区,诸位回去之后依计而行,画一个十面埋伏。东面由河南元总兵负责,将罗汝才、刘国能三面围住,迫其西去;山西由曹将军负责,你手上有关宁铁骑,将老回回和过天星往南面驱赶应该也不成问题;陕西有洪大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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