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位……诸葛凉,似乎……处处受掣肘,全无作为之机,臣下不好评判……”
董卓挥挥手,骂道:
“你懂个屁…你以为那五万黄巾为何协助我西凉围城,你以为我又为何执意大攻幽州,这都是在半年之前诸葛孔明就秘密和我定好的……
一直到此刻眼前一切事情,都没逃出她当日预料……就连我西凉军士的伤亡,都是我和她定好的,否则你真觉得我董卓是傻子?会白死如此多的人?而在和她的约定中,再有五日,我们就要绕路弃幽州而走了……”
李儒骤然听闻如此不可思议之事,只觉得嘴里发苦,说不出话来。
哑着嗓子问道:“那主公为何如此?”
“为何?为了太多事……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她都想到了,甚至于暗中往我西凉共计运送了三百万株钱,和无数的生铁武器,说来我西凉军的军备还有她一份功劳。
李儒啊,你觉得这样的人物,会为我所用?当然不能,绝对不能,你觉得我斗得过这种人物?当然斗不过,绝对斗不过………
尤其是她诸葛凉,实在是已经到了郭嘉所说的谋士极致境地,而且她实在是太年轻了,年轻到天怒人怨啊,我人老了,难免嫉妒,所以这样做的后果统统的不重要。
我如今有一个更有趣的想法,我要不惜兵力的把幽州城攻下来,然后,把那卧龙凤雏都杀了炖掉,这道菜就叫,龙凤烩
你觉得如何……”
14。大小狐,新旧白衣,帝都赋(三)()
董卓盘算的正好,而且看样子新调来的三万精兵正在分批赶来汇合,打下幽州城似乎并不是一句空话。
此刻幽州城内,人心浮动,惶恐不已。
然而唯一不受影响的是小凉被圈禁之地。
那是一大片的地方,紧紧临着刺史府外,空地大片,屋舍堂皇而不失清雅,而且有着十几块菜园,每块地种什么都有严格规定。
每块地的旁边都立着一个小木牌,上面写好了“白菜”“萝卜”“大米”之类,皆是清俊小楷。
每一季的播种都是要最有经验的农人来做,小凉就是再忙都要亲自监督,平日也要给她的菜们浇水施肥,等长大了再吃掉,哪个先熟小丫头计算的十分严谨,吃的绝对是最新鲜的。
看守更是严密,不过几个小菜圃,居然要有三四百的武装军队巡逻,要是有人偷吃是会被杀掉的。
而此刻这片区域内最大的那间宅子,雕花大门死死紧闭。让人离得老远就能感觉到死寂气息。
但事实上,不过是假象罢了,要是真有人胆敢推开这扇门进去,就会发现,里面简直温暖如春,因为院子内四角有比人还高的大炭盆昼夜燃着,院子中扫的一丝丝雪都没有,完全是清爽的淡黄色土壤,宅子房顶同样是干干净净的青瓦。
等进了内门,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皇帝长乐宫。
只是外走廊,就已经是朱漆白墙,立柱之间拉着名贵薄灰黄色纱,墙壁之间都压熏着陈年椒草,清幽无比,几个人工开凿的清澈池子里放满着清水,里面饲养着上百条青红两色鲤鱼。
池上竟然用汉白玉做了一对小小的形式性小桥,水底有小小的青碧色珊瑚。
就连假山都不是雕的,而是从深湖之内打捞的天然大石,染水之后清幽碧澈,是雕刻菩萨佛像的绝好材。
一个小小的画廊回环,上面雕着古拙而大气的各态大袖飞仙。
小凉因为懒得走路,所以住所并不算大,这外走廊也很小,但绝对精致。
而等走到内室,则瞬间满是冷冽杀机。
小室之内,四壁白净如雪,一个幔床,纯黑色的幔子。
点着的数盏灯,都是商周时期的青铜小灯,上面画图诡异而华贵,据说是礼天之器。
红黄暖色的灯火映在墙上,并没有明亮之感,反而是一种诡异的庄严冷肃。
一副小凉亲自画的《新旧卒先后赴死图》长达六尺,横挂壁上,画作之上残兵破甲,鲜血红色肆意横涂。
上面是小凉摘录的李炎凉所做之文。
很难相信有人能在气氛如此压抑的屋子里酣睡,但事实上,小凉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年。
从来没有什么不习惯,反而更喜欢在这样的肃杀氛围内入睡。
小凉一身纯白的薄丝绸衣,依旧过腰的长发压在身下,小脸如新烧好的白瓷,带着让人喜欢的触感和温度,随她的均匀呼吸,脸边的细碎发丝微动。
虽然年纪尚小,可身段已经流逸出韵味,真不知长大后是如何的祸国殃民。
而此刻本该入睡的小女孩,在黯然的幽幽灯火中突然睁开眼睛,眼睛明亮的如同一抹清冷刀锋,哪里有半分睡意。
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轻启薄唇冷淡道:“讲……”
暗处一个女声不知从何处飘来:
“禀主人,董卓决定不攻下幽州城誓不退兵…接到来信说,十三大人明早应该能回来…另外刘虞那份《宗亲表》抵达京师后,天子陛下震怒,召集心腹几人秘议,内容不得而知……凉州并州冀州无明显异动……”
“退下……”小凉平静的神色没有半分改变,只说了两个字,而对方也没有丁点回复,只是默默隐于夜色之中。
其实睡眠很浅的小凉并不能马上睡着,躺在床上看着屋棚顶,也只是昏暗灯火下的熹微阴影。
心情不好不坏的小丫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后再吐出,如此循环好几十次后,依旧睡不着,有些恼的蹬了蹬腿,把小脚丫踢出被子,却想到李祀平日唠叨过的“寒从脚起”只好伸手又把被子盖上。
但无论如何是睡不着了,虽然李祀说过可以数绵羊,但小凉认为太幼稚,真的不想。
发呆片刻后,从石枕下摸出一把刀子,钢纹清美,刀锋极锐。
就是从李祀那里强行霸占的那一把。
小凉柔软的指尖轻轻滑过刀刃,在夜里也不会割伤了手,只是觉得指尖微微小凉。
无关年纪,或许只有等一个女孩学会思念,才算是长大。
此刻小丫头睡不着,那个辛苦守城的胖子也不可能安稳,在他的府内。
庞统与公孙瓒相对而坐,彼此间看样子倒是颇为谈得来。
公孙瓒问道:“先生认为这座城守得住?”
庞统从当日的疲惫恢复过来后,依旧是红润的脸色,笑眯眯的神情。
似乎不怎么走心的道:“算这座城,幽州共计十三座城,丢了这一座,也无伤大雅吧,何况公孙将军与刘虞素来不和,便是他这刺史落魄凄惨了,难道还不是阁下坐收渔利?”
公孙瓒苦笑道:“先生切莫揶揄公孙了,此城是幽州十二郡最大一座屏障,若真被扫平而过,其余各郡纵然看似无虞,却也是砧板之鱼肉,朝不保夕,况且以董蛮之凶横,此城若破,百姓受难,所以纵然是为幽州,也请先生务必……”
庞统笑着打断他说:“听公孙将军的意思,难道还以为现在的百姓不曾受难不曾?饿尸满街,易子而食啊,如是这样,或许死在西凉军的屠城之中还要好些?”
“先生切莫玩笑!”刘虞就要开口辩解,却看见庞统伸出一根胖胖的手指,指着门外小声道
……想借将军身边那位……替我去杀一个人……”
公孙瓒诧异道:“先生要用子龙?”
庞统好脾气的无奈笑道:“这不是没办法嘛,在下一介草民,哪使唤的动吕布,可是那位真不是好杀的,若非遇到此等长龙天纵之人,我或许都打消这个念头了……”
杀个人而言在公孙瓒而言倒也不算麻烦,可若是庞统这只雏凤想杀之人,那绝不是简单人物,风险绝对不小,毕竟按照刚才庞统所言,得需要吕布出手才有可能成功,所以他有些犹豫。
庞统看在眼里,出生宽慰道:“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只是个好看的男人罢了,不过很好看就是……”
15。大小狐,新旧白衣,帝都赋(四)()
帝都,洛阳,没有牡丹可赏。
新君登基月余,朝廷格局初定,虽算不得好,可还算大体稳定。
比起被不冷不热的曹操,袁绍家世显赫,更何况叔父袁隗是当朝太傅,三公重臣,那份其实并不怎么光彩的“扶龙”之功也被转化为资本和功劳。
一时之间没人去提袁绍和被天子打为叛逆的何进当初是如何的来往甚密,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少帝不喜欢曹操,但却十分倚重袁绍,每每召他入宫,是个人都看得出器重之意。
而年仅十三岁的新君,做事似乎也颇有章法,不仅叫停了皇室新宫殿的修缮,甚至还下旨将先帝宫中之人尽数放还民间,另外减免天下赋税,折宫中珍宝充于国库用之于民……
很一副继往开来的新气象,这让不少一心忠于汉室的大臣,心中十分快慰,似乎期待一位中兴之主。
但此刻永安宫中,那位颇有贤君意思的少年帝王,却一改往日在朝中虚心敬臣,励精图治的样子。
室内一派金碧辉煌,都是他老子留下的,如今一切由他所享用。
十几名美人薄纱款宽,妆容美妙,极尽媚态的侍奉在少年陛下身前。
桌上酒肉瓜果,金杯玉盏,银炉生香,尽奢华之能事。
君临天下,美眷如花,这是所有男子梦寐以求的东西,可刘辩脸上却没有半点开心之色。
身材瘦弱,脸色苍白,一双眸子阴鸷残忍,纵然一身天子冕服,也没半分堂皇气韵。整个人像是啃尸体长大的野狗。
若看侍奉在他周围的侍女,就会发现,即便保持着无懈可击的仪态,但她们每一个人的眼眸深处都如同受伤鸟雀一般惊恐不安。
天子陛下这样至高无上的身份,想让一个女人死去,简直太容易了,她们每个人都见过清晨从天子室内拖出掩埋的同伴,尸体是如何凄惨不成人形。
可又能怎么办呢?这天下都是眼前这个少年的,还有比他更尊贵的人吗?她们这些卑贱的小女人,只要能活下去就已经很满足了。
每一刻的当值伺候,都如同走在刀尖上,无论陛下心情好或不好,他总有手段折磨杀人。
然而或许今天腻了,这群侍奉的女子居然都得以毫发无损的走出那所金碧辉煌的巍峨大殿。
刘辩摘掉帝冠,卧于龙塌之上,头发凌乱披散,像是一头疯狼盯着这座宫殿的顶棚。
双目阴沉而疯意十足,残暴而阴冷的样子,很能让人想到夏桀商纣之类的暴君,荼毒百姓以为乐。
但这幅样子没有持续多久,他不是傻子,不允许自己这种见不得人的姿态长时间暴露,所以他克制自己的情绪和姿态,不允许养成暴露本性的习惯。
用瘦的见骨的手掌挡住脸揉了揉,拿开后就又是一副敦厚中带有局促和谦逊的新君主样子。
青涩的声音吩咐外面伺候的近侍将天下奏报拿来后,就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阅览。
勤政爱民的很,整整两个时辰。
但等他读完了幽州最新传来的邸报之后,挡在卷宗之后的脸不知道是什么神色,可是那削瘦的肩膀却不可抑制的颤动。
许久之后天子才恢复平静。
泛青紫色的唇角阴冷的弧度却暴露出他内心的怒火。
以一种极度压抑的颤动声音叫来了外面的宦官,那是未登基时就侍奉他的近人,现在的中常侍王浑,一个面相端厚的中年男子。
可等他进门看到小主子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心下就大为不安,比之李儒面对董卓犹有过之。
脸上却不敢有半分惶恐神色,脸上笑容灿烂的凑过去蹲下仰视刘辩,阴柔的嗓子问道:“怎么了,陛下莫不是对伺候的女子不满意?”
听到这位宦官说话,刘辩的脸上稍微好看一点,寻常语气道:“瞧瞧你挑的好人,昨日不过是拿刀子割了她的脸几下,居然就怕了,怎么朕还能吃了她们不成?”
“嘿,这倒是奴婢选人不察,平白坏了陛下的心情,真真是该死……”王浑笑着在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心里替那群女人哀叹,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他从小到大侍奉陛下,知道这位天子最厌恶的就是别人怕他,若是不怕,最惨也只是死,甚至还可能博得荣华富贵,可要让他看出谁是怕了他那些禽兽恶鬼一样的行径,那九族上下都不得好死。
其实别说是那些新入宫的雏儿,就是伺候他整十年的王浑,面对刘辩也战战兢兢。
有句话他藏在心里永远都不敢说,那就是这位陛下笑起来的时候简直和妖魔没什么区别,丑陋耍刹溃趸氲燃嬲郧槊婺康娜耍纱永疵话颜馕惶熳拥比丝础�
而天子陛下总算没让王浑忐忑太久,手中竹简卷劈头盖脸扔过去,刚好砸在这位宠宦新贵的额角,他力气不大,可架不住竹简边角棱厉,顷刻破皮出血。
王浑反倒安定舒心起来,这位陛下冲谁大发怒气,反倒是不会牵连谁。
真的惹他不高兴的人,都会被他阴凉笑着将肉一片片割下来喂狗。
果不其然,就听见那位天子以比王浑这位宦官还要阴气十足的语调说道:
“西凉董卓居然要进京护国,明目张胆以四万精兵攻打幽州,居然还是替朕讨逆?
甚至手中还有盖着朕玉玺的圣旨?哈哈哈,看来在我父皇驾崩之前,这宫里就出了内鬼了啊……王浑,你去查,曹操,袁绍,以及参与那次宫变的一切大小官员…看看是谁勾连外贼……”
“是,奴婢遵旨,一定查出元凶……”
“元凶?哈哈,你和朕说元凶,除了姓董的那个贱人,还有谁会是元凶?,除了作为父皇生母的她,还有谁能堂而皇之的在新君未立之时窃玉玺下诏?”
“嘿嘿,你说朕与陈留王都是她孙儿,这贱人怎么就敢如此偏心呢?莫不成只因为刘协是她养大的?
……的那就让她和她养大的那个贱种一起死吧…负朕者,都不必活,你最好记住…
…王浑,你说内鬼外鬼,哪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