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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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乡- 第7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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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我心者,我待之如君王,不入我心者,我将不再敷衍……”

    趴在栏杆上看热闹的云琅吗,曹襄自然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那些虐待过王温舒的狱卒们则魂飞天外。

    眼看着王温舒鬼一般从那些狱吏的面前走过,并且要求每一个人都念一声‘王温舒’三个字,狱吏们颤抖着念,王温舒贪婪的听,他的脸几乎贴到了狱吏们的脸上,似乎要一口吸干这些人所有的活力。

    然后,云琅,曹襄就看到了人世间最恐怖的刑罚。

    有的狱吏被丢进了装满水的水缸里,有的狱吏被丢进了底下有火烘烤的大瓮里,有的被丢进了两片木板中间,有的被绑在绞盘上扯开四肢……

    “诸位老友,干过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就说,干过那些不法事就讲,一样都不要隐瞒,一点都不要放过……只要你放过一点,我就会将这些刑罚全部在你身上用一遍……

    咕咕咕……这里没人是无辜的,供诉出来,让我们看看你们在背后都干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让陛下看看他昔日看中的臣子们都是是什么货色。

    说吧,说吧,我想听你们哀求的声音,想听你们惨叫的声音……哈哈哈,先从天字二号牢房开始!”

    云琅曹襄居住的牢房在正北,算是监牢中最好的一座牢房,被称之为天字一号。

    天字二号牢房里关押的就是吕步舒跟司马迁!

    眼看着这两人被甲士拖出牢房,云琅焦急的对曹襄道:“这家伙已经疯了,会不会弄死司马?”

    曹襄瞪大了眼珠子,瞅着站在月亮地里的王温舒道:“天爷爷啊,我这算是真正开眼了,陛下的一道诏书就能让一个烂泥一般的狗贼一瞬间变成掌握他人生死的魔王。”

    云琅指着已经被送上绞盘身体逐渐被拉长,而且还在大笑的吕步舒道:“司马要是上去,命就没了。”

    曹襄淡淡的道:“该做的事情我们已经做了,现在就看王温舒给不给面子了,怎么到了司马这里你总是这么急迫,方寸都乱了。”

    云琅叹口气道:“司马这人很倒霉。”

    曹襄怒道:“我们兄弟更倒霉,整日里替这些王八蛋擦屁股,再这么擦下去,我担心有朝一日手上没了救人的盘面,就要用手扣了。”

    曹襄的话很有道理,情面这东西越用越薄,而刘彻这人又很少给别人颜面。

    云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刘彻心中保持多久的好感。

    王温舒的公堂就设在监牢里的空地上,周围是一大圈监牢,每一座监牢里面都装着三两个人。

    或许是他的眼睛已经熟悉了黑暗,扯掉脸上的遮阳的布巾子之后,就坐在一张巨大的毯子上,身边摆满了食物。

    很多人都希望他一下子被撑死,可是,王温舒却只是贪婪的看着食物,手上捧着一碗稀粥,慢慢的啜饮。

    “某家无罪,只是据实记录史书而已。”

    司马迁瞅瞅身体被拉长半尺还在狂笑的吕步舒又道:“他不是不招供,而是人已经疯了。”

    王温舒对司马迁并不陌生,放下粥碗淡淡的道:“你一定有罪!既然已经被陛下发配牢狱,那就一定有罪。

    这里没有无罪之人,就算是关在天字一号牢房里的云侯,曹侯,他们俩也一样有罪,只是陛下不愿意追究而已。

    至于你说吕步舒已经疯了,这不重要,陛下要口供,他就算是真的疯掉了,也一样要招供!”

    司马迁实在看不下去吕步舒的惨状,就扭过头去,却发现另一边更加的凄惨,一个被夹在木板中间的狱吏已经屎尿齐流,两只手抓挠在木板上,居然将木板抓出一道道的血痕。

    司马迁抬头看着星空道:“陛下待司马迁不可谓不厚,我却将陛下的过错记录在史书上,以人性来讲,确实是错的。

    然而,某家身为史官,职责所在,史书不可曲!”

    王温舒舔舐着粥碗阴冷的瞅着司马迁不做声。

    司马迁又道:“既然陛下不允许司马迁如实写史书,那就请陛下允许司马迁为史书殉道。”

    王温舒冷笑一声道:“陛下要口供,你的生死并不重要!”

    说完之后,云琅眼睁睁的看着司马迁被两个狱卒推推搡搡的重新关进了大牢。

    而吕步舒却被狱卒们从绞盘上卸下来,又投进了一只大瓮里面,很快底下就点起了火。

    司马迁抓着栏杆努力的把脑袋伸出来瞅着旁边的云琅跟曹襄道:“我可能熬不过去。”

    曹襄往嘴里丢了一颗糖果道:“我们给了王温舒两颗糖,他应该不会太煎迫你。

    子长兄,其实陛下对你还是很忌惮的,如果你把陛下做的不好的地方在史书中稍微修饰一下,你就会没事,就可以跟我们两个一起坐在这里一边饮酒一边看别人倒霉。”

    司马迁摇头道:”老夫前半生跋山涉水,呕心沥血就是为了这本史书,如果修改了,老夫的前半生就白活了,用老朽之年换取老夫的青葱岁月,这才是极大的不值。”

    云琅苦笑道:“等到陛下百年之后,你再写这些事情不迟吧?”

    司马迁苦笑道:“写史书本身就是一个宁可直中取不可曲中求的事情。

    真实才是史书的生命,老夫若是苟且于一时,那么,后世子孙就会苟且一世,既然老夫开了史家之先河,那么,这个头就要开好,没有苟且的余地。

    云侯,老夫知晓对看重司马迁的生命,然大可不必,老夫的《史记》已经基本完成,现在记录的不过是本朝正在发生的事情,有没有老夫已经无所谓了。

    云侯看轻些,莫要为此事烦恼了。”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场地中央传来,只见吕步舒跳出大瓮,赤着脚在地上绕着圈子狂奔,一边跑,一边指着王温舒怒骂:“用如此丧尽天良之刑,尔就不怕天谴吗?”

    声音虽然惶急,却字正腔圆,那里还能见到半点疯癫之意。

    曹襄瞅着面前的奇景,吃惊的糖块都从嘴巴里掉出来了,指着还在狂奔的吕步舒对云琅道:“快看啊,王温舒把吕步舒的疯病治好了。”

    云琅瞅着司马迁道:“你确定吕步舒已经疯了?”

    司马迁皱眉道:“他连自己的粪便都吃,如何不是疯子?”

    吃饱喝足了正在遛弯的王温舒来到关押云琅的牢房跟前,嘿嘿笑道:“吃粪便算什么,老夫曾见过将自己的十指一根根咬下来当食物吃的。

    毕竟,十指没了,还能活,脑袋掉了,就真的死了!”

第三十八章大改变() 
第三十八章大改变

    王温舒的审判作业一直持续到了天亮。

    东边出现鱼肚白的时候,他就结束了自己的审判作业,找了一间舒适的牢房倒头就睡。

    这一夜,没有人死亡,只有重伤……吕步舒在身体被拉长之后,奔跑了一段路之后,经脉断裂,他的双腿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从此,想要站起来,完全不可能。

    周鸿的双手插满了竹签子,指甲翻裂,这双手以后还想安稳的捉拿东西也成了梦想。

    那些伤害过王温舒的狱卒狱吏们也没有死……不是因为王温舒心软了,而是王温舒想要多玩一段时日。

    云琅跟曹襄两人,刚开始看王温舒施刑的时候,那残酷的一幕幕场景,让两人震惊了良久,看的多了,也就麻木了,以至于到了后半夜的时候,两人已经能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呼呼大睡。

    以前的时候,曹襄对私下里发展曹氏力量总觉得愧对自己的舅舅,经过这件事之后,他终于心安理得了。

    在饿狼太过凶残的时候,只有最强壮的兔子才能度过灾难,免于被饿狼吞噬。

    云琅也是这样认为的,或许,这些落入刘彻罗网的勋贵们也是如此看待问题的。

    此后家族需要强大,家族需要武力,家族需要分散,家族需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且是当务之急,是家族事务中需要优先解决的问题。

    中午的时候,正当云琅曹襄两人正在无精打采的吃饭的时候,隋越来了。

    他带来了皇帝的诏书,命他二人立即入建章宫面圣。

    匆忙洗漱之后,两人就被隋越的马车拉着直奔上林苑里的建章宫。

    一路上云琅很沉默,曹襄却活跃的多,跟隋越两人嘀嘀咕咕的说着话。

    进了上林苑,沿途的景色就变得美好起来,虽然只是初秋,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由于道路两边栽种了大量的槐树,让这条直奔建章宫的官道变得黄灿灿的,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由黄金砌造的大路。

    有些薄薄的,软软的黄叶会随着微风落下来,在风中打着旋,最终落在地上,被车轮碾成黄泥……

    “陛下的兴致不高,最近还总是咳嗽,御医说是人参进补多了,有些燥热,再加上陛下最近肝火旺盛,两火相煎,可能已经已经损伤了肺。

    御医还说,如果陛下再不能平心静气,还会有更大的损伤。”

    “阿娇贵人让陛下住到她的长门宫里去,还说长门宫是非少,不会有人刺杀陛下。

    服侍陛下睡着之后。

    阿娇贵人去了祖庙,听贵人口气,本来想要杀了卫皇后,后来不知怎么的,没有动卫皇后,自己回来了,一口气将宫中的近卫杀了两百余……太子被阿娇贵人一脚踢了一个筋斗,还把其余三个皇子,挨个鞭挞了一遍。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骂他们都是不能为他父皇分忧的废物,接下来,连文武百官都没有放过,从赵周开始骂起,除过金日剩下的一个都没有放过,还罚俸一年。”

    “百官们对阿娇贵人非常的感激……就是陛下睡醒之后就把阿娇贵人给撵走了,不准她再参与国事!”

    云琅笑了,探出手去,抓了一把黄叶回来放在手上用力的一吹,黄叶就飘飞出车窗。

    这个世界很有趣,每个人似乎都在竭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没个角色似乎都是独立的,却又似乎是相关联的,一个个都想用自己扮演的角色去影响别人,且乐此不疲。

    如同刘彻现在想要追求的不朽一样,阿娇明显也在追求母仪天下这个一个名头。

    刘彻鱼刺,是奇耻大辱,而刘彻又是一个自己不舒服了,全天下人都别想舒服的人。

    从王温舒死灰复燃一事就能看出来,面对挑战,刘彻总喜欢迎难而上,逃避从来就不是刘彻的特点。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刘彻只喜欢张,不喜欢弛,他就像一柄巨大的锤子,只想着用蛮力让这个世界向他屈服。

    一锤子不行,那就再来一锤子,直到砸无可砸为止。

    “长安城现在还安定吗?”云琅丢完树叶,坐直了身子问隋越。

    “很平安,长安城的百姓们甚至不知道陛下遇刺的事情,陛下只是命绣衣使者暗中追捕马合罗的族人以及同党,效果不好,马合罗府上人去屋空,只有几个老仆看守家园,严刑拷打之下,也没有说出马合罗族人的去向,只知道六天前,马合罗的族人就离开了长安。

    六天时间,足够他们快马离开关中。”

    云琅笑着对曹襄道:“陛下还是冷静的。”

    曹襄摇头道:“一点都不冷静,我见到陛下的时候,陛下右手持长剑,已经斩杀了很多近卫了,尸横遍野啊,都是陛下亲手杀的人。

    去病去阻拦,被陛下连续劈砍了十几剑,先是责怪去病,李敢护卫不力,后来想起是他自己强行命令去病,李敢回家的,这才罢手。

    一点都不冷静啊!”

    云琅笑道:“已经很冷静了,廷尉大牢里面的犯人家眷没有波及,近卫军家眷没有波及,没有迁怒文武百官,拿去病泄愤,是因为他知道去病不会怪他。

    已经很冷静了啊。”

    曹襄奇怪的瞅着云琅道:“我发现你好像有些不满意的样子,难道冷静不好么?”

    云琅苦笑道:“我们伺候陛下这么些年,他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

    他是一个根本就受不得委屈的人!

    这一次遇刺之后颜面全无,为了大局却忍气吞声,将来一旦有机会,他一定会报复的。

    知不知道,上一个让陛下隐忍的敌人是谁呢?

    是匈奴!

    我宁愿陛下这一次在可控的状态下将怒火发泄出来,也不想他将来跟我们所有人算后帐!”

    曹襄惊叫道:“关我们屁事,我们兄弟两可是在监牢里面啊!”

    “在陛下眼中,我们这监牢里,说不定是提前做好的安排,妄图逃脱他惩罚的一种方式。

    好在,陛下还不至于认为我们会刺杀他。如果起了这个念头,我们兄弟两的麻烦就大了。

    所以啊,一会看到陛下的时候,我宁愿他怒火万丈,也不愿意看到他对我们和颜悦色,记住了,如果陛下开始向我们致歉,你一定要抱住他的腿大哭,我会立刻辞官,归隐。

    因为,那是最坏的一种局面。”

    曹襄连连点头,又把目光投向隋越。

    隋越苦笑道:“陛下要我观察两位君侯的神色来着……”

    曹襄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建章宫外多梧桐,这些梧桐都是在修建建章宫的时候栽种的,现在虽然还不算高大,十余年下来,树干也有人腿粗细了。

    当年栽种这些梧桐的时候,取招龙引凤之意,初秋日的梧桐树叶还没有经历寒霜,所以树叶依旧翠绿,只是在边缘处,隐约镶上了一道金边。

    云琅,曹襄见到刘彻的时候,刘彻正在高台上漫步,只是这一次他的腰间悬挂着一柄长剑。

    跟云琅预判的不一样,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平静,更没有伪装出来的和善,有的只是淡淡的疏离感。

    这很合理,一个刚刚被自己的臣子刺杀过的皇帝,不可能再对他的臣子太过亲近。

    “陛下万安!”

    “朕躬安!”

    “有贼子行不忍言之事,臣等极为惶恐,护卫陛下不力,死罪!”

    “你们哪来的罪?

    是朕自作自受。

    是吧?

    云琅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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