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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也是。”
贺娄傲晴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继续道:“这么说,崔尚书你是没钱了?”
崔耕没好气儿地道:“莫非本官倾家荡产你才开心?”
其实崔耕这话有些夸张了,真的再拿出一两千万贯前来,他也不是拿不出来。
事实上,在洛阳之举,他有着多方面的考虑。
其一,继续出钱补郑普思的窟窿,那就成了真*冤大头了。以后朝廷有什么事儿,不知多少人指望自己出钱呢,现在的贺娄傲晴不就是类似的想法吗?所以,出钱可以,必须有“配套”,不能自个儿一个人肉疼。
其二,想光坑成王李千里和驸马裴巽的钱,不坑百姓们的钱。想法倒是挺好的,但是,哪那么容易?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李千里和裴巽明显不坏好意,要在洛阳搞风搞雨。自己弄了这么一出,让百姓们对抗官府吃点小亏,有助于加强崔日知的权威。要不然,真应了景儿,百姓们丢的就不是钱财,而是性命了。
当然,没必要对贺娄傲晴交浅言深,单单没钱这个理由就非常粗暴好用。
贺娄傲晴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崔尚书。我我还以为”
崔耕打断道:“真感到对不起本官,空口白话有什么用?还是想办法,从郑普思身上,把贪污的钱,掏出来一部分,赈济灾民要紧。”
“不我不是空口白牙。”
说着话,贺娄傲晴从马背上的行礼里,掏出来一个锦盒。把那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叠聚丰隆银号钱票。
贺娄傲晴把盒子盖好,双手托举,道:“这是十万贯钱,给!”
“干什么?”
“你用这些钱,救济灾民吧。”贺娄傲晴道:“郑普思进贡给了我一百万贯钱,不过这些钱大部分在宫里边,我没带出来。这十万贯,是我准备用来采买东西的。”
崔耕惊讶道:“这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贺娄将军,你真肯拿自己的钱赈济灾民?”
“当然是真心实意。”贺娄傲晴叹了口气,道:“原来收钱的时候,我觉得没什么。但沿途见了这么多灾民,实在感到自己罪孽深重,只是现在,我也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宋根海记吃不记打,道:“也不光是如此,还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功效,小娘子是被崔大人给感染了,变成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啦。正所谓处鲍鱼之肆大人,那话叫什么来着?”
崔耕接话道:“与善人居,如入兰芷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则与之化矣。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
“哼,难道本将军以前就是坏人吗?”
啪!
贺娄傲晴又是一鞭子抽在宋根海的身上。
“诶,两个人说话,你怎么光打我啊!不过不疼,一点也不疼!小娘子果然变了!”宋根海赶紧翻身上马,急驰而去。
晋州官员对于扶阳王、礼部尚书的到来,当然非常重视,出城三十里相迎。
入了城内,又在醉仙楼摆下酒宴,为崔耕一行人等接风洗尘。菜肴虽然也还算丰盛,但与接待亲王的规格相比,着实有些寒酸。
晋州刺史常云在,手举酒杯,道:“适逢大灾之年,我晋州拼尽全力救济百姓,财力枯竭,这次的席面着实有些拿不出手。下官代表全城的百姓向崔尚书陪个不是了。”
“哪里,常刺史客气了。”崔耕痛痛快快地将一盏酒饮下,道:“不知郑宣慰给晋州拨下来多少救灾款子,再加上晋州的积储,可还够用?”
郑普思现在除了是秘书监监正之外,还是十七州宣慰使,所以崔耕如此称呼他。
常云在道:“郑宣慰总共给我们晋州拨了三百五十万贯钱,再加上下官筹措的钱粮,渡过这一关当无问题。”
“哦?是吗?那这钱粮账目”
“下官稍后就把账目送上,崔尚书尽管查。”
“看来常刺史真的心底无私天地宽呢,好,有什么事,本官查完了账目再说!告辞!”
啪!
崔耕面色阴沉似水,将酒杯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封常清、宋根海等人,紧随其后。
崔耕没法不生气啊,晋州下辖临汾,襄陵,神山,岳阳,洪洞,霍邑,赵城,汾西,冀氏九县、自己虽然是初到晋州城,但早已进入了晋州境内,路上百姓衣衫褴褛面有菜色,难到是假的不成?
晋州总共才六万多户,三十多万人口,若真有三百五十万贯救灾款子下来,能是这副德行?
这常云在很显然是在撒谎!
“查,给本官狠狠地查!哼,好你个常云在,与郑普思狼狈为奸,贪污赈灾款子,真当本官的刀不利吗?”金亭驿馆内,崔耕恶狠狠的说道。
然而,周兴、封常清再加上随行的几个查账老手,清查了半天,也没查出半分漏洞。
周兴道:“这账目做的滴水不漏,看来是常云在是早有准备啊。”
“那这是个假账本喽?”
“应该错不了。”
“这可就不好办了。”崔耕沉吟道:“常云在是此地的地头蛇,咱们想拿着真账本哪那么容易?但这灾情实在不等人啊”
周兴也颇为为难,道:“现在咱们手里的救灾款子才一百万贯,可得用在刀刃上。不清理贪官,就发银子,恐怕没什么效果啊。这可怎么办?”
“我有办法!”帘栊一挑,贺娄傲晴走进了屋内。
崔耕眼前一亮,道:“贺娄将军,你到底有什么法子?莫非你在晋州有什么亲朋故旧?”
贺娄傲情摇头道:“哪啊,本将军一直伺候在皇后娘娘身边,哪有什么亲朋故旧?我的意思是说”
“什么?”
“崔尚书您就像是和尚变文里的那些清官一样,微服私访不就得了?”
第863章 华服私访中()
崔耕翻了个白眼儿,道:“贺娄将军,你知道所有馊主意的共同特点是什么吗?”
“是什么?”
“那就是,在它们被认为是一个馊主意之前,听起来都是一个好主意。”
贺娄傲晴点头道:“所有馊主意的共同特点,就是在被认为是一个馊主意之前,听起来都是一个好主意嗯,有道理咦?不对!”
她忽然注意到宋根海等人都浑身哆嗦,强忍笑意,恍然大悟道:“你是说,本将军刚才出的是个馊主意!”
顿了顿,抄起桌上一个茶杯,冲着宋根海狠狠地扔了过去,道:“你笑什么笑?
哎呦!
宋根海额头中了一记,无比委屈地道:“这次我什么也没说啊,你打我干啥?”
“你是替你家大人挨的!”贺娄傲晴气鼓鼓地道:“崔尚书,你说清楚,我这话怎么就是馊主意了?不把话说清楚,本将军跟你没完!”
崔耕眉毛一挑,道:“道理很简单,用不着本官解释,封将军就能说清楚。”
封常清已经被封为正四品的明威将军,居移气养移体,早不像是先前那样,随时穿着一身上好的铠甲,看起来不伦不类了。
但是,其体赛蛮牛,面相凶恶,从表面上看,就是“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典范。
贺娄傲晴脖子微昂,不服气地道:“他?他懂什么?”
“真正不懂的,恐怕是贺娄将军你呢。”封常清道:“你觉得那位常刺史,是不是个傻瓜?”
“当然不是。”
“既然他不傻,能想不到大人微服私访这一招?恐怕晋州城内都安排好了,咱们出去问,啥都问不出来。哼,论起欺上瞒下来,咱们大唐官员可是擅长得很哩。”
“若是崔尚书去晋州城外呢?”
“那被大人查出点蛛丝马迹也没什么,常刺史顶多领个失察之罪。”
贺娄傲晴死鸭子嘴硬,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崔耕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咱们的人,恐怕都被晋州刺史衙门的人盯死了,拿什么微服私访啊?行了,贺娄将军你好好休息吧,别耽误我们商量正事儿了。
“你”
听了最后这句话,贺娄傲晴的脸上当时就挂不住了,强辩道:“我就不信了,在晋州城内,那姓常的真能一手遮天!崔耕,你跟我走!”
“干啥?”
“微服私访,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
“不是说这个主意不靠谱吗诶,诶!”
贺娄傲晴可不管那个,拉着崔耕的袖子就往外走。崔耕四肢不勤,哪受得了她的大力,根本就挣脱不得。
黄有为还想要拦,宋根海赶紧把扯住了,道:“你想干啥?”
“保护大人!”
“你保护个鬼啊!大人现在有什么危险?”
“不是,这晋州城内”
“晋州城内,常刺史的人盯着呢,怎么敢让大人出半点意外?他的脑袋还要不要了?再说了,这不是还有贺娄将军跟着吗?法贤寺内的飞刀你见过没,那叫个稳准狠,你比得了人家吗?”
“俺当然不行,不过咱身为大人的侍卫,职责所在”
宋根海不耐烦地打断道:“职责所在,就是别妨碍咱家大人泡妞!你特么的猪脑子啊!”
“泡妞?”黄有为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脑袋,道:“我还真是猪脑子,多谢宋兄提醒啊!”
这边崔耕已经快被拽住了院门,着急道:“就是微服私访,你也得容我换件衣裳啊!”
“少说废话,跟我走。”
踉踉跄跄,崔耕被拽着出了小院,来到贺娄傲晴的临时房间内,道:“把外衫脱了!”
“你你想干啥?”
“换衣服啊!你以为呢?”贺娄傲晴娇哼一声,不屑道:“崔尚书就你这岁数,莫非还以为本姑娘会看上你不成?少自作多情了。”
说着话,已经将一个包袱打开,露出了一身文生公子装,镶金嵌玉,富贵逼人。
崔耕奇怪道:“你哪来的这身衣服?”
“本将军是提前准备,用来给自己微服私访的。咱俩身高差不多,现在便宜你了?”
“就还微服私访呢?一穿出去,谁不往我这看啊!”
贺娄傲晴自知之前考虑的不大周全,美目一瞪,晃了晃小拳头,道:“少说废话,你穿不穿啊!本将军认识你,我的拳头可不认识你!”
“我穿,我穿还不成吗?”
崔耕将外衫脱掉,再将这身文生公子装穿上。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贺娄傲晴准备的还真全乎,鞋帽全有,再配上一把造型古雅的玉扇,用一个字儿形容就是“作”,用两个字儿形容就是“有钱”,三个字儿是“暴发户”,最准确地是形容是五个大字——装逼暴发户!
崔耕虽然出身不高,但老婆既有五姓七望女,又有大唐、突厥两国的公主,久经熏陶之下,那品味早就上来了,为难道:“到了现在,本官也不在乎被人发现真实身份了,但咱这帽子和扇子能不能去掉啊?”
“不行!”
“好吧。”
崔耕无奈之下,也只得穿上这身骚包无比的衣服,和贺娄傲晴一起出了馆驿。
果不其然,后面有十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跟随。
崔耕:“瞧瞧,本官没说错吧,人家早有准备。”
“那又怎么样?”贺娄傲晴不以为然地道:“让他们跟着吧,难不成还能拦着咱们走访百姓?”
“有他们跟着,百姓也不能跟咱们说实话啊。”崔耕说道。
二人一边聊天一边往前走,没打听到什么关于赈灾的关键东西,倒是零碎的吃食和胭脂水粉买了不少。
贺娄傲晴随身携带的钱财,都拿来给崔耕救济百姓了,这一切当然是由崔耕付钱。
有那么一瞬间,崔耕都怀疑贺娄傲晴是以微服私访之名,特意出来逛街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晋州的南市内。
整个晋州城只有这么一个“市”,虽然是大灾之年,但买卖铺户开业的还是相当不少。
贺娄傲晴左看右看,玩的不亦乐乎。
正在这时——
“公子爷,您大慈大悲,大富大贵,赏小的几个钱吧!”斜刺里冲出来两个七八岁的小乞儿,抱住了崔耕的大腿。
贺娄傲晴高兴地道:“公子,你不是要打听晋州救灾的情况吗?现在人家主动送上门了。”
崔耕则暗暗皱眉,暗忖道,自己穿着这身衣服,引来乞索儿讨钱,看起来倒是理所应当。不过以常云在的能力,岂能连几个乞索儿都看不住,尤其是这么小的小孩儿?会不会其中有诈呢?
第864章 小儿持金行()
这时候,贺娄傲晴已经伸出手来,道:“拿来!”
“拿什么?”
“钱啊。”
“给。”
崔耕从袖兜中掏出一串铜钱递了过去,能有二十来文,递到了贺娄傲晴的手中。
“小气,二三十文够干什么的?拿金子!”贺娄傲情不满道。
“不是给他拿钱多了不好”崔耕刚解释了半句,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
他从袖兜中拿出两颗金豆子,每个都有半两重,道:“两个小哥,来,每人一个。”
“谢谢公子!”左边的乞索儿连连叩头。
右边那个紧紧攥住金豆子,稚声道:“谢谢公子,我不是小哥,我是小妹。”
崔耕温言道:“哦,这位小妹,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叫白月儿。”
“好,月儿,本公子问你,你是从记事起就做乞索儿的,还是因为这场水灾才成了乞索儿啊?”
那小乞丐眼圈泛红,抽泣道:“奴奴原来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只可惜这场大水灾,把俺们一家人都冲散了,只得和哥哥相依为命,也不知爹娘是死是活。”
水灾都过去一个多月了,那就是死了呗。崔耕看向另外一个乞索儿,道:“他是你哥哥?你们得了什么赈济没有?”
“他是奴的哥哥白一官,我们每日能到南市吃粥。只是小孩儿每日只有一碗,